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裴戾還打算繼續往下說,沈蕓終于聽不下去,開口打斷。
“裴戾,別玩了。”
沈蕓一開口,裴戾愣了一下,他呆呆地眨了眨眼,眼神迷茫不解。
慢慢的,他眼神變得明亮起來,
裴戾似乎明白過來了,他一下子站了起來,不敢置信地望著沈蕓。
沈蕓松了一口氣,看來裴戾意識到她不是幻境了。
看來裴戾比她想象中要聰明嘛。
沈蕓剛要跟著站起身和裴戾一塊離開,裴戾眼尾泛紅,痛苦地看著沈蕓,歇斯底里地質問,“夫人,你變了,你怎么不喚我心肝兒了?是不是你又喜歡上他人了?”
“那個人比我年輕?比我生得好?還是比我修為高?”
聽著裴戾一句接一句的質問,沈蕓有些無語哽咽。
她高估裴戾了。
裴戾壓根沒認出她來!
慢著。
裴戾話里頭帶了個“又”,所以在幻境里,她人設是個朝三暮四的女子?
裴戾為什么要給她按這么個人設?
還有,這都幻境了,裴戾能不能有點出息?
就連做夢也給自己安排一堆情敵。
沈蕓有些無奈,抱起胳膊,嘆氣,“裴戾,你是不是入戲太深了?”
“是!我是入戲太深。”
裴戾那雙深邃陰鷙的眼里泛起陣陣心碎,他說的斬釘截鐵,哀怨之極,宛如一個被始亂終棄的小媳婦,“我就不應該步入這場愛情游戲。”
“在這場游戲里,我永遠是最后的輸家,夫人你卻是那么的狠心。”
“難道我還不夠好,不足以讓你為我停留嗎?”
“你要去找年輕又好看的其他人?”
沈蕓,“……”
誰來管管這個男主啊!
說好的陰鷙偏執霸道男主,現在怎么跟個怨夫一樣在這嘮嘮叨叨?
沈蕓剛要開口,裴戾又搶先開口,“但我不介意。”
沈蕓,“……”
怎么又不介意了?
那剛才要死要活的人是誰?
裴戾艱難而隱忍地翕動唇線鋒利的薄唇,一字一句,道,“夫人,我心胸很寬廣,你要是實在喜歡那人,那就帶回破淵山來,我不介意的,只要你別再像上次一樣一走了之了就好了。”
說著的時候,裴戾攥緊了拳頭,神色悲涼,眼尾早已被磋磨得泛了紅。
這就是正夫該有的氣度!
沈蕓成功在裴戾話里發現了重點。
她挑了挑眉。
上次那樣一走了之?
看來這其中還有點故事?
而且奇怪的是,為什么裴戾認不出她并非幻境中人?
以裴戾的修為,應該不至于陷進去,而且還認不出她啊。
一個可能性升上心頭,沈蕓緩慢地靠近裴戾,靜靜地望著裴戾。
裴戾被盯得有些后背有些發涼,咽了咽口水。
這種像是被毒蛇盯著的感覺,已經好久沒感受到了。
下一秒,沈蕓勾起嘴角,“放心吧,我沒喜歡上比你年輕、比你好看又修為比你高的的人。”
裴戾一怔,眨了眨眼,在眼眶里打轉的眼淚一下子收了回去,“真的?”
沈蕓點了點頭。
裴戾心頭的大石這才終于落下,他如同瞬間泄氣的皮球,緊繃著的身子一下子放松了下來。
裴戾撩起眼皮,有些連羞帶惱地望著沈蕓,牽起沈蕓的手,指腹珍惜地摩挲著沈蕓纖細的手指,動作曖昧又帶著些討好。
沈蕓,“……”
他可憐巴巴地問,“那夫人你剛才為什么不理我?”
“我還以為你又不要我了。”
說到這里,裴戾的尾音已經帶了點發顫。
沈蕓抿了抿唇,“我只是有些累了。”
聽到這,裴戾目光終于沉穩下來,他斂起眼底要泛濫而起的委屈,關心地問,“那我送夫人回去歇息?”
沈蕓擺了擺手,“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裴戾哪里放心?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但迅速被沈蕓打斷了,“我走了。”
沈蕓說完也沒有停留,直接轉身就走。
裴戾留在原地,望著沈蕓遠去決絕的背影,有些黯然神傷。
夫人為什么臨走前都沒看他一眼呢?
是不是只是騙他的?
不會的。
怎么會騙他呢?
