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塵清霄打量著如今的沈蕓。
個子很矮,腦袋只到他胸口往下,他得低著頭才能看見她的臉。
潦草而隨意地束著高馬尾,頭發(fā)全部扎起,露出光滑的額頭。
健康的小麥色皮膚,單眼皮,臉上還有斑斑點點。
每一個五官都平平無奇,拼湊在一起也是平平無奇。
但就這,塵清霄還是能從其中看到獨屬于沈蕓的魅力。
倔強(qiáng)和不服輸,自信與大方。
沈蕓的美麗,是跳出軀殼的。
哪怕沒有年輕靚麗的皮囊支撐,沈蕓就是沈蕓,不會有變化。
所以,在見到這個女修的第一眼,塵清霄就認(rèn)出了沈蕓。
并非因為他修為多高深。
只是因為熟悉。
眸光沉沉,宛如水中月,塵清霄問沈蕓,“你為何打扮成這樣來烏靈洞府?”
沈蕓不服氣地仰著下巴反問,“那劍尊你又為何打扮成這樣來烏靈洞府?”
小白蛇看到沈蕓這樣,也學(xué)著沈蕓,神氣地支起上半身沖自個主人搖頭晃腦,嘶嘶吐著蛇信子,仿佛在幫沈蕓向自己主人示威。
塵清霄,“……”
真不知道誰才是這小畜生的主人。
但塵清霄還拿這小畜生沒辦法。
畢竟靈器隨主。
他的想法會很大程度的影響到靈器。
所以……
沈蕓還以為塵清霄沉默是因為不想回答,便道,“你看看,劍尊你都不想回答,那何苦為難我?”
思緒回籠,塵清霄整理好自己多余的情緒,一如既往地壓制好。
他這才掀起眼皮,冷冷清清地望向?qū)γ娴纳蚴|。
對上那雙如熊熊烈火一般的鳳眸,塵清霄啟唇,再問,“你是為了赤陽花來的?”
沈蕓,“?”
謝謝塵清霄。
要不然她都不知道原來赤陽花就在烏靈洞府。
也謝謝塵清霄給她一個理由。
于是,沈蕓果斷點頭,“嗯,沒想到被你發(fā)現(xiàn)了,劍尊你果真是英明神武!聰明絕頂!”
人嘛,都愛聽恭維的話。
聽了就飄飄然,也就沒這個心思細(xì)究太多了。
但那些恭維殷勤的話剛說出口,沈蕓才想起來,塵清霄似乎不怎么喜歡別人恭維他。
所以,她這馬屁算是拍到馬屁股上了。
沈蕓剛打算說些什么找補(bǔ)回來,結(jié)果抬起頭一看,對面身長腿長,像青松一般站著的塵清霄在她目光觸來的時候突然垂下眸子,迅速別過臉去,“赤陽花明日就開,我會采來,你不必再管。”
說完,塵清霄拂袖轉(zhuǎn)身就走。
也不知道是不是沈蕓眼花,她似乎看見劍尊那雪白似玉的耳根慢慢地暈開了一抹薄紅。
像是被人擰了一把。
但自然,老虎的屁股誰敢摸?
劍尊的耳朵也沒人敢擰。
所以,塵清霄是聽見恭維話不好意思了?
不過,這個暫且不細(xì)究。
沈蕓更在意塵清霄臨走前說的話。
他說,赤陽花明天開?
那塵清霄之前不是說,花開的時候會通知她嗎?
怎么沒通知她?
而且還說他會采來。
塵清霄這是打算采了赤陽花送她還當(dāng)年解符的人情?
沈蕓簡單捋了一下目前劇情。
捋著捋著,她腦袋里就飄出來個想法。
慢著!
塵清霄壓制修為、喬裝打扮,混進(jìn)烏靈洞府里,莫非是為了替她摘赤陽花?
但這個想法只存在沈蕓腦袋一秒鐘就被沈蕓當(dāng)成垃圾揉成一團(tuán)丟出腦袋。
是她想太多。
這跟滿級大佬混進(jìn)新手村只為了搜刮一件道具有什么區(qū)別?
塵清霄說不定進(jìn)烏靈洞府是有其他事,順便給她摘赤陽花的。
如果不這樣想,沈蕓總覺得有些心動,跟兔兒在撞一樣。
對一個修無情道的木頭心動,那簡直是上趕著送死。
她可不要。
沈蕓很快就整理好情緒,頸間一涼,冰了她一下。
沈蕓低頭望去,這才看到此時像個波板糖一樣盤著身子蜷在她肩上的小白蛇。
她伸手戳了戳小白蛇的腦袋,好奇地問,“你怎么不跟著你主人回去?”
小白蛇朝沈蕓眨了眨那雙紅寶石一樣的眼睛,仿佛在裝傻充愣。
但這一招對沈蕓可不管用。
她還不知道這個小東西多精嗎?
