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唱廳內(nèi)。
水波蕩漾,光影迷離。
無數(shù)發(fā)光的浮游生物匯成星河。
將這片珊瑚與巨貝構(gòu)筑的殿堂映照得如夢似幻。
鳳溯潄的歌聲,是完美的。
音節(jié)精準(zhǔn)無誤,轉(zhuǎn)音無可挑剔。
那聲音帶著鳳凰獨有的高亢與威嚴(yán),仿佛能直接命令靈魂。
但,也僅此而已。
她的歌聲里沒有情感,沒有靈魂,像是一件精美卻冰冷的琉璃藝術(shù)品。
臺下的人魚們禮貌地鼓掌,但眼神里更多的是一種疏離。
這是一場展示,而非藝術(shù)的共鳴。
鳳溯潄自己卻很滿意。
她看到臺下那些弱小生物臉上敬畏的表情。
心中升起一股理所當(dāng)然的驕傲。
強者,就該被如此仰望。
然后,冰夷登場了。
他沒有開口。
龐大的蛟龍之軀舒展開,冰藍色的龍瞳緩緩閉合。
一瞬間,整個演唱廳的溫度驟降。
細碎的冰晶在水中憑空凝結(jié),它們相互碰撞,發(fā)出一連串清脆悅耳的叮咚聲。
水流在他的意志下改變了方向,時而湍急。
時而舒緩,化作低沉的轟鳴與輕柔的嗚咽。
他用冰與水,編織了一首無言的史詩。
那是屬于冰蛟一族的歌。
歌聲里有極北之地的萬古孤獨,有族群在風(fēng)雪中掙扎求存的悲壯。
有面對強敵時死戰(zhàn)不退的決絕,更有追隨新王、奔赴未來的希望。
沒有一個音符,卻勝過千言萬語。
臺下的人魚們癡了。
他們從那冰冷的旋律中,感受到了溫暖的守護。
從那無聲的咆哮中,聽見了對弱者的承諾。
有年老的人魚默默流下眼淚,有年輕的人魚攥緊了拳頭。
當(dāng)最后一個冰晶融化,樂章終結(jié)時。
整個演唱廳隨即爆發(fā)出雷鳴般的喝彩。
鳳溯潄呆在原地。
為什么?
為什么那條冰長蟲隨便擺弄一下冰塊。
就能引來比她多十倍的歡呼?
她不懂。她完全不懂。
那股熟悉的、讓她抓狂的挫敗感再次涌上心頭。
接下來的演講環(huán)節(jié),鳳溯潄憋著一股勁。
她將自己準(zhǔn)帝級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聲音如煌煌大日,響徹整個殿堂。
“追隨我,你們將獲得力量!追隨我,亞蘭區(qū)將不再任人欺凌!”
“弱者,就該服從強者!這是天地至理!”
她的演講簡單粗暴。
臺下的部分人魚戰(zhàn)士,尤其是那些渴望力量、受夠了屈辱的年輕人,被這股氣息感染。
他們的血液沸騰了,高舉武器,發(fā)出狂熱的吼聲。
“力量!力量!”
鳳溯潄看著這一幕。
看吧!這才是他們需要的!
什么狗屁藝術(shù),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一文不值!
她得意地瞥了一眼冰夷,眼神仿佛在說:你輸了!
