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巴讓沈蕓閉上眼。
沈蕓就聽話地閉上了眼。
她又感受到上一次一樣的眩暈感,好像自己被生生拽進一個小盒子里一樣。
當然,這次明顯溫柔了點。
也有可能是因為她并沒有反抗。
短暫的眩暈結束,一個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可以睜開眼了。”
沈蕓緩緩睜開眼。
眼前景物映入眼簾。
她突然明白為什么之前她聽到風聲了。
因為這是一片冰天雪地。
入眼皆是一片蒼白,風從耳畔吹過。
可以說,這個地方,還不如無心峰。
一個聲音在她身后響起。
“你不喜歡這里?”
沈蕓轉過身去,只見一抹玉白身影正立于風雪之中。
那人身長玉立,一身白色長袍,臉上戴著個用冰凝成的面具,束了頂銀冠,銀冠還搭了條衣服同色發帶,墨黑如瀑布的長發半披在身后,風動間,發帶與烏發隨之飄揚。
看不見容貌。
不過還是看得出來,是位風姿卓越的郎君。
“結巴”這個外號好像就不是很搭了。
沈蕓倒對這個沒什么所謂,“還行。”
反正修行而已。
哪有挑環境的?
無心峰她都住了一個月呢。
結巴卻道。
“沒關系。”
“不喜歡可以換一個。”
言罷,他輕輕一拂袖。
沈蕓就這樣眼睜睜看著這個地方從冰天雪地的極寒之地變成一個鳥語花香、山清水秀,宛如初春的小山谷。
腳下的冰雪變成了綠油油的草。
旁邊堆滿積雪的樹枝變成了大片的桃花林子。
就連沈蕓都看得有些愣神,她忍不住掐了掐自己。
會疼。
那證明她沒有中幻術。
所以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正當沈蕓好奇著的時候,結巴拂袖推來一物,“在這里,有這個,你會舒服點。”
那是一個發光的印記,很小的一個,圖案像是一朵小花。
沈蕓將印記召了過來,沒有察覺到危險,這才讓它落入手心。
印記沉入皮膚,很快消失不見。
幾乎瞬間,沈蕓腦袋的眩暈感就消散了,身體也輕盈了不少。
沈蕓有些驚喜地看了看自己靈活的手腳,“那為什么上次我不用這個?”
提起上一次,結巴身形一頓,“……不一樣,上次你被我束縛住了,不能走動。”
“現在你是自由的,這個地方會對你有些排斥。”
那聲音斷斷續續。
似乎提起上次的事有些讓他緊張。
哪怕戴了個面具,沈蕓都能猜得出來底下那張臉有多紅。
看來這個地方,跟結巴有著特殊的聯系。
“來,教我劍招,我要厲害的!”
結巴不緊不慢道,“我先與你過招,看看你實力,才能決定教你什么劍招。”
沈蕓揚唇一笑,英姿颯爽,“好啊!來戰!”
在此處,沈蕓招不出長虹。
結巴就隨手拋給她一把鐵劍。
至于他自己,他眸光一動,一把長劍已是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沈蕓掂量著手上的鐵劍。
那把劍說來也奇怪,看起來只是把灰不溜秋的鐵劍,但卻很趁手,而且沈蕓還覺得有些熟悉。
只是她一時之間不記得她哪里見過這么丑的一把劍而已。
或許是察覺到沈蕓說它丑,鐵劍不開心地晃了幾下。
沈蕓嚇了一跳。
結巴無奈解釋,“它脾氣大。”
“巧了,我脾氣也大。”
沈蕓挽了個利落的劍花,提劍朝結巴刺去!
……
半年后
朵朵桃花花瓣飄落。
有些急促的低喘聲伴隨著溫和的風中回蕩著。
沈蕓扶劍單膝跪在桃花樹下,發絲已被汗水浸濕,未施粉黛的細膩臉頰上已起了一層細密的汗。
一雙白色登云靴出現在沈蕓視線中。
沈蕓抬起頭,汗珠沿著薄薄的眼皮滑落,最后掛在長睫上,她望著那個一身淡青色長袍,又換個頂玉冠的男子。
哦。
面具也換成了玉做的。
這半年,這結巴每天服飾發型都不帶重樣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哪里來的花孔雀!
比起來,沈蕓天天一身練功服,高馬尾,倒顯得不修邊幅。
要對方真是只華而不實的花孔雀就算了。
偏偏實力強悍。
自打半年前,他們比了一遭。
沈蕓慘敗。
從此以后,沈蕓就沒贏過一次。
當然,這結巴想要放水讓她贏來著。
但他演技太差,沈蕓一眼就看出來他在故意放水。
沈蕓贏了也窩氣。
結巴垂眸看著沈蕓,淡淡道。
“累了?那我們休息……”
沈蕓一聽“累了”兩個字,就跟被瞬間踩了尾巴一樣,激動地撐著劍站起來。
“不累!”
“再來!”
她就不信了。
她就不能贏這只花孔雀一次!
看著累到滿臉潮紅,依舊倔強到不愿意認輸的沈蕓,面具下,那雙丹鳳眼緩緩漾開一抹淺之又淺的笑意。
倔脾氣。
其實哪怕輸給他。
也不丟人的。
而且,金丹期的修士,鮮少有像沈蕓這般在他劍下走這么多招的。
不過,算了。
不服輸,正是沈蕓修煉最好的良藥。
只要沈蕓站的再高些,自然也對那些普通的男子看不上眼了。
想到這里,他輕頷首。
“好,再來。”
也不知道為何,山谷里只有春季
轉瞬又過去半年。
春天開的花如今還沒有謝,依舊開得如火如荼。
在結巴的教導下,沈蕓修為突飛猛進,劍法也飛漲。
在凌厲的攻勢下,沈蕓終于一劍挑飛了結巴的劍。
結巴愣在原地。
向來沉穩的沈蕓也忍不住激動地揚了揚那精致的下巴。
一年過去,她五官越發驚艷。
哪怕不施粉黛,不穿羅裙,全身上下沒有一樣配飾,但她身上的自信與颯爽卻讓她變得比從前更有魅力。
結巴回過神來,輸了反而輕笑一聲,他朝沈蕓拋去一物,“你贏了,這是你的獎勵。”
沈蕓抬手準確無誤地接住。
一看,那是根蝴蝶樣式的銀簪。
還挺精巧。
結巴看著她,單手負于身后,淡淡道,“我暫時不能來見你了。”
“接下來修煉要看你自己了。”
沈蕓指腹摸著簪身。
這一點她早有預料。
結巴犧牲一年時間來陪她修煉,她已經很感激了。
頓了頓,結巴目光下移落至沈蕓手上,道,“以后你如果想來山谷,隨時可以來。”
“鑰匙就在你手心上。”
聞言,沈蕓下意識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原來那個印記是這個山谷的鑰匙?
結巴交代完事情,拂袖轉身就要走,“我走了。”
“等等。”
沈蕓快步上前。
結巴聞聲轉過身來。
卻見沈蕓朝他步步逼近,他身子一僵。
沈蕓收劍負于如青竹般的背后,踮起腳,然后輕輕在那張冰冰涼涼的玉面具上落下一吻。
在那一瞬間,他胸膛下的心臟幾乎要跳出禁錮。
她撩起眼皮,對上面具下那雙波瀾涌動的眸子,緩緩道,“這是謝禮。”
不管怎么樣,沈蕓感覺得出來,這一年來,對方是真心實意地在教她修行。
無論面具下是誰。
她都永遠不會忘記這一年在山谷里修行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