可能只是為了安慰他吧。
他要相信夫人。
想到這里,裴戾默默地攥了攥拳。
這時候,裴戾耳邊響起陣陣急促的腳步聲。
他愣了一下,反應過來,迅速抬起頭望來。
只見一身火紅衣裙的沈蕓快步走入大殿來。
看見沈蕓,裴戾眼眸一下子亮了,“夫人?”
他就知道,他夫人肯定不會不要他的!
這不,他的夫人就回來找他了。
但他很快就覺得有些不對勁,眨了眨眼,打量著沈蕓,“夫人?你怎么又回來了?”
“而且還換了身衣服……”
看著看著,裴戾又有些看入神了,“雖然都很好看。”
沈蕓聽著裴戾的話,柳眉一蹙,沉思片刻,然后淡淡道,“走了,別跟來。”
說完,沈蕓再度轉身走了。
只留給裴戾一個冷漠到連頭也不回的背影。
依舊那么堅決。
裴戾站在原地,似乎又被迎面揮了一拳。
夫人走之前都沒看他一眼,肯定是不愛他了。
所以他可能猜得沒錯,他夫人又喜歡上其他年輕好看的男人了。
裴戾攥了攥拳,他一定要找到這個奸夫!
豈有此理,竟然敢搶他的夫人!
要是被他知道那個人是誰,他一定要……
裴戾想啊想,想啊想,幾乎要想破腦袋,最后又如同泄氣的皮球一般瞬間沒了力氣。
好吧。
他什么都不會干。
也什么也干不出來。
因為對象是沈蕓。
但他肯定要去看看沈蕓是被哪個狐媚子騙走的。
于是,裴戾把心一橫,抬腳跟上。
此時,紅衣沈蕓急匆匆地快步走在長廊上,神色嚴肅而緊張。
腳步聲回蕩在廊間。
一個轉角,一襲紫衣、眉眼含笑的沈蕓已抱著胳膊側身倚靠在墻上,一偏頭,黛眉往上挑,鳳眸明亮。
“在找我?”
紅衣沈蕓看見這一幕,不由停下腳步。
沈蕓仔細打量著面前的紅衣女子,生得跟她一模一樣,氣息也是一致。
站她面前,就跟照鏡子一樣。
沈蕓也不生氣,只是笑了笑,“我就說,裴戾為什么會認不出我,原來是因為你。”
紅衣沈蕓攤了攤手,很隨意道,“何必分得這么清楚?”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沈蕓不認可地糾正,“不一樣,你只是我的一丁點神魂。”
所以,這個一丁點神魂干的事情她可不承認!
本來她還沒有搞清楚這個“沈蕓”是打哪來的。
但看到以后,她終于想起來了。
之前裴戾不是哭著求著她在他神魂留個印記嗎?
她被磨得受不了,就在裴戾神魂里留下個印記。
面前這個“沈蕓”就是她留在裴戾神魂印記里跑出來的一小縷神魂。
也因為實在太小,所以沈蕓只顧著找裴戾,沒察覺到這個。
就是不知道為什么,她的這縷不聽話的神魂跟裴戾一塊待在這里玩起了過家家。
一聽,紅衣沈蕓立馬不樂意了,“我不管,反正我就是你,一丁點也算!”
就算是一根頭發,她也是從本體上掉下來的頭發啊!
更何況,她還是本體的一縷神魂!
沈蕓無奈地笑了笑。
她怎么不知道她還有這么倔的一縷神魂呢?
她也不生氣,耐心地溫和詢問自己這縷像是不聽話的小孩離家出走的神魂。
“行,那我的分身,方便向我解釋一下發生了什么嗎?”
紅衣沈蕓仰了仰優越的下巴,神態高傲,“那你得打贏我。”
沈蕓,“……”
她第一次覺得碰上她自己是件很麻煩的事情。
例如,凡事都只想靠打一場來解決。
但沈蕓還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算了,跟自己打一場,也挺好的。
好消息,分身打不過她。
壞消息,分身鬼點子一堆。
沈蕓這時候才深切地體會到跟她這種人過招是一件很疲憊的事情。
但幸好她們本來就是一體。
所以分身想到的鬼點子,沈蕓都能猜到。
只見紅衣沈蕓一個翻腕刺來,沈蕓猜測下一步就是趁著她躲閃的時候使用禁錮符。
拆招的辦法就是繞到對方左手邊。
因為她習慣用右手。
紅衣沈蕓勾了勾嘴角,左手丟出一張禁錮符,“沒想到吧?我預判了你的預判。”
但沈蕓先她一步扼住她的手腕,修長的五指輕輕一用力,便瞬間將分身手腕上的力卸下。
禁錮符飄飄蕩蕩落在地上。
沈蕓淡然道,“沒事,我也預判你預判了我的預判。”
分身臉色不太好,一臉不高興,恨不得把全世界給炸了,“……”
沈蕓也不在意,因為她知道,她平時輸了臉就是這么臭。
“服不服?”