沈蕓勾唇一笑,指腹摸了摸它腦門,“你這樣看著我也沒用,快點回去找你主人,要不然你主人又得說,是我這個妖女帶壞了你。”
小白蛇才不聽呢,它“嘶嘶”吐了吐蛇信子,然后低下漂亮小巧的蛇頭來親昵地蹭著沈蕓的臉。
蹭過來又蹭過去。
沈蕓覺得都快要蹭出火星子了。
幸好這是蛇。
如果是那頭靈狐,她得被蹭一嘴毛。
沈蕓實在被蹭得受不了,松了口,“行了,那就讓你留一晚上。”
反正塵清霄本來就不喜歡她。
她不介意再多一樁拐帶靈器的罪行。
更何況了,小白蛇在這里,正好明天領(lǐng)著她去找塵清霄。
赤陽花,她志在必得!
結(jié)果小白蛇一聽,眼珠子一下亮了,然后蹭得更起勁了。
沈蕓,“……”
沈蕓隨了小白蛇去了,反正小白蛇不掉毛。
就是有點冰人。
沈蕓帶著小白蛇返回山洞,路上,沈蕓還在琢磨她的紙蝴蝶怎么會在塵清霄手上。
一個不留神,沈蕓就一頭撞進(jìn)了一個結(jié)實的胸膛里。
真的結(jié)實,硬邦邦的,也冷冰冰的,跟堵墻一樣。
沈蕓撞得額頭都有些疼。
她揉著額頭盯著面前那遮掩在黑色暗紋布料下的胸膛,沉默半晌。
她今天晚上和這玩意好有緣啊。
有點想上手捏一捏。
但沈蕓抬起頭,看到裴戾那張冷冰冰的臉,齷齪的想法煙消云散。
算了。
這種男人,沾染不得。
回頭找段毅。
段毅的比他們的都大。
見耳邊遲遲沒有聲音,裴戾不太開心地蹙起英挺的劍眉,“撞到我為什么不說話?”
“對不起。”
沈蕓隨口道歉,然后理所當(dāng)然地倒打一耙,“但你也有不對的地方,你為什么要偷聽我們說話呢?”
“……”
裴戾沉默半晌,翕動薄唇,“對不起。”
沈蕓警覺地問,“你站這多久了?”
裴戾淡淡道,“沒多久。”
“赤陽花的時候剛到。”
沈蕓捋了一下,那應(yīng)該沒聽到前面那段關(guān)于喬裝打扮的對話。
裴戾也沒什么理由要騙她。
于是,她安心了,然后大大方方地原諒了裴戾,“沒事,我原諒你了,走吧,回山洞!”
裴戾沒想到他這個被撞的人反過來被撞他的人原諒了。
沈蕓自個抬腳往山洞走,也不顧裴戾死活。
裴戾聽著腳步聲跟著后頭,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剛才被沈蕓撞到的地方。
“撞得很疼啊?”
前面腳步聲突然停下。
沈蕓的聲音響起。
裴戾動作一頓,指腹磨蹭過布料,觸碰了一丁點殘留的溫度,他忍不住蜷了蜷指節(jié)。
猶豫一會,他不緊不慢開口,“有一點疼。”
說完,裴戾放下手,垂落于腰側(cè)。
其實并不疼。
只是跳的有些快。
大概是被撞壞了。
她得負(fù)起一些責(zé)任的。
裴戾等了一會,沒等來沈蕓的關(guān)心體貼,卻等來一個雞蛋那么大的黑藥丸,“那你身子有些虛啊,我這有強(qiáng)身健體的大補(bǔ)丹,你要不要?”
裴戾眼角抽了抽,“……”
他后悔了。
但沈蕓才不管。
她覺得裴戾這個男主太弱雞了,撞一下就疼到走不動道,那以后還有這么多磕磕絆絆呢!
要是再來個人把裴戾撞死了怎么辦?
誰來一劍捅死她?
所以沈蕓把她空間鐲里最名貴大補(bǔ)丹都掏出來給裴戾強(qiáng)身健體了。
只不過裴戾也不知道是害羞還是諱疾忌醫(yī),死活不愿意吃。
沈蕓只好把裴戾下巴卸了,再把大補(bǔ)丹掰成兩半喂進(jìn)了裴戾嘴里。
裴戾不是沒反抗。
但小白蛇一看沈蕓動手,立馬就懂事地鉆到裴戾身上,纏住了裴戾的手。
一人一蛇,配合默契。
裴戾越反抗,小白蛇纏越緊。
把大補(bǔ)丹丟進(jìn)去,沈蕓又把裴戾下巴安回去,并且溫聲細(xì)語提醒,“你吐出來我就撿起來重新塞回去。”
裴戾只好放棄,心不甘情不愿地嚼著那所謂的大補(bǔ)丹。
嘴里的大補(bǔ)丹苦就算了,還大,嚼得他腮幫子都酸了,他還沒有嚼完。
沈蕓拍了拍裴戾的肩膀,安撫,“吃吧,吃完身體就不虛了。”
裴戾,“……”
他差點沒被氣得原地復(fù)明。
他一點也不虛!
