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顧喘著粗氣,看著王秀英那雙驚恐的眼神,這才如夢初醒。
可胸腔里那股邪火還在燒——只要想到兒子被王雷這畜生給扔了,他就恨不得殺了王雷!
別說是打他了,就算是弄死他,他也不帶猶豫的!
“瘋了!姐夫瘋了!”王雷臉色煞白,連滾帶爬地往外逃,褲襠都濕了一片。
他仗著家里人的縱容,在老顧家橫行霸道慣了,可剛才那一瞬間,他是真的怕了!
老顧的眼神,像是要活活撕了他!
那不是憤怒,是殺意!
王雷毫不懷疑,自己要是再慢一步,老顧真能把他活活打死!
外婆見兒子被打跑了,急得直跺腳,顫巍巍地追了出去,結果天黑路滑,一腳踩空,整個人重重摔在地上!
“哎呦!”一聲凄厲的慘叫劃破夜空。
王秀英慌忙端著煤油燈跑出來,燭光一照,嚇得她差點把燈摔了:“啊!”
血!
全是血!
只見外婆滿臉是血,鼻子歪了,門牙也磕掉了兩顆,血順著下巴往下淌,滴在衣襟上,觸目驚心!
“媽!媽!”王秀英聲音都變了調,手忙腳亂地去扶,“老顧!老顧!快來啊!媽摔傷了!”
老顧慢悠悠地走過來,低頭瞥了一眼,淡淡道:“沒事,就擦破點皮。”
說完,他直接拽著外婆的胳膊,拖到井邊,舀了一瓢冷水,“嘩啦”一下潑在她臉上。
血水混著泥灰被沖掉,露出幾道淺淺的擦傷。
“看,就這點傷,死不了。”老顧隨手把瓢一扔,轉身就走。
“疼啊,我的腿都斷了……”外婆鬼哭狼嚎的,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樣。
老顧連頭都沒回,直接進屋,洗漱完,倒頭就睡。
王秀英咬著嘴唇,心里又急又氣,可眼下只能先照顧外婆。
她忙前忙后,又是擦洗,又是上藥的,折騰到后半夜,才總算把老太太哄睡。
等她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屋時,老顧早已鼾聲如雷。
王秀英站在床邊,盯著丈夫的背影,心里一陣發悶。
他怎么這樣?
以前的老顧,絕不會對長輩這么冷漠……
可今天,他就像變了個人似的,連半點關心都沒有!
王秀英張了張嘴,想要問問,可最終只是嘆了口氣,輕輕躺下。
算了,明天再說吧……
然而,第二天一早,王秀英醒來時,身邊早已空空如也。
她心里一沉,連忙披衣下床,跑到院子里一看:二八大杠不見了!
老顧竟然一大早就騎車出門了,連句話都沒留!
“媽,你見著老顧了嗎?”王秀英心里發慌,轉頭問剛起床的外婆。
外婆卻是斜睨了她一眼:“你自己的男人你看不好,你還問我?嘶……哎呦,疼啊!”
與此同時,縣城里。
老顧一早就來到了城里,他從顧漫倉庫里拿了一袋貨,來到原來擺攤的地方,學著顧漫平日的模樣,他清了清嗓子,中氣十足地吆喝起來:“走過路過別錯過!新款尼龍襪!耐磨耐穿,三天穿不破,半年不起球!”
洪亮的嗓音在集市上回蕩,很快吸引了大姑娘小媳婦們的注意。
老顧憨厚的面容上掛著真誠的笑容,對每個駐足詢問的顧客都耐心解答:“大妹子,這雙彈性好,適合你這種漂亮的大妹子。”
“姑娘家穿這個淺色的好看,配裙子正合適。”
他粗糙的手指靈巧地展示著襪子質地,時不時還主動讓客人上手摸摸料子。
樸實可靠的作風很快贏得了顧客們的信任,攤位前漸漸排起了長隊。
“老哥,給我來三雙!”
“我要那個帶花邊的!”
“多給我個塑料袋唄。”
與這邊的熱火朝天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對面李建軍和李倩的攤位。
李建軍像灘爛泥似的癱在椅子上,有氣無力地晃著蒲扇。
李倩則專心致志地涂著指甲油,對路過的顧客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喂,這襪子怎么賣?”一個大嬸在他們攤位前停下。
李倩頭也不抬,聲音散漫:“沒長眼啊?自己看!”
大嬸:“……”
看了一眼愛答不理的兩人,再看看對面那笑容滿面的老顧,大嬸想也沒想,轉頭就走!
她可是顧客,花錢的人,還要看你臉色,受你的氣?
你就算是給我便宜一塊錢,我都不樂意在你這買!
眼看著一個上午過去,自己一雙襪子都沒賣出去,反觀老顧,一蛇皮袋的襪子,就只剩下十幾雙了。
“不行!不能讓他就這么走了。”李建軍瞇了瞇眼,轉身就朝著市管所去了。
等李建軍再次回來時,已經有一批市管所的人朝著老顧的攤子走了過去:“同志你好,有人舉報你倒買倒賣,請你跟我們走一趟。”
老顧正要收拾攤子回家,聽到這話,瞬間愣住:“我……我沒有啊!”
“我閨女說現在國家鼓勵個體戶經營呢,我……”
聽到這話,市管所的人直接打斷:“個體戶是要有營業執照才叫個體戶,你有嗎?”
“我……我……”老顧吱吱唔唔的,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他也是頭一回做生意,擺地攤,那什么營業執照,他也不知道是啥啊!
市管所的人見老顧說不出話來,當即便開始沒收:“無證經營,貨物沒收!”
見老顧被帶走,李建軍和李倩開心極了,李倩還故意提高嗓門,嘲諷道:“哎呀,現在有些人就是目無法紀,該整治整治了!”
老顧猛地抬頭,正看見李建軍朝市管所的人使眼色。
一瞬間,他全都明白了。
“是你們舉報的?”老顧拳頭攥得咯咯響。
李建軍挑釁地揚起下巴:“是又怎樣?有本事你打我啊!”
老顧一聽,氣得握起拳頭就想沖上去!
市管所的人見狀,立即圍了上來:“怎么?還想暴力抗法?”
老顧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火:“不敢!”
“人帶走,貨也一起帶走!”市管所人的一揮手,就要將老顧和貨物一起沒收。
老顧嚇得臉都白了。
一旁的李建軍和李倩卻是沒忍住,捧著肚子哈哈大笑:“活該!死老頭,讓你和我們搶生意!”
就在老顧被按著肩膀,即將帶走時,一道熟悉的女聲從身后響起:“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