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程躬身撿起風鈴,上面的系帶還殘存著女孩腿部的余溫。
雨夜里執劍而來的女孩,靈氣復蘇的預言,神髓壞死的通告……方才的一切像是浮光掠影般散去了。
如果不是陸程抬頭就能看到嵌在廚房天花板上的爐灶,他甚至會以為自己還沒睡醒。
陸程凝視著桌上那卷雙方都還未署名的羊皮紙,內心一陣后怕。
接下來要進行等價交換的契約內容他還沒有想好,半年后究竟會不會全世界靈氣復蘇也沒法斷定,甚至夏浸月穿越而來的目的是不是“拯救世界”都難有定論。
然而唯一能夠確認的是……
陸程抹了一把臉,被劍氣擦破的臉頰在此刻終于開始略微發疼了。
唯一能夠確認的是……夏浸月絕非善茬。
這個自高武世界穿越而來的女人,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未必有真實性。
唯獨她聲稱“能徒手拆運鈔車”那句話,陸程深信不疑。
也就是說,自己的生死只在對方一念之間,每一次和她的見面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假如……下一次夏浸月突然改變友好的立場,亦或者是派遣她的組織對她下了“必須誅殺所有叫陸程的人”這樣的死命令呢?
如果被對方看起來古靈精怪的性格和出眾的外貌所蠱惑,從而忽略她自身本就存在的威脅性,很難想象自己會是什么下場。
“另外……”陸程晃了晃手里的風鈴,聲響清脆,“那家伙臨走前爆了個啥圣遺物?”
夏浸月當時也來不及和他說到底有什么用途。
難不成綁脖子上cos哆啦A夢?
陸程突發奇想,試著把風鈴一點一滴地貼近脖頸……
啪!
一聲脆響,風鈴像一塊極具吸力的磁鐵驟然撞到他的脖子上,兩邊的系帶自動繞到他脖頸后打了個死結。
陸拉A夢:……
不是哥們,真是啊?
為防止自己出門看起來像是字母圈的,陸程只能耐著性子慢慢地把脖子后的死結挪到脖子前。
然后照著鏡子,一點點地把死結給摳開。
好不容易解了下來,放在掌心惦了兩下,風鈴又再次震顫起來。
啪!
又是一聲脆響,風鈴這一回自動纏在了他的左手腕上。
“你抹!”
陸程嘴角一抽,不得已之下又開始單手摳死結。
而此刻,手腕上的風鈴忽然有金光一閃而逝,“喂,聽得到嗎——”
有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
……
與此同時,高武世界,凌晨三點半
在一間裝潢簡樸的臥室里,一縷虛影如輕煙飄進了她的太陽穴。
神魂歸位,夏浸月悠悠轉醒。
其實她在穿越的時候里一直在掩蓋著一件事實……穿越回百年世界的,并不是她的本體。
倒不如說這個世界上幾乎就沒有存在能將本體送回過去的異能,即便是她作為夏氏最后的特殊血脈,最多能做到的也只有創造一縷神魂回到過去。
神魂究竟能穿越多久,其實她心里也沒個底。
當那個被高武時代冠以'滅世'惡名之人就這樣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她的震驚程度其實不亞于對方。
她當然沒有相信陸程說的'全世界有無數個叫陸程的人'這類似的鬼話,因為從她判斷出對方是神髓壞死的體質時,她就幾乎能直接確認對方的身份了。
一想到對方那透著清澈愚蠢的眼神,夏浸月就忍不住想笑。
吭哧……
嗯……已經笑出聲了。
夏浸月一溜煙地跳下床,連鞋都沒穿,小跑著來到臥室角落的書架。
她無比嫻熟地把表層的書一層層撥開,在書架的最里頭抽出了那本《弒夜書》。
打著夜燈從床頭柜里摸出了個染塵的風鈴,簡單清理一下,就把嘴湊上前:
【喂,聽得到嗎……】
