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越有些尷尬地坐在桌邊,醞釀了半天的話終究咽了回去。
他怎么也想不起兩人從前的過往,即便貼身的下人詳細給他講了一遍,他也想不起來。
甚至連府中一些貼身伺候他的下人都不認識了。
他揉了揉眉心,有些頭疼,更多的是無奈。
好在太醫說,好好休養,隨著時間的推移會慢慢想起來。
沈清越的心情亂七八糟的,他隨口問了個下人。
“桑枝怎么樣了?昭陽沒把她如何吧?”
“奴才聽說公主把桑姑娘留在公主府了,其他的奴才也不知道。”
沈清越暗自思量,自家皇妹應該不“”是那種心狠手辣之人,等他忙完手頭上的事就去公主府看看。
沈清越在去書房的路上一直心神不寧,以至于沒看路,在連廊的拐角處,與一個端著熱茶過來的丫鬟撞了個結實。
滾燙的熱水灑在胸前,燙得沈清越呲牙咧嘴。
“殿下!”
侍從慌了神,連忙上前查看沈清越的情況。
但有人比他更快一步。
“殿下,你沒事吧?”那丫鬟也有些驚慌,伸手就去拂灑在沈清越胸前的熱水。
沈清越敏銳察覺出不對勁,立即后退,但還是晚了一步。
丫鬟手中寒光乍現,鋒利的匕首迅速刺向他的胸膛。
不遠處傳來一聲女子的驚呼。
“清越!”
刺痛襲來,匕首上的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沈清越體內流竄。
視線模糊之際,他看到一道纖細的女子身影焦急地向他奔來。
是陸錦蓉。
周圍一片混亂,他卻直直看向她。
大腦嗡鳴,許多畫面在腦海中快速閃過,那是他們之前相處恩愛的場景。
想起來了。
但好像晚了。
倒下去的瞬間,沈清越張了張嘴,勉強吐出兩個字。
“錦蓉……”
公主府。
桑枝正給沈云箏請平安脈,并匯報著治療那個重病丫鬟的進度。
就在這時,春瑤急吼吼地走了進來。
“公主,不好了,六皇子殿下他,他……”
夏昭服了她的大喘氣了,急聲問。
“六皇子殿下怎么了?”
沈云箏和桑枝同時站了起來。
春瑤順了口氣,這才把后半句憋出來。
“六殿下他遇刺了!”
沈云箏身形一震,差點懷疑這是謠言。
剛撿回一條命活著回來,又遇到了刺殺?
人真的能這么倒霉嗎?
不管真假,沈云箏馬不停蹄地讓人備馬車。
桑枝急急追上來,語氣近乎哀求。
“公主,能否讓奴婢也跟隨前去?奴婢不是要糾纏六殿下,只是想看看他的傷勢,或許能幫上忙。”
沈云箏猶豫片刻,最終同意讓她一起去了。
裴九霄在侍衛營,沈云箏就不帶他了。
殊不知裴九霄也收到了消息,等他追到門口時,只看見了馬車屁股和揚起的灰塵。
“……”
六皇子府。
陸錦蓉慌亂到手都在抖,但她卻死死攥緊攏入袖中,鎮定自若地吩咐下人。
“守好六皇子的房間,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那個丫鬟看好了,絕不能讓她逃跑或自盡。”
“報官了嗎?順便上報大理寺,還有,不得破壞六皇子被刺殺的現場……”
有條不紊地安排完,陸錦蓉這才悄然松了口氣,盡量讓自己神色平靜地走進沈清越的房間。
府醫已經寫出了藥方,馬不停蹄地讓人熬藥。
見陸錦蓉進來,連忙稟報沈清越的情況。
“六皇子妃不必擔心,六殿下福澤加身,那匕首沒有傷要害,毒也只是尋常毒藥,喝了要好生休養即可恢復。”
陸錦蓉懸著的心狠狠往下墜了墜。
“六皇嫂!”
沈云箏急匆匆走了過來,“六皇兄怎么樣?”
陸錦蓉心中一暖,溫聲道:“聽太醫說沒有傷到要害,中的毒喝了藥就能解了。”
沈云箏松了口氣,“那就好……”
忽地,房間內傳來咳嗽聲。
兩人轉身就想進去,沈清越的貼身小廝就打開了門。
“公主,皇子妃,六殿下想請皇子妃進去。”
沈云箏只顧著擔心沈清越了,沒注意到他話中的指向性,跟著就要往里走,卻被攔住了。
“公主,殿下說只想見皇子妃一個人。”
沈云箏:……?
好家伙,人家都說娶了媳婦忘了娘,他家皇兄這是有了媳婦忘了妹妹?
一同趕來的沈岳卓也被關在了門外。
……
兄妹兩人對視一眼,都有點無語在身上。
桑枝雖然一直沒說話,但也不是沒有眼力見,見狀便安靜地在一旁等著。
還好,沈大哥沒那么嚴重,聽說皇宮里的太醫都很厲害,估計用不著她了吧?
桑枝垂眸,掩飾眼底的失落。
與此同時,房間內。
陸錦蓉面色平靜地來到床邊,規規矩矩行了一禮。
“不知六殿下喚妾身來有何要事?”
面對她的冷漠,沈清越心尖一顫,忽然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他想起來了,他什么都想起來了。
一想到自己回來的時候不僅帶回來個姑娘還要把人家抬為平妻,更離譜的事還不記得自己辛辛苦苦追到手的白月光了……
每一個都仿佛是致命殺招,刺得他心里一慌又一慌。
“錦蓉,我回來了。”沈清越憋了半天,終于憋出這么一句話。
他是想說記憶完整的他回來了,但很明顯陸錦蓉不理解甚至不想理解他的意思。
“看來殿下是被毒傷到腦子了。”陸錦蓉語氣淡淡,聽不出喜怒,“正巧殿下帶回來的那位姑娘就在門口等著,聽說她醫術了得,不如再讓她給殿下瞧瞧,可別落下什么后遺之癥。”
沈清越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別人看不出,但他卻知道,陸錦蓉這是生氣了。
“錦蓉,都是我不好,是我腦子發昏,竟一時把你忘了,你可否愿意原諒我?”
陸錦蓉已經站起身來,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殿下說的這是什么話?您是當朝六皇子,身份尊貴,無論有多少個女人,都不會有人敢多說什么,更何況是妾身?”
完了,這下是真生氣了。
陸錦蓉很少生氣,甚至在他面前都不曾紅過臉,她總是溫溫柔柔的,眼底含著笑,如今卻是一片漠然。
殊不知,就在他們說話的間隙,門口的沈云箏正把耳朵貼在門上,聽著里面的沈清越求原諒的話差點憋不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