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蕓只頹廢了半個時辰,便迅速打起了精神,投入了修煉中。
入定的時候,沈蕓神魂游離出竅。
感知遠(yuǎn)比平時還要敏銳。
察覺到山下有氣息,沈蕓就分出一縷心神朝著山下而去。
一到山下,她這才發(fā)現(xiàn)。
塵清霄正在山腳下走來走去。
來回走的那種。
地上的土都因為來回走而被踏得陷下去一小塊。
沈蕓,“……”
若不是那身影分明挺拔如雪松,氣質(zhì)超凡脫俗,沈蕓還以為那是哪個散步的大爺。
塵清霄為什么在附近徘徊?
又迷路了?
但且行已經(jīng)回去了,塵清霄按道理應(yīng)該不會迷路才對。
但堂堂劍尊是個路癡這種離譜的事情都發(fā)生了。
那應(yīng)該沒有什么是不能發(fā)生的。
沈蕓正打算把心神召喚回來的時候,塵清霄忽然停了下來。
他緩緩抬起眼,一雙冷清的眼眸安靜地望著空中那只色彩艷麗、扇動著翅膀的蝴蝶。
那艷麗的色彩有些晃疼了他的眼睛,那翅膀晃動的弧度。
很像是他方才提劍劈裂的山峰。
他一眼就透過那只蝴蝶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塵清霄啟唇,啞聲道,“不必用心神窺探我。”
“你可以直接來見我。”
“你愿意見我?”
沈蕓有些驚訝。
她還以為塵清霄有段時間不愿意見她了呢。
塵清霄輕頷首,在沈蕓見不到的地方,他攥緊了指節(jié),“嗯,我有事與你說。”
沈蕓想了想。
她其實原本也是有事要跟塵清霄說的。
結(jié)果忙著雙修勾引塵清霄給忘了。
所以沈蕓回應(yīng)。
“好。”
很快,沈蕓來到山下。
塵清霄循聲望去。
沈蕓把那身紅裙換下了。
她換了身素凈而簡便的衣裙,腰間束著白色皮質(zhì)腰帶,手上提著火紅如霞光的長虹,看起來英姿颯爽。
與穿紅裙時妖冶,一顰一笑都勾人的模樣截然不同。
但這樣的沈蕓也很吸引人。
有著不一樣的魅力。
鬼使神差,塵清霄問,“換衣服了?”
沈蕓沒想到塵清霄會注意到她的衣服,但很快想想,或許是因為她沒怎么穿過紅色,所以給塵清霄印象深刻了些。
她點了點頭,“嗯。”
沈蕓也不是不喜歡紅色,只是那身衣裙袖袍寬大,不方便行動。
俗稱,美麗廢物。
沈蕓也愛美,但她會分清楚場合。
說正事就應(yīng)該穿些簡便的。
例如現(xiàn)在。
“劍尊,我也有件事想跟你說。”
塵清霄眼眸深處因沈蕓的話蕩起一抹微不可察的波瀾,他嗓音清冷,風(fēng)聲蓋過他話中隱隱約約的期待,“你說。”
沈蕓沒聽清,她正兒八經(jīng)地跟塵清霄談起了正事,“我這幾天閑的沒事干研究符,發(fā)現(xiàn)問塵宮發(fā)現(xiàn)的操縱符和天嵐宗、合歡宗發(fā)現(xiàn)的操縱符都有很細(xì)微的不同之處。”
“越來越精細(xì)。”
“大概是在實踐中發(fā)現(xiàn)缺點不足,然后操縱者再一一改進(jìn),就跟做實驗一樣。”
“但這種實驗可能需要大量的活物來提供數(shù)據(jù)。”
“劍尊如果之后要調(diào)查,可以往失蹤人口或者販賣人口這一點下手。”
聽沈蕓說完,塵清霄沉默了一會,撩起眼皮,看了看沈蕓,“你要跟我說的,就是這個?”
沈蕓肯定地點頭,“嗯,就是這個。”
有塵清霄追查此事,“繁無”也不會太過猖狂。
正好給她準(zhǔn)備的時間。
但塵清霄似乎對這件事不怎么感興趣,長睫下,那雙眸子眸光沉沉。
不知道是不是沈蕓錯覺。
她在塵清霄眼里看到了一點自然流露而出,還來不及隱藏的失落。
沈蕓來不及細(xì)看,塵清霄已是閉眼。
片刻后,他再睜開眼來,眼里的失落已經(jīng)不見。
倒也不知是被壓下了,還是看錯了。
“好。”
“我知道了。”
沈蕓也沒當(dāng)回事,“對了,劍尊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說?”
塵清霄一怔。
他像是一塊冷冰冰的玉,端方周正地站在那。
死板無趣。
他醞釀許久,才逼得自己生出那么一點活人氣來。
夜幕中,他垂下眼眸,嗓音幽幽,低聲道。
“關(guān)于……”
“雙修一事,我仔細(xì)想過了……”
沈蕓想,塵清霄是覺得拒絕了她,過意不去?
