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毅帶著沈蕓幾人回了段家。
段毅那就一個心情舒暢,在大廳里轉悠來轉悠去,興奮地一掌拍在桌面上,“太好了,我終于不用守在那破山坳里喂蚊子了!”
可憐的桌子哪里承受得住段毅這一掌?恨不得原地去世,但生命力頑強,只裂了條縫。
但段毅也不介意。
段毅冷靜下來這才注意到旁邊等著的沈蕓幾人,他連忙道歉,“蕓師姐,我都樂昏頭了,我已經讓人準備好房間了,你們去歇息吧,等何家把東西送過來,我就派人去通知你。”
沈蕓點了點頭。
她倒也不擔心段毅昧下那些東西。
畢竟段毅心眼全在煉器上。
所以她對段毅還是很放心的。
下人帶著他們要去房間。
裴戾走在前頭,少年塵清霄和凌云都跟在沈蕓身邊。
還沒有走幾步,前面的裴戾“忽然”停下腳步,微微彎下高大的身子,伸手捂著腰腹部,俊朗的臉上劍眉緊蹙,痛苦地悶哼一聲。
這一幕,正好一幀不漏地落入沈蕓眼里。
沈蕓眨了眨眼,“你這怎么了?”
沈蕓碰巧沒看到裴戾被傷的那一幕。
或者說,她也不覺得裴戾會受傷。
裴戾堂堂破淵君上,本文男主,區區一個分神期修士能傷得了他?
但破淵君上此時也不知道怎么就變成了朵柔弱的小白花。
他抿著薄唇,眉眼間蕩漾著一絲委屈,輕聲告狀,“比試時,那修士品德卑劣,偷襲我,我受了些傷。”
段毅,“?”
裴戾個動不動滅人滿門的,品德很高尚嗎?
但裴戾怎么也是因為幫段家受了傷。
段毅立馬走了過來,道,“對哦,忘記這茬了,等會,我這就喊醫修過來,我們段家的醫修可厲害了!”
聞言,裴戾立馬冷颼颼地剜了段毅一眼。
那眼神,幾乎要把段毅活剮了。
段毅腳步一頓。
這下子,段毅再不解風情也回過神了。
裴戾哪是真難受?
無非就是苦肉計。
段毅是不敢得罪陰晴不定的裴戾的,于是,他結結巴巴地找補道,“我忘了,今天醫修不在。”
裴戾眼里殺意瞬間全無,取而代之的是虛弱與可憐。
他故作失望地撩起眼皮去看沈蕓,“醫修不在,這可怎么辦呢?”
“我這傷疼得厲害。”
說著,裴戾故意伸手往傷口那按了按,傷口被壓迫,血流得更多了,身上的藍衣被血浸濕了一大片。
也不知道是不是流血過多,裴戾那臉都變白了點。
沈蕓剛要開口,身旁的少年塵清霄已面無表情地隨手丟了一瓶藥給裴戾,“那就上藥。”
不理解,受個傷為什么還要扭扭捏捏。
沒有醫修又不會死。
那點傷口,風一吹就能愈合。
裴戾被冷不丁丟過來一瓶藥,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還是怎么,那藥瓶還砸了一下他的肩。
裴戾抓住藥瓶,抬起頭冷冷地瞪了少年塵清霄一眼。
他氣得牙癢癢,但還是強忍著怒火,“謝謝啊!”
他謝謝塵清霄全家。
少年塵清霄沒有搭理裴戾。
這是裴戾該謝的。
裴戾轉而又望向沈蕓,扮作虛弱不堪,“沈蕓,你能替我上藥嗎?”
少年塵清霄一本正經反問,“你沒手嗎?”
不理解。
為什么上藥還要別人幫忙?
裴戾捂著腰腹部的傷口,冷笑,“我受了傷自然沒什么力氣,不像某人,什么都不用干,光站在臺下當吉祥物。”
少年塵清霄沉默片刻,然后終于意識到裴戾是在隱射他。
他抿緊了薄唇,攥緊了手上的劍,手背上條條青筋凸起。
“行了。”
沈蕓打斷這場沒有意義的爭吵,她低頭看了看裴戾那捂著傷口的手,鮮血都已經從指縫間流出來了,看起來的確傷得不輕。
沈蕓便對裴戾道,“來我房間,我幫你處理傷口。”
聞言,裴戾唇角一揚,給少年塵清霄投去一個有些得意的目光,然后輕聲答應,“好。”
少年塵清霄手攥得更緊了。
但沈蕓都開了口,少年塵清霄只能忍下這口氣。
見沈蕓和裴戾走,少年塵清霄也跟了上去。
凌云雖然搞不清狀況,但沈蕓去哪,他就去哪。
所以他毫不猶豫地晃著尾巴屁顛屁顛跟上去了。
趙滿月倒沒動,留在原地,嘆了一口氣,難免有些同情沈蕓,感慨一聲,“男人多了就麻煩。”
然后趙滿月就走了。
她得去找那位鼎鼎大名的金不喚拜師學藝了。
別說趙滿月了,就連段毅看著,也不由嘆了一口氣。
沈蕓身邊這么多連爭帶搶的男人,那李忘懷怎么辦?