看著裴戾那一臉生無可戀的死人臉,沈蕓還以為他是噎著了,非常好心地拿了水袋給他。
“喝水順順。”
裴戾沒接。
他心里這么堵,喝巖漿都順不下去。
沈蕓也不在意,但水袋也拿出來了,她干脆問旁邊的小白蛇,“你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小白蛇剛開心地要湊過來喝水,一只大手飛快地伸了過來,一把搶走了沈蕓手上的水袋。
動作快到只剩下一道殘影。
沈蕓抬眼一看,裴戾冷著臉擰開水蓋,然后仰起頭,露出那繃成一條直線的下顎線,喉結(jié)上下滾動,咕嚕咕嚕喝了起來。
等喝完,裴戾把水袋往沈蕓身上一丟,然后就氣沖沖地去旁邊修煉了。
沈蕓覺得莫名其妙,下一秒,她迎上小白蛇期待的目光。
沈蕓猶豫著晃了晃水袋,沒有聽見水聲,再倒過來晃了晃。
一滴水都不帶剩的。
沈蕓,“……”
小白蛇失望地耷拉下小腦袋去。
沈蕓只好從空間鐲摸出一顆圓滾滾的漿果子。
她看見塵清霄也在烏靈洞府,想著說不定能見到小白蛇,所以白天的時候看見了漿果子樹就摘了幾個。
小白蛇很好哄,立馬歡喜地用尾巴卷著漿果子玩了起來。
沈蕓想,要是塵清霄也有這么好哄就好了。
裴戾去洞里頭修煉了,沈蕓就在山洞附近布了個符陣,舒舒服服領(lǐng)著小白蛇去睡覺,打算第二天去找赤陽花。
山洞里環(huán)境自然好不到哪里去,睡覺也不會很舒服。
但沈蕓也不挑,靠著洞壁坐在地上就睡了。
至于小白蛇就蜷在沈蕓懷里睡了一夜。
睡得迷迷糊糊,還拿腦袋蹭了蹭沈蕓指尖。
裴戾從山洞深處走出來的時候就看到一縷微弱的晨光從洞口歪歪斜斜地灑進(jìn)來,最后落在此時靠著石頭坐在地上闔眼休息的沈蕓身上。
沈蕓還是那個普通的女修模樣,單眼皮、小麥色皮膚,但裴戾越看越覺得,感覺變了。
他抬腳放輕腳步聲朝沈蕓走了過去。
然后在沈蕓身前蹲下。
晨光柔和,并不刺眼,正適合剛剛復(fù)明的裴戾好好觀察面前這個女修。
大概是閉著眼的緣故,所以像是蝴蝶翅膀一樣的長而濃密的睫毛垂落在眼底,在臉上落下淡淡的一層陰影。
也是,再怎么偽裝。
睫毛總偽裝不了的。
想象著這偽裝下真正的臉,裴戾莫名又有些生氣。
他真討厭她。
他恨不得永遠(yuǎn)不見她。
他想掐斷那纖細(xì)的脖頸,這樣就一了百了了。
這樣想著,裴戾朝著沈蕓的脖頸緩緩伸出手去。
胸膛里的怒火與恨意噼里啪啦燒著。
又瞬間因為沈蕓在睡夢中輕哼了一聲而熄滅。
如同被潑了盆冷水一樣。
半點火星子都不剩。
裴戾抿了抿唇,動作一頓,鬼使神差,手就往著沈蕓睫毛去了。
方向剛轉(zhuǎn),沈蕓懷里的小白蛇悠悠轉(zhuǎn)醒。
從它這個角度看來,裴戾是打算伸手掐死沈蕓。
小白蛇瞬間警惕地立起上半身,護(hù)在沈蕓身前,朝著裴戾“嘶嘶”吐著蛇信子,露著尖牙。
裴戾眉頭皺緊,不悅在那漆黑的眼底跳動,幾乎要躍出眼睛。
礙眼的畜生。
跟那個叫塵清霄的一樣礙眼。
沈蕓是被小白蛇的動靜吵醒的,“唔……怎么了?”
沈蕓抬起頭一看,正好對上裴戾那雙漆黑而陰冷的眸子,那雙眼睛眼神堅定,焦也對上了。
沈蕓瞬間明白,“你復(fù)明了?”
裴戾點了點頭,“嗯。”
沈蕓好奇地打量著裴戾,“你怎么復(fù)明的?”
裴戾挪開目光,一字一句,緩緩道,“我修為深厚。”
沈蕓有些不爽。
沈蕓覺得裴戾在炫耀。
這四年,裴戾真不辜負(fù)他男主頭銜,修為蹭蹭蹭地往上漲,如今已經(jīng)是元嬰后期了,眼看就能到分神期。
而沈蕓拼死拼活地修煉了四年,還比不上裴戾。
沈蕓心里那叫一個嫉妒。
這就算了,剛才小白蛇跟她說,裴戾剛剛是打算掐死她。
她就知道,這個男人跟她一樣不是什么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