分身冷哼一聲,“……我才不服。”
“……”
跟她一個死樣子。
關鍵這還是她自己,罵不了。
她總不能罵自己吧?
但可以打。
想了想,沈蕓打算再繼續動手。
這時候,分身話鋒一轉,“不過,我可以告訴你發生了什么。”
沈蕓滿意地輕頷首。
嗯。
真不愧是她的一縷神魂,跟她一樣,識時務者為俊杰。
但沈蕓還是沒松手。
她信不過她自己。
紅衣沈蕓垂眸看著沈蕓攥著她的手,有些無語,“本體和分身之間的信任呢?”
沈蕓直截了當回答,“沒有。”
“……”
紅衣沈蕓也不在意,看了看四周,覺得這不是個說話地,“走,去我房間聊。”
說著,紅衣沈蕓伸手牽起沈蕓就走。
沈蕓雖然覺得奇怪,但還是沒怎么掙扎,被牽著走了。
到了房間,紅衣沈蕓關上房門,再牽著沈蕓坐下,和沈蕓解釋起事情的來龍去脈。
原來,受到幻境的影響,所以她趁機從印記中溜了出來。
結果就碰上了裴戾。
恰好幻境中出現的是當年沈蕓為了讓裴戾死心,所以讓裴戾當外室的情節。
分身貪玩,就裝成本體逗起了裴戾。
沒想到裴戾滿口就答應。
更沒想到,她碰上的是破淵君上版裴戾。
所以,她被病嬌偏執又陰鷙的破淵君上纏上了,從此開啟了她跑他追、她插翅難飛的劇情。
總而言之,在裴戾各種倒貼下,劇情的大結局就是沈蕓看到的這樣。
沈蕓聽完沉默了許久。
她簡潔地概括了一下。
大概就是她的分身嘴賤撩撥裴戾,沒想到玩脫了這么個故事。
沈蕓多少有些愧疚。
估計裴戾還把她分身當成她本體呢。
她愁得低頭嘆氣。
此時,房門被一腳踹開。
紅衣沈蕓撩起眼皮望去,只見裴戾站在房間門口。
裴戾一眼就看到紅衣沈蕓對面坐了個紫衣女子,身形清瘦而且熟悉。
奸夫是個女的?
不對!
背影好熟悉。
下一秒,紫衣女子轉過臉來,眉眼冷清,眼神平淡,如天上的仙子一般神圣不可侵犯。
裴戾當下微微眨了眨眼,“沈……沈蕓?”
紅衣沈蕓嘆氣,站起來,懶洋洋地彎身搭在沈蕓肩上,討抬眼對裴戾解釋道,“我只是她的一縷神魂。”
裴戾,“……”
沈蕓瞥了垂在她身前的那條纖細的長胳膊一眼,再微微撩起眼皮,朝那張跟自己一模一樣的臉望去。
“玩夠了嗎?”
紅衣沈蕓有些意猶未盡,勾起唇角,“怎么可能玩得夠?”
她垂下眼眸,附耳對沈蕓輕聲道,“但我更希望回到你身邊。”
“所以,這一次,不要再拋下我。”
沈蕓,“……”
她的這縷神魂是不是沒修無情道?
要不然為什么說話這么令人誤會?
不管怎么樣,沈蕓還是抬手把這縷神魂收了回去。
收回神魂,沈蕓任務完成,站起來抬腳朝門口走去。
在經過裴戾身邊的時候,裴戾伸出手,牽住沈蕓的手腕。
沈蕓面無表情地望去。
只見裴戾眼里寫滿了心碎與哀傷,像是一只被拋棄的小狗,“沈蕓,哪怕只是你的一縷神魂,能跟你在幻境里相愛一場,我都覺得很幸福。”
“這場幻境就當是我的一場夢。”
“夢醒了,我會認清楚現實的。”
裴戾緩緩閉上眼,一行清淚即將從眼角流下。
沈蕓聽不下去,開口打斷,“別裝了。”
“神魂歸體,神魂的記憶也跟著回來了。”
“記憶里,我壓根沒叫過你心肝兒。”
所以,裴戾一開始就認出了她就是本體。
裴戾故意在裝模作樣。
被戳穿,裴戾慢慢睜開眼,深邃的眼眸里倒映著笑意,嘴角狡黠地勾起,“現在不是叫了?”
沈蕓,“……”
她就知道,裴戾就是在裝模作樣,博她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