李忘懷肯定搶不過這兩個的。
不對。
李忘懷那個性格,說不定不會搶。
但這也與段毅無關。
段毅喜滋滋地打算等著何家來給他送礦山。
沒一會,段毅冷不丁回過神來。
不對!
他的靈器為什么也跟著沈蕓走了?
此時
長廊上,一身紫衣的沈蕓走在前頭。
二人一狐跟在后面。
裴戾完全沒有剛才的虛弱模樣,步子邁得大大的,生怕比其他人走慢了一步。
等到了沈蕓房間門口。
沈蕓先推門進去了。
裴戾緊跟著抬起長腿跨過門檻進了房間,然后隨手就把房門給關上了,還順帶布了個結界。
沈蕓聽到關門聲,回過頭一看,見只有裴戾一個人,她眨了眨眼,剛要開口,裴戾搶先道,“他們都回自己房間了。”
沈蕓,“……”
也行。
人多了也麻煩。
反正上個藥而已,很快的。
門外,少年塵清霄和凌云直愣愣地站著。
凌云尾巴茫然地晃了晃,他伸手戳了戳前面,前面似乎有著一堵無形的墻。
少年塵清霄微微瞇眼。
好你個裴戾!
屋里
沈蕓從空間鐲里翻出來一些清理傷口的藥和紗布,趁著找藥的空隙,她對裴戾道,“把衣服脫了。”
裴戾勾了勾嘴角,然后動作利索地把衣服脫了。
等沈蕓找齊藥,抬頭一看,裴戾已經把自己扒得一干二凈了,當然,下半身還是穿著褲子的。
但上半身,一絲不掛。
裴戾常年修煉的緣故,寬肩窄腰,肌肉結實,傷痕交錯,線條流暢的人魚線一路往下,收進褲腰里。
裴戾這身材,比十年前,要好不少。
而那道傷就橫在裴戾的腰腹處,現在還在往下滲血。
沈蕓,“……”
其實她的意思是,解開衣帶露出傷口就行了。
她真沒想到,裴戾能脫的這么干凈。
而且這么快。
還記得之前在山洞的時候,她要給裴戾治傷,讓裴戾脫衣服,裴戾還扭扭捏捏的呢。
現在倒好,衣服脫得真爽快。
不過算了,裴戾至少沒連帶著褲子一塊脫了。
有一說一,裴戾的身材很好。
薄肌,膚色不像塵清霄那種白到發光,而是很陽剛健康的小麥色。
看起來也不像塵清霄那樣皮膚細膩,更糙些。
也有種不一樣的魅力。
但僅此而已。
無情道讓沈蕓清心寡欲,色心難起。
沈蕓淡定地拿著藥朝裴戾走去,“坐下。”
裴戾在沈蕓眼里看不到一絲波瀾,有些失望。
他的身材就這么不吸引沈蕓嗎?
沒關系。
他可以努力勾引勾引的。
裴戾和沈蕓面對面坐下。
沈蕓俯下身近距離觀察裴戾腰腹部的傷口。
那道傷只是擦傷,并不深。
距離太近,沈蕓氣息撲打在裴戾皮膚上,裴戾忍不住心跳加速。
這心跳一加速,傷口上的血流得更多了。
沈蕓歪頭疑惑,“傷口也不深,怎么流這么多血?”
裴戾才不會說是他先前故意擠壓了傷口,也不會說是他現在全身發熱。
他面不改色地把全部過錯都推到了別人頭上,“可能是因為那修士心腸惡毒,在劍上抹了虎狼之藥。”
沈蕓瞧著倒看不出傷上帶著其他藥的痕跡。
不過她也沒說什么,拿著她自己配置的專門清理傷口的洗靈液給裴戾洗傷口,“疼就說。”
這洗靈液很好用,但唯一的毛病就是疼。
淋上去不亞于高濃度酒精在傷口上蹦跶。
裴戾其實不怎么怕疼,他也很能忍,但他還是蹙緊了眉,身子微顫,輕聲悶哼,“疼。”
沈蕓親自替他上藥,很好。
如果可以握著沈蕓的手上藥,那就更好了。
但裴戾的算盤還沒有撥出一個珠子,沈蕓已經踹飛了他手上的算盤。
“那就忍忍。”
裴戾,“……”
裴戾沒有放棄。
破淵君上字典里,沒有“放棄”二字。
“有些難忍。”
裴戾俯下身,靠近沈蕓,沉著嗓子,小心翼翼地問,“我能握著你的手嗎?”
“我覺得握著你的手我會好受點。”
沈蕓聽著笑了笑,“給了你一只手我怎么繼續上藥?要不然我叫塵清霄進來,叫他貢獻出一只手來讓你握?”
破淵君上怕疼,上藥還要握著人手。
她才不信。
裴戾一聽見塵清霄的名字,立馬皺起了眉。
再想想跟塵清霄手握手的樣子,他更想吐了。
沈蕓看著裴戾那不開心到眉頭都快要擰成麻花的樣子,也是無奈,她低頭親了親裴戾那皺緊了眉心。
眉心落下一片溫軟,裴戾一愣,身子僵了僵。
緩慢地回過神來,裴戾眉頭舒展,耳根驟然發紅。
沈蕓在裴戾耳邊問,“現在還疼嗎?”
