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婆婆的行為,林沫自然不認同,但這件事她并沒有拒絕。
她伸出雙手接住了玉簡。
“前輩,你有沒有什么話,需要我帶給你女兒的。”
畢竟同化的速度太快了,不消片刻,曾前輩大概就會徹底忘記所有的記憶。
曾婆婆卻道:“沒有,那兩個白眼狼已與我斷了親緣,我也沒什么好對他們說的。”
“至于宛白,這次離開前我便與她說了,我的壽數將至,生死難料。”
那次道別,她們母女就當做是永別了。
該留給她的東西,那時候就已經全給了她,現在也沒什么好再交代。
她也不想讓宛白看到她這副模樣。
可惜了,宛白沒有遺傳到她的煉器天賦,否則這一身的傳承,早就傳下去了。
“行了,身為敗者的我,該走了……”
曾婆婆說著,深深地看了一眼院子。
隨后,她沒有在逗留,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出院子,朝著后面走去。
她周身氣息的變化更快了。
甚至連發間都開始抽出了藤蔓,完完全全失去了人的氣息。
最后,她走到了院子后面的一座墳前。
“老顧啊……”
她抬手摸著墓碑,“我可以永遠留在這里陪你了……”
“跟你一起守山,也不錯。”
她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老顧了。
害他忙碌又痛苦的過完了后半輩子,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兩個孩子并沒有丟。
“老顧,我是沒有下輩子了,希望你的下輩子能夠過得順遂……”
說完,曾婆婆閉上了眼,滿頭的黑發,全數化作了藤蔓,朝著地面蔓延,如同根系一般,深深扎入。
剛剛獲得的生機,源源不斷地從她身上溢出,反哺回大山。
原本生機消散的大山,又重新開始恢復。
“轟隆隆——”
煉化停止了,可是息壤組成的煉器爐并沒有消失。
雖說是因為憤怒,才將人和山脈煉化到了一塊,可這種行為,還是違反了天道規則。
劫雷不斷地落下,劈在息壤身上。
那劫雷的威壓,壓制著它們,讓它們根本無法逃脫。
甚至連變回原樣,躲進地底的能力都沒有。
息壤無聲地哀嚎著。
“好痛……好痛啊……”
“嗚嗚嗚……好痛啊……”
它們發出的聲音,和小土人的一模一樣,不同的是,像是好幾個聲音組合在了一起,嘶聲力竭。
縱使這般痛苦,它們也沒有求助林沫。
原本它們膽子就比較小,一直都躲著人類。
好不容易膽大了一回,竟又被人類天師如此欺騙,如今它們顯然不再信任人類。
所以,明知道這么做是錯的,明明可以在擺脫束縛之后就離開這里。
卻選擇了最極端的辦法,來報復曾婆婆。
它們救下了大山,但自身需要承擔這些因果。
劫雷接二連三的落下,狠狠地砸在息壤身上。
眼看它們的道行不斷地被劈散,林沫開口問道:“需要我幫忙嗎?”
可息壤卻一點也不領情。
“人類……不需要……人類……壞蛋……”
它們就算會消散在這世間,也不想再和人類扯上任何關系了!
林沫無奈地說道:“不要一桿子打死所有人,再說了,我之前幫了你,你答應的報酬還沒給我。”
“幫我……給你報酬?”
息壤巨大的身軀晃動了下,盯著下方小小的人類。
緊接著,它們看到了她身邊飛著的那只小紙鶴。
“是你……”
“幫了我……”
林沫貼心地繼續幫它們回憶著:“對,我幫你的可不止這一次,你還抽了我的靈力。”
在無數記憶碎片中尋找著,息壤總算找到了關于林沫的記憶。
是了,它們分離出的邊角土,的確是遇到過一個小小的、又很厲害的人類。
邊角土被煉成土壇子,用繩子捆住她的手,吸收到了靈力。
偷偷觀察著她,最后選中她,和她做了交易,答應送她息壤。
是她……
她是好人……
見它們冷靜了許多,林沫笑了笑:“認出我了是嗎?需要我幫你們嗎?”
“報酬還是之前說好的,不過需要多給點。”
“好。”
隨著息壤這句話,林沫凝結出幾道金光,打入了它龐大的身軀之中。
犯了錯誤,懲罰肯定是少不了的,但她可以借它們一些功德,來抵御懲罰。
“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
功德金光沒入身體中,息壤只覺得被天道完全壓制的感覺,松動了不少。
它努力將自己收縮回去,化作原本的模樣,迎上了張牙舞爪的雷光。
看著劫雷的架勢,多半還需要持續好一會。
希望息壤能夠順利渡過這一劫,她還指望從它那邊,多要點土。
林沫收回視線,看向身后狼狽的院子,頓時沉默了。
見她面色有那么點嚴肅,千焱急忙問:“主人,你怎么了?”
林沫嘆了口氣:“早知道前輩會把所有器物都留給我,我之前就不把它們當爆破物用了。”
好可惜啊,就在前不久,她往它們身上貼了傀儡符和火符,就這么直接當炸彈丟。
就算她用不上,也可以送給那幾個徒弟玩。
千焱:“……”
好吧,還以為主人又發現了什么。
林沫撿起了院門口落下的那個銅鈴。
好在這東西還沒完全毀掉,修修還能用。
最開始她看中的也就是這件器物。
將它塞進包里,林沫又看向了被抽走部分生機,而陷入昏迷的兩位天師。
至于這兩位,就通知玄門,讓那邊來處理吧。
忽然,腳踝處像是被什么絆了一下,她低頭看去,發現纏繞著一根琴弦。
扭頭,就看見那把破損的古箏,正用琴弦牢牢地抓住了她。
猜測著它的意圖,林沫解釋道:“我不是煉器師,修不好你,等下會有人帶你走的。”
誰料,琴弦纏得更緊了。
林沫又道:“你有什么冤屈,到時候也可以跟他們說。”
話音剛落,一個虛弱的聲音順著琴弦,緩緩傳入了她的耳中:“燒……燒了我……”
林沫:“?”
那聲音繼續說道:“我被煉造了……普通的火燒不毀我,但你身邊的天地靈火可以……”
“麻煩你,快燒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