雖然說夏浸月穿過去的是神魂,但帶過去是靈器可都是實打實的。
她穿越時間結束前,就特意留了個可以跨界通訊用的'魂牽鈴'。
很快'魂牽鈴'那端就傳來陸程一驚一乍的聲音:
【我趣,嚇我一跳,原來你給我那玩意不是COS哆啦A夢的啊?】
【哆啦A夢是什么?】夏浸月連正事都還沒來得及說,就被問得一臉懵。
【我們那個世界幾乎人盡皆知的動畫片。】
【你們那個世界還有動畫片?】
【有的,幼齡向的叫動畫片,年齡再往上的就習慣叫動漫了,難道你們那個高武世界連電視都沒有了嗎?】陸程驚訝。
【有是有……嗯,但一般都是教育和宣傳意味拉滿的廣播劇。都說啦,我們這個世界面向民眾的娛樂活動很少。】夏浸月說。
【那太悲催了姐們,下回等你穿越的時候給你點播一集哆啦A夢?】
【里面講的是什么?】
【主要就是一個叫野比大雄的熊孩子……和一個自稱來自未來的超牛比圓頭機器貓的日常故事。】陸程那邊沉吟了幾秒,進行了一波故事梗概。
【有多牛比?】夏浸月竟然一時間忘了自己最初要說什么了。
【它兜里有個百寶袋,能憑空變出各種新奇古怪的道具,飛天遁地無所不能。】
【暗暗點我是個那只圓頭機器貓呢?】夏浸月撇撇嘴。
【怎么可能,女俠你這么貌美如花善解人意,那怎么也得是機器貓女皇。】陸程又開始滿嘴跑火車了。
【你這樣等同于變相承認自己是熊孩子了。】夏浸月嘴角禁不住地往上翹。
即便此刻對方并不能看到她的模樣,夏浸月依然清了清嗓子,慢慢地把嘴角壓了下去。
在她的想象里,這個有著'滅世'惡名的家伙,要么會是一個憤世嫉俗的憤青,要么是三觀扭曲的精神變態。
但對方一上來就滿嘴跑火車,又是聊動畫片又是對她一陣尬夸,陽光得讓她覺得自己反而才是那條性格陰暗的臭蛆了。
眼見著話題越扯越偏,夏浸月輕輕拍了拍桌子:【咳咳嗯,題外話少說!現在我有正事要談!】
【女俠請講。】陸程那邊立馬'正襟危坐'。
【我找到《弒夜書》了,里面確實有記載修補神髓的詳細條件,需要我念給你聽嗎?】
【我們都還沒來得及簽契約吧,女俠就這么把這么重要的信息告訴我?】
【怎么,不相信本女俠?】夏浸月接過話茬。
【那倒不是,只是覺得幸福來得太過突然,一時間有點受寵若驚了。】陸程滿嘴不說人話,【只是有些好奇……
之前女俠不是覺得這本禁.書的內容不大靠譜么?】
【對別人來說不大靠譜,但本女俠相信你,加油好漢!】夏浸月也跟著一起插科打諢了。
【我擦,突然被寄予厚望的感覺挺叫人不安啊,女俠總得給個信任我能成功的理由吧?】陸程在那頭有些汗顏。
夏浸月聽著'魂牽鈴'那頭男孩有些抓狂的聲音,不自覺地抿嘴笑了一下。
此刻,窗外的夜風將《弒夜書》卷回扉頁。
夏浸月垂眸一瞥,將扉頁里的字跡盡收眼底:
《弒夜書》
陸程著
夏浸越唇瓣微張,最終還是改了口:【沒什么……就是單純相信,所以想試著把書里的內容念給你聽聽。】
【好,你念,我聽著。】
夏浸月重新把書頁翻回了之前的位置,正準備開口。
咚咚咚!
門外急促的敲門聲讓她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匆忙把禁.書塞回書架,同時立刻切斷了和'魂牽鈴'的聯系。
咚咚,咚咚咚!
敲門聲愈發急促,夏浸月不著痕跡地穿上鞋并把椅子歸位,這才開門迎接今夜的不速之客。
嘎!大門洞開!
黑色長袍下的面具摩擦著兜帽的布料,象征著審判庭的寒鐵勛章被夜風吹得嘎吱作響。
為首的黑袍人舉起一張證件,禮貌表明了來意:“你好,稽查部例行調查。
世界線發生變動,湮滅警示提前,我們合理懷疑夏小姐身負反人.類罪,請配合我們的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