她在裴戾神魂上種了印記,所以她的親密接觸會讓裴戾情緒舒緩些,自然,疼痛也會減弱些。
這一點也是沈蕓最近無意間得知的。
裴戾勾著嘴角,深邃的眸子回蕩著笑意,“好多了。”
“但要是再親一下,可能效果更好。”
“最好是親嘴唇。”
裴戾越說越過分,也越來越得寸進尺。
狗都是不知足的。
給了小獎勵,就想要大獎勵。
裴戾也不例外。
他渴望著沈蕓給予他更多的獎勵。
沈蕓懶得搭理裴戾,“先上藥吧。”
要不然上個藥指不定她要親裴戾多少次。
清理完傷口,沈蕓就開始上藥。
但沈蕓視線冷不丁落在了裴戾肩上的一處疤痕上。
那道疤痕歪歪斜斜,像是一條蜈蚣一般趴在裴戾肩上。
對于這道疤,沈蕓有些印象。
只是,都過去十年了,怎么這道疤還沒有淡去?
裴戾隨著沈蕓的視線望去,看見那道疤,他笑了笑。
“認出來了嗎?”
“你縫的。”
“這些年,這道疤逐漸的淡去,所以我就在疤的位置上刺下了一模一樣的刺青,這樣,這道疤永遠不會消淡。”
聞言,沈蕓疑惑地眨了眨那雙漂亮的鳳眸,“為什么要留下這道疤?”
疤痕,不是都應該去除的嗎?
更何況,她縫得實在是有些丑。
她的針線活向來不好。
裴戾這么好的身材留了這么道丑陋的疤,可惜了。
裴戾望著沈蕓,眸光中帶著說不出來的深邃,“不知道。”
“或許因為這是我與你之間唯一的聯系。”
鬼使神差,沈蕓撫上了那道刺青。
那冰涼的指腹觸碰到皮膚的那一刻,裴戾身子不由隨著輕顫。
沈蕓回過神來,下意識把手收回去。
裴戾抓住沈蕓的手,將手心按在那道疤上,似乎要讓沈蕓更加清楚而仔細地感受著他們之間的聯系。
裴戾的手炙熱而粗糲,燙得沈蕓想收回手,但對上裴戾那雙深邃的眸子,她又沒了力氣。
裴戾緩慢地帶著沈蕓的手往下移,甚至于主動迎伏,讓沈蕓親自查驗著他這些年修煉的成果。
沈蕓清楚地感覺到,隨著她撫摸,手下那具硬邦邦的身子給予了非常激昂的反應。
胸膛起伏,呼吸急促,輕顫發抖。
哪怕她什么都沒做。
裴戾已經丟了魂,周身沒有力氣,骨頭都快要軟了。
裴戾用最后一點力氣攥著沈蕓的手,靠過去,附在沈蕓耳邊,低低喘著,“我……和段毅比起來……”
“誰好?”
“?”沈蕓正玩得起勁,冷不丁被問起這個問題,有些納悶。
為什么突然問起段毅?
沈蕓問,“哪方面?”
性格嗎?
那肯定是段毅好。
要是換了其他方面。
她也不清楚啊!
裴戾幽幽問,“各方面。”
特別是身材。
沈蕓想了想,覺得自己剛玩弄完裴戾,總不能說裴戾不好,便很高情商地道,“那就算你好吧。”
裴戾喘起來還挺好聽。
裴戾聽見他比段毅好,嘴角忍不住地往上勾了勾。
他就知道,他身材就是比段毅好。
但裴戾也不知道怎么,脫口就問出了下一個問題,“那比起塵清霄呢?”
“他好還是我好?”
這個問題一落下,沈蕓倒有些遲疑了。
裴戾好還是塵清霄好。
這一點她還真是沒想過。
她也從來沒想比較他們二人。
沈蕓嘆了一口氣,然后溫著聲音告訴裴戾,“你不要總想著跟別人比,我也不會拿你跟別人比。”
裴戾眉頭一皺。
沈蕓說不出誰好誰壞。
這不是代表他和塵清霄在沈蕓心里地位一致嗎?
他怎么甘心?
若裴戾此時是神魂狀態的大黑狼,恐怕早已經炸毛了。
沈蕓就伸出手輕輕摸著裴戾的腦袋,把裴戾炸起的毛又順了下去,“你如果實在介意,那也沒關系,你現在回沉淵山去,我不攔你。”
說著,沈蕓要起身離開。
聞言,裴戾臉色一變,連忙伸出手,輕輕扯住沈蕓的衣袖。
沈蕓腳步一頓,垂下鳳眸去看裴戾,眼神淡漠。
裴戾微微仰頭,迎上沈蕓的目光,妥協道。
“我不介意,我以后不問了。”
“繼續幫我上藥,好不好?”
是他不對。
他答應過要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