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顧沒想到王秀英會這么想。
他看了一眼還在氣頭上的顧漫,見她緊抿著唇,眼眶微紅,顯然也在強壓著情緒。
手心手背都是肉。
一個是他老婆,一個是他女兒,他該勸誰?又能怪誰?
“是我沒用!”老顧重重嘆了口氣,一句話截斷了母女倆的爭執(zhí)。
他看向王秀英,聲音沉了幾分:“秀英,你也別拿漫漫說事,這錢是她自己的,我們沒給過她一分錢。”
“漫漫創(chuàng)業(yè),我們沒幫襯過,自然也沒資格伸手要?!?/p>
“至于送禮那塊,我會去想辦法的?!?/p>
說完,老顧拉起王秀英的手欲走,像是想到了什么,轉頭看向顧漫叮囑道:“漫漫,我和你媽就先回去了,你有事給我們打電話。”
“嗯?!鳖櫬p輕的點了點頭,看向王秀英的眼神滿是無奈與疼惜。
柳家村。
老顧和王秀英剛到家,就見王雷、王強和外婆三人蹲在門口,見他們回來,立刻拍拍屁股站起身,臉上堆滿諂笑。
“哎喲,可算回來了!這大半天跑哪兒去了?”外婆扯著嗓子嚷道,眼神卻一個勁兒往他們身后瞟,似乎想看看有沒有帶什么好東西回來。
王秀英連忙迎上去:“媽,你們怎么來了?”
“怎么?我不來,你就不打算送節(jié)了是吧?”外婆吊著眼梢,滿臉刻薄,“養(yǎng)你這么大,連點孝心都沒有!”
“這逢年過節(jié)的,哪家的兒女不是主動給?”
“也就你個沒良心的,還得我們來催著要!”
王秀英被罵得手足無措,賠著笑道:“哪能啊!我們正打算明天去呢……”
“姐!姐夫!”王雷突然湊上來,兩眼放光,“我可聽說了,昨兒村里來了好幾輛小轎車,都是來找你們的!”
他搓著手,笑得諂媚:“姐夫,還是你有本事??!當初我姐嫁給你,真是嫁對人了!”
對王秀英沒個好臉色的外婆在看到老顧時,卻是笑嘻嘻的,將“諂媚”二字發(fā)揮到了極致:“女婿啊,我就知道你最有本事了,你們這些城里來的人啊,就是不一樣?!?/p>
“媽,別站在門口了,我們進去說吧?!蓖跣阌⒒鸺被鹆堑亻_了門。
進屋后,王秀英就跟個保姆似的,忙著端茶倒水,拿瓜子。
看著王秀英那熱情的模樣,老顧只覺得眼睛疼,冷冷地回了句:“有什么本事啊,紡織廠都關了,我現(xiàn)在和你們一樣,也是個游手好閑的?!?/p>
這話可謂是將王雷狠狠的諷刺了一把。
王“游手好閑”雷嘴巴撇了撇,不以為意的說;“姐夫謙虛了,我都聽說了,人大老板親自來找你,還開了好多小轎車來呢?!?/p>
“我們這村子,這輩子就沒有車進來過,頂多就見過牛車,什么時候見過那么多那么氣派的小轎車?!?/p>
“多虧了姐夫你,才讓村子里的這群鄉(xiāng)巴佬有機會見世面。”
王雷說著,下巴都揚了起來,一副開著小轎車的人是自己似的。
老顧只覺得王雷這話刺耳得很,但他也不想和王雷說話,找了個借口,就回屋貓著去了。
若是往常,他就算心里不痛快,也會陪著說幾句,甚至掏錢讓王強去買汽水喝。
可今天,除了王秀英還在忙前忙后地伺候著,老顧連面都沒露。
“姐,姐夫這是怎么了?身體不舒服?”王雷磕著瓜子,正要往地上吐,想起顧漫那張懟死人不償命的小嘴,動作一頓,訕訕地把瓜子殼吐進了塑料袋里。
王秀英朝里屋瞥了一眼,搖頭道:“沒啊,剛才回來還好好的,我等會去看看。”
“顧漫那個死丫頭呢?一個姑娘家,整天往外跑,這以后哪還嫁得出去。”外婆沒好氣地罵道。
說到顧漫,王秀英只感覺心揪疼得厲害。
本以為會是個心疼懂事的,可隨著顧漫做起了生意,她感覺顧漫對她的態(tài)度是越來越差了,甚至敢頂撞她了。
委屈涌上心頭,她干脆搬了把椅子坐下,紅著眼眶把顧漫這些天的冷漠和頂撞一股腦倒了出來。
外婆聽了,沒好氣地冷哼了一聲:“我早說了,丫頭片子都是賠錢貨!就你把她當個寶!”
她斜眼瞥著王秀英,語氣刻薄:“我要是你啊,就早點把她嫁出去,省得放在眼前礙眼。”
王雷連連點頭附和:“姐,媽是過來人了,她最懂這些,她讓你嫁,你就別不舍得了,趕緊嫁了,也好給家里省點糧食?!?/p>
他眼珠子一轉,忽然壓低聲音:“對了,我聽別人說,漫漫和姐夫現(xiàn)在在城里搞什么尼龍襪擺地攤?賺了不少吧?”
“姐,你老實跟我說唄,到底賺了多少錢???”王雷的眼睛閃著精光,一副充滿算計的模樣。
王秀英倒是想說,可她也不知道,只能搖頭道:“我也不知道,原本應該是賺了錢的,可前些天……”
王秀英將村民們前來退貨,顧漫一氣之下把襪子給燒了的事情說了一遍。
那可是幾十雙襪子,幾十塊錢呢!
“這有什么,我聽說你們在城里賣,一雙襪子賣五六塊錢呢,這一塊錢的襪子賣五六塊錢,一天賣個十雙,那就是五十塊錢了!”王雷掰著手指頭,算著算著,眼睛都亮了,“這得賺多少錢??!”
“嗐,哪有什么好多錢啊,聽她們說什么路費,人工費,還有什么鋪子的租金,這些都是錢。”王秀英不會算賬,但聽老顧和顧漫在那算什么路費啥的,她就感覺沒賺錢。
要是賺了錢,她們還能不給自己?
“姐,說你蠢,你還真蠢上了!”王雷一拍大腿,恨鐵不成鋼地瞪著她,“這要是不賺錢,那哪來的錢租鋪子?”
他越說越覺得可疑,壓低聲音道:“我看啊,姐夫倒是老實,可顧漫那小賤蹄子……保不齊在背后搗鬼!她就是見不得咱們好!”
一提到顧漫,王雷就氣得牙癢癢。
上次她去王家村鬧了一場,現(xiàn)在王鐵柱那潑婦天天上門討債,堵著門潑糞,害得他和老娘好幾天不敢出門!
要不是被逼得走投無路,他們哪會拖到現(xiàn)在才來要錢?
王秀英卻聽不下去了,皺眉道:“漫漫沒壞心眼!是你們當初硬要她嫁王老漢,傷了她的心……”
在她心里,顧漫雖然對外婆和舅舅冷淡了些,可骨子里還是敬重長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