溫梨話音才落下不久,天色在霎時間暗了下來,散落在地上的枯枝敗葉,被狂風一陣陣卷起。
嗚嗚嗚……
刺耳的嘶啞的嗚咽聲,貼在耳邊響起。
錢鈺背脊霎時間弓起來,十指陷進掌心,不自覺地咬住了嘴唇,無意識搓自己的手。
又是這個聲音!
這個聲音一直糾纏著她,從小她就能聽見!
本來以為,再聽到這個聲音,自己的情緒應該是可以不受干擾,可錢鈺霎時間還是覺得如芒在背。
“我的冤屈,和你們說有用嗎?”
一道嘶啞而沉悶的聲音響起。
穿著藍色衣服的老太太,一點一點的飄到了鏡頭前,露出了一張蒼老而煞白的臉。
她老態龍鐘的模樣,如枯瘦的樹皮,皮膚還有一些發紫,臉頰深深的凹陷進去,也不知是究竟生前未曾好好吃過一頓飽飯,還是生前受了凍。
她一開口眼前的網友便覺得有什么咯吱咯吱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似乎鏡頭前都落起了碎屑。
【我勒個豆,這奶奶突然出現,給我嚇一跳!】
【雖然我早就已經做好了準備,也早就知道這房子里面可能會有臟東西,但——但多少還是嚇到我了!】
【哈嘍?節目組在嗎?可以賠一下錢嗎?】
【很想問節目組要精神損失費,但又怕節目組這邊,覺得慢慢給精神損失費不太好,直接放出更多的鬼,把我嚇死,一次性給全。】
【節目組應該不是一些缺德的大車司機。】
【話說回來,沒人發現溫姐這蟑螂造型慢慢的也給看順眼了嗎?我甚至覺得這個蟑螂都有些眉清目秀!】
【那你也是真的餓了。】
“你藏在我家里很久了。”
“一直到今天,才肯把冤屈說出來嗎?”
錢鈺慢慢的看向這個穿藍色衣服的老奶奶。
小時候她就能看見這個老奶奶,事實上她曾經問過老奶奶很多次對方究竟為什么一直要藏在她們家里?
到底有什么冤屈?
自己是不是能夠幫助對方。
可是每一次得到的都是老奶奶那輕飄飄的無視。
這種無視竟然比直接罵她,甚至去掐她脖子,還叫她覺得難受。
藍色衣服的老奶奶看了錢鈺一眼,沙啞著聲音開口,慢慢的抬起了一張毫無生氣的面容:“小丫頭,我就算告訴你,能有什么用?”
“你自己都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的我和你說了,除了徒增煩惱之外,別的屁用都沒有。”
“你又不能幫我報仇。”
甚至要是知道的太多,這小丫頭自己都能死掉。
自己家里的那群人可一個個的都狠心短命,沒有一個是善茬。
錢鈺低下了頭,無意識的攥了攥手心。
是。
她確實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可她突然之間問這個,也不是因為自己腦子進了水,在一瞬之間不清楚自己的實力,非要說這種討人嫌的話。
她只是想試探,這個老奶奶究竟知不知道,那個老太婆是死在自己手里這個事實。
如果知道了,老奶奶又究竟會不會將實話說出口。
她低著頭,聲音輕飄飄的,“可我小時候很想幫您是真的。”
她說了很多謊,但這個卻不是假的。
雖然她小時候想幫這個藍衣服老奶奶的初衷是想讓老奶奶離開她們家。
小的時候她不懂什么因果報應,只一直覺得自己的家突然遭到了這么多的變故,都是因為家里面藏了不干凈的東西。
那些不干凈的東西放大了爺爺奶奶的惡,也放大了爸爸和媽媽之間的矛盾。
以至于讓她一個好好的家庭在突然之間風崩離析,從一個看似完美的瓷器碎成了瓷片。
小時候的她總是太過天真,以為那些不干凈的東西從家里離開了,媽媽就還能再回來,她原本看起來還算完美的,家庭能再一次被修復裂痕。
直到現實的發展,越來越背離她的愿望。
直到后來,那些窮困潦倒的生活,甚至讓他都無暇再去顧及房子里的那些東西,讓她再也沒有空去想,從前好好的生活,怎么突然之間就變了。
“我知道。”
藍色衣服的老奶奶突然之間抬了一下頭,目光落在錢鈺身上。
她聲音有些沙啞,卻一直看著錢鈺的眼睛,一語雙關:“我比你們都先到這個房子里來,所以你們這些后來入住的人到底是個什么想法,是個什么性格,我全部都一清二楚。”
當然也就包括錢鈺殺了她奶奶這件事。
其實最開始她也十分震驚,覺得這小妮子下手也太狠了,才6歲,就比她家的那些黑心短命的人還要歹毒。
就算那老婆子有再多的不是,那也是這小丫頭的奶奶,這小丫頭居然說殺就將人給殺了。
可是隨著做鬼的時間越來越長。
看見這小丫頭的日子越來越艱難,甚至看見小丫頭她爹親手掐死了親生的女兒后。
藍色衣服的老奶奶忽然之間就明白了,有時候也不是這丫頭心狠。
而是這小丫頭如果當時不那么做的話,可能早早的就和自己一樣變成了鬼。
要一輩子困在這種不見天日的地方。
一輩子都出不去。
錢鈺眸光閃了閃。
果然,老奶奶什么都知道。
不過看老奶奶遞過來的眼神,錢鈺心里的石頭也落了地。
老奶奶并不想多管閑事,所以她有沒有殺奶奶這件事,那老奶奶根本就懶得提。
錢鈺緩緩松了一口氣。
她的手指還是扣在掌心,過了一會兒才緩緩的道:“現在溫大師在這里。”
“她很厲害很厲害別的大師看見房子里面有東西都走了,只有她一點都不怕,所以你有什么冤屈也大可以和她說。”
“如果不是溫大師的話,我們壓根就不知道,我們的房子底下居然還埋了尸體。”
錢鈺一字一頓慢慢的說。
她沒有道德綁架溫梨的意思,而是通過溫梨的微表情,和她的只言片語從中摘取到了溫梨想要替它們申冤的信息。
如果她猜錯了的話,她也愿意道歉。
溫梨眸光動了動,緩緩的勾了勾唇角,仿佛看見了閃閃亮亮的功德在向自己招手。
“是的,所以有什么冤屈趕緊說吧。”
“接下來要排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