那可真是大可不必。
她覺得這也沒什么的。
所以,沈蕓沒讓塵清霄為難,她先一步開口道,“劍尊放心,我以后不會再向你提出像雙修這種提議了。”
她準(zhǔn)備自己修煉。
塵清霄那剛張開的薄唇,又重新閉上。
不找他,是因為已經(jīng)找到合適的人選了?
那個姓裴的?
沈蕓見塵清霄沒再說什么,她就知道塵清霄果真是介懷此事。
沈蕓還是將玉佩摘了下來,還給了塵清霄,“我想過了,玉佩還是還給劍尊為好,畢竟此物太珍貴,劍尊應(yīng)該送給值得的人,以后有什么消息可以用玉簡傳信。”
“……”
塵清霄垂眸看著手心那塊還殘余著沈蕓體溫的玉佩,眨了眨眼,不知該說些什么才好。
他嘴笨。
好像說不出什么好聽的話來。
最后,他慢慢地合攏修長的五指,將玉佩攥入手心。
沈蕓見塵清霄收下了,便放心了。
“聽說劍尊明天離開,我還有事就不去送你了,你路上小心。”
說完客套話,沈蕓也沒等來塵清霄回應(yīng)。
塵清霄依舊站在那,沒什么反應(yīng),表情冷冷,蓮花冠下那張俊美的臉如同凝了一層冰霜。
沈蕓走了。
她還要趕回去修煉。
正兒八經(jīng)修煉可是得爭分奪秒。
臨走前,沈蕓也不知怎么,下意識地往塵清霄腳下看了一眼。
方方正正一塊地,陷下去半指厚厚。
倒也不知道在這徘徊了多久。
她要是再不來,得踏出個坑吧?
那填起來多麻煩?
第二天
沈蕓來山下看了一遭。
還好。
只有一個小坑。
她拿了把小鏟子就把小坑填了。
填著填著,沈蕓發(fā)現(xiàn)土里有塊翠綠翠綠的東西。
她用鏟子撈起那東西。
拍去上面的泥土,一看,這不是昨天晚上她還塵清霄的那塊玉佩嗎?
此時玉佩已經(jīng)四分五裂了。
完全不能用了。
沈蕓,“……”
她心疼到滴血。
暴殄天物!
沈蕓聽說天沒亮塵清霄就叫醒問塵宮的弟子走了。
至于裴戾,似乎昨天晚上連夜就跟著常家人回夜郎了。
“可真是奇了怪了,常遇之前跟我說,裴戾不回常家的,怎么就突然回去了?”
段毅剛知道裴戾是常家人不久。
還是常遇告訴他的。
現(xiàn)在常家亂作一團(tuán),旁支在虎視眈眈,裴戾要是不愿意回去,常家只會越來越亂。
但也不知道為什么,裴戾不愿意回常家。
沒辦法,常遇這才找上段毅,跟段毅說了裴戾真實身份,又拜托段毅勸裴戾回常家去。
段毅知道如今回常家對裴戾有利無弊。
常行之唯一的血脈,常家就算掏空家底,也會把裴戾培養(yǎng)成才。
所以段毅就幫著勸了裴戾幾天。
但任憑段毅磨破嘴皮子,裴戾愣是半點不動心,后來煩了,一看見他就跑。
結(jié)果,裴戾也不知道怎么,大半夜沖進(jìn)常家人院子說要回夜郎。
常家人心想,這是好事啊!
但裴戾要連夜出發(fā),誰勸也沒用。
常家人生怕裴戾第二天反悔,只好苦哈哈地收拾東西,連夜回夜郎了。
現(xiàn)在估摸都趕了大半路了。
方慧聽著便淡然回了句,“常家修行條件肯定比這好啊,他回常家不也正常?留在合歡宗能有什么出息?”
段毅摸了摸下巴,點了點頭,“也有道理。”
沈蕓在旁邊一邊喂著凌云吃漿果子,一邊聽著。
她有些心虛。
她想,裴戾不會來真的吧?
那她是不是得想個辦法讓裴戾死心?
段毅看了看四周,“枝枝呢?”
“她不是喜歡裴戾嗎?裴戾走了她是不是很傷心?”
方慧托著臉,無可奈何道,“她啊,還在睡覺呢。”
“我看,枝枝才不喜歡裴戾,就她那沒心沒肺的樣子,能喜歡誰?”
段毅笑了笑,“但我看她對裴戾挺上心的啊。”
方慧就反駁,“她對誰不上心?”