冰夷只是靜靜看著她,那雙冰藍色的龍瞳里似乎有嘲弄,又似乎有一絲憐憫。
輪到他了。
冰夷沒有釋放任何威壓。
“我曾是冰蛟一族的王。”
他的開場白讓所有人魚一愣。
“我的族人,在北境雪原掙扎求生。我們沒有強大的力量,沒有豐富的資源,每天都要面對饑餓與死亡。”
“我曾帶領(lǐng)他們,向一個強大到無法想象的族群發(fā)起挑戰(zhàn)。那是一場豪賭,賭上全族的性命。”
“我為什么這么做?不是因為我莽撞,不是因為我渴望戰(zhàn)爭。”
冰夷的目光掃過臺下每一張面孔。
從強壯的戰(zhàn)士到抱著孩子的婦人,再到眼神怯懦的老者。
“因為,我想讓我的族人活下去。我想讓他們有東西吃,有地方住,不必再為第二天的太陽是否升起而恐懼。”
“我向你們承諾的,不是虛無縹緲的力量。而是一份安穩(wěn)。”
“是你們的孩子可以安全長大的家園,是你們的伴侶不必擔(dān)驚受怕的夜晚,是你們的父母可以安享晚年的港灣。”
“我不會要求你們盲目服從,但我會與你們并肩作戰(zhàn)。我會是第一個沖鋒,最后一個撤退的人。”
“你們的痛苦,我感同身受。你們的希望,我為之而戰(zhàn)。”
沒有喊一句口號,卻說進了每一個普通人魚的心坎里。
那些狂熱的戰(zhàn)士們冷靜下來。
而更多的人魚,那些沉默的大多數(shù),他們的眼神變了。
他們看著冰夷,就像看著一根可以依靠的擎天之柱。
當(dāng)演講結(jié)束,沉默的人群爆發(fā)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持久、都要真誠的掌聲。
那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認(rèn)可與追隨。
鳳溯潄徹底傻了。
她看著那些之前還對她敬畏有加的人魚。
此刻卻用無比信賴的目光看著冰夷。
她輸了。
輸?shù)靡粩⊥康亍?/p>
無法抑制的怒火和委屈沖上了頭頂。
憑什么!
她不顧一切地沖過去,在萬眾矚目之下。
一把揪住了冰夷胸前的衣襟。
那張絕美的臉上寫滿了氣急敗壞。
“你!你這條該死的冰長蟲!你到底用了什么妖法!”
“快教我!你聽見沒有!立刻!馬上!教我!”
冰夷被她拽得一個踉蹌,看著她通紅的眼眶。
無奈地嘆了口氣,巨大的龍首微微低下。
“是,是。我教你。”
遠處,角落的陰影里。
李牧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很滿意。
用冰夷這塊又冷又硬的石頭去磨鳳溯潄這塊璞玉,效果比他預(yù)想的還要好。
爭強好勝是她的天性,但只有當(dāng)這股好勝心從單純的比拼力量。
轉(zhuǎn)變?yōu)榭释斫狻⒖释麑W(xué)習(xí)的時候,她才算真正開始成長。
看來,是時候了。
李牧的身影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陰影中。
“那所謂的海選,可以開啟了。”
……
十幾日后,亞特蘭蒂斯海選如期而至。
整片海域都沸騰了。
亞特蘭蒂斯中心城內(nèi)。
巨大的“懸浮海”賽場周圍,魚山魚海。
這里是利用特殊結(jié)界在深海中開辟出的巨大空間,光線明亮,水流平緩。
來自亞特蘭蒂斯各個海域的參賽隊伍齊聚于此。
她們形態(tài)各異,千奇百怪。
有的上半身是人,下半身卻是章魚的觸手,黏膩而靈活。
有的則長著鯊魚的腦袋,滿口獠牙,眼神兇悍。
還有的像優(yōu)雅的水母,拖著半透明的長長尾鰭,在水中飄蕩。
有體態(tài)輕盈,尾鰭如同蝶翼般絢爛的蝶魚人,她們成群結(jié)隊,姿態(tài)優(yōu)美。
還有一些來自深海的族群,樣貌古怪。
比如頭上頂著一根會發(fā)光的肉須的燈籠魚人,面目陰沉。
或是身體半透明,能看到內(nèi)部骨骼和臟器的幽靈魚人,散發(fā)著不祥的氣息。
在這千奇百怪的海洋生物中,亞蘭區(qū)的隊伍顯得那么不起眼。
他們?nèi)藬?shù)稀少,大部分成員都垂著頭,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為首的凱爾更是緊張得魚尾都在微微顫抖。
直到三個身影出現(xiàn)在他們隊伍的最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