段毅一聽,回想著,似乎覺得很有道理地點了點頭。
沈蕓若有所思地聽著。
別說,方慧還是很了解慕枝枝的。
慕枝枝看起來對誰都熱情大方,但她自我意識強,不會輕易喜歡上人。
所以系統(tǒng)才會害怕。
害怕慕枝枝脫離劇情的掌控。
聊著聊著,段毅突然說他打了件很厲害的靈器,邀請沈蕓和方慧去他院子里看。
沈蕓跟方慧好奇,便就一塊跟著去了。
路上,因為凌云非得粘著沈蕓,沈蕓讓它干什么就干什么,讓它往哪邊跑就往哪邊跑。
溫順乖巧的跟頭小狗一樣。
段毅看得那叫一個羨慕,他湊過去狗腿地問沈蕓,“蕓師姐,你使了什么法子讓凌云這么聽你的?”
沈蕓想了想,然后道,“漿果子?”
段毅一聽,納悶地直撓頭,“我也喂了它漿果子啊,怎么它不吃?”
方慧看不下去了,笑道,“你喂的,跟沈蕓喂的能比嗎?”
段毅直嘆氣,“那我這個體格,也不能男扮女裝啊?”
段毅這話惹得沈蕓一下子笑了出來。
方慧也在笑。
段毅看見她們笑,也跟著不好意思地笑了。
就在此時,一個男聲打破融洽的場景。
“嫂嫂。”
本來沈蕓他們都沒在意,畢竟他們之間也沒有成家的。
直到又一句冷颼颼的質(zhì)問響起。
“我哥現(xiàn)在過得這么不好,你竟然背著我哥在跟其他男的卿卿我我?你對得起我哥嗎?”
沈蕓腳步一頓,這個聲音,怎么這么耳熟?
她回過頭去一看,一個個子不怎么高的青年正站在他們身后,惡狠狠地瞪著她。
那眼神,就跟要把沈蕓給生吞活剝了。
沈蕓覺得這個青年有些面生。
直到段毅瞇著眼說了聲,“這不是晏止那個弟弟嗎?”
沈蕓這時候想起來了。
難怪她覺得這個理所當(dāng)然、頤指氣使的語氣這么耳熟!
原來是晏止他弟啊!
兩兄弟,說話都一個死樣子。
話說回來。
晏止還沒有還她靈石吧?
這段時間都把晏止這件事給忙忘了。
現(xiàn)在倒好,晏南幫她想起來了。
晏南可真是晏止的好弟弟。
想到這里,沈蕓唇瓣揚了揚。
一看沈蕓笑,晏南更加不開心了,他咬牙切齒地質(zhì)問著沈蕓,“你怎么還能笑出來?都怪你這個女人,如果不是你,我也不會修為盡失,我哥也不會被貶去掃山門!”
晏南眼里寫滿了怨恨。
從秘境出來以后,他雖然撿回來一條命,但那毒極其霸道,生生剜去了他一身修為。
這就算了,晏南想著反正還有他哥在。
他哥每個月多寄些月石回來,再多拿些天材地寶給他,他還能重新筑基,他還是有機會重頭再來的。
但沒想到,他哥莫名其妙被貶去掃山門。
不僅沒了內(nèi)門弟子的身份,還沒有月例。
而且聽說,前幾天,他哥還被人針對,罰了整整二十鞭!
這對他家來說簡直是晴天霹靂。
他強忍著屈辱,終于等到測驗大會召開當(dāng)天。
按照規(guī)定,他這個外人只有今天才能踏入合歡宗。
沒想到,他一進(jìn)來就看到沈蕓這個水性楊花的女人正跟其他男人打情罵俏,他更氣憤了。
段毅聽著心里窩火,剛要擼起袖子惡狠狠地罵這個臭小子,方慧攔了攔他,然后壓低聲道。
“別動手。”
她看沈蕓那樣子,像是有考量。
沈蕓還真是有自己考量。
她正愁怎么找晏止麻煩呢。
現(xiàn)在好了,晏南主動送上門了。
這時候,沈蕓看了看方慧。
二人眸光流轉(zhuǎn)一番。
方慧一下子反應(yīng)過來,她抬眼看了看憤怒的晏南,皺眉道。
“你這人怎么這樣說話?你修為盡失是你自己在秘境中不小心中毒,你哥現(xiàn)在被貶去掃山門,也是他犯了錯,是二長老瓊?cè)A女君親自罰的,怎么又怨到沈蕓身上?”
方慧本來聲音就中氣十足,她又刻意提高了音量,瞬間把周圍來往的弟子都吸引了過來。
晏南冷笑一聲,“不小心中毒?分明就是她身邊的那個臭丫頭給我下的毒!”
“是,我哥是犯了錯,但怎么不想想他是為了誰犯了錯?”
“如果不是沈蕓這個賤女人跟裴戾走得近,我哥會鋌而走險去殺裴戾嗎?”
此話一出,眾人嘩然。
秘境里的事情是保密的。
所以沒有人知道晏止為什么被罰。
甚至于有弟子為晏止打抱不平,私下接濟(jì)過晏止。
現(xiàn)在好了,整個宗門上下都知道晏止是因為想殺裴戾而被罰了。
晏止根本不值得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