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蕓簡單把目前情況說了一下。
但她自然省略了她的分身跟裴戾的事情。
張子詡聽過裴戾的話,所以聽完沈蕓的話,下意識朝裴戾那望去,漂亮的小鹿眼里目光陰冷。
裴戾被張子詡看得窩火,挑了挑眉,“怎么?我沒有路上摔死,符君很失望?”
沈蕓聞聲望來,張子詡眼里的陰冷消散,瞬間又恢復無辜溫柔,他垂著薄薄的眼皮,輕啟唇瓣,“怎么會呢?子詡希望大家都好好的。”
裴戾看見張子詡又在裝,氣不打一處來,剛要開口,一個身影冒了出來,站在了張子詡和裴戾中間,笑呵呵地打著圓場道,“算了算了,就當給我一個面子,別吵別吵。”
裴戾和張子詡一看,那是個挺俊俏的少年,笑起來眼睛彎彎。
這個少年就跟憑空冒出來一樣詭異。
當下,裴戾和張子詡顧不上吵架了,下意識不約而同地問出口。
“你又是誰?”
“你又是誰?”
乾瑯眨了眨眼,有些愣。
完了,看見他們吵架,一時上頭就從霸天身上跑出來了。
忘記這兩個人都不認識他了。
乾瑯咽了咽口水,撓了撓頭,“我是誰啊……”
但裴戾和張子詡根本不想聽他說話,刷的一下三道視線望向沈蕓。
沒錯,是三道。
其中一道是旁邊一直沉默的端方君子李忘懷。
但此時端方君子眉毛緊蹙,似乎不太開心。
被三道視線盯著,沈蕓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不就是多了一個人嗎,用得著反應這么大?
又不是多了個鬼。
多出來個鬼才值得害怕吧?
沈蕓正想著,三人已是齊聲問她,“姐姐(沈蕓),他是誰?”
這三人默契到就跟是提前彩排過一樣。
沈蕓都有些想為他們鼓掌。
但明顯現在不是個鼓掌的好時候,因為那三道視線還是固執得停留在她身上,死死盯著她,就仿佛她不說出來就不善罷甘休一樣。
沈蕓也沒覺得有什么不能說的,直截了當介紹,“一個朋友,他叫乾瑯。”
裴戾一聽,一下子忍不住將目光投向身邊的乾瑯,越看那眉頭就擰越緊,“乾瑯不是那個小孩子嗎?他怎么長這么大了?”
面前這個少年似乎跟那個小屁孩的確眉眼間有些相似。
但要是同一個人,這就很詭異了。
正常人怎么可能忽大忽小?
要是個修為深厚的修士就算了。
但這個人身上,毫無半點靈力波動!
裴戾眼神沉了下來。
張子詡和李忘懷也察覺到不對勁。
他們相視一眼。
最后張子詡輕頷首,再收回目光,盡量語氣溫和地問沈蕓,“姐姐什么時候認識的朋友?子詡怎么不知道?”
沈蕓將他們的小動作收入眼底,但還是解釋,“魔境修煉的時候在一個山洞里撿的。”
“撿的?”
張子詡和李忘懷都嚇得不輕,但他們勉強控制住了表情,沒讓自己看起來反應這么大。
張子詡看了看李忘懷。
李忘懷又看了看張子詡。
二人都在推搡對方開口。
但誰也不敢開這個口。
他們要是誰開了這個口,不是上趕著討沈蕓嫌嗎?
沈蕓最不喜歡別人管她了。
裴戾可沒有張子詡和李忘懷這兩朵解語花懂得這么多彎彎繞繞。
他瞥了張子詡和李忘懷那窩窩囊囊的兩個人一樣,心里罵了一句廢物。
之前跑上他破淵山叫囂,狂妄到不行的符君跟李家主哪去了?
關鍵時刻就跟鵪鶉一樣。
還得他出馬。
裴戾立馬提醒沈蕓道,“路邊的東西都不能撿,男人就更加不能撿了,沈蕓,聽我說,我們現在把人丟回去。”
“這肯定不是個好人。”
小孩子就算了。
撿個這么大個男的,算什么啊!
李忘懷一看裴戾當了這個出頭鳥,微微瞇眼,一抹精光從眼里掠過,他緊跟著道,“沈蕓,我覺得破淵君上說的有道理。”
裴戾開了口,李忘懷也說了話,于是,張子詡猶豫著點了點頭,“姐姐,子詡也覺得破淵君上說的有道理。”
裴戾,“……”
不對。
怎么都只覺得他說的有道理?
裴戾想了一會,終于回過神來。
慢著!
他們兩個這樣說。
要是回頭沈蕓生氣,不得就生他一個人的氣?
裴戾這才發現,他似乎被當靶子了。
心里那叫一個窩火。
兩個心機的狐媚子!
沈蕓,“……”
這三個人感情什么時候這么好了?
一個開團,其他人秒跟。
真是好隊友。
雖然但是,她還是覺得這件事他們反應有些太大了。
多了個乾瑯跟多只霸天有什么區別?
沈蕓還沒有開口,乾瑯聽不下去了,他忍無可忍,“你們能不能不要沒經過我同意就擅自決定要把我丟回去?”
“我又不是壞人!”
“而且,這種事你們不覺得當著當事人的面聊很冒昧嗎?”
裴戾三人聽完乾瑯的控訴,完全無動于衷,又繼續扭頭盯著沈蕓。
裴戾道,“沈蕓,我還是覺得他不像好人,把他丟回魔境比較合適。”
李忘懷輕頷首。
張子詡點了點頭。
“……”
見這幾個瘋子壓根不聽人說話,乾瑯只能緊張地望向沈蕓,把最后一點希望寄托在沈蕓身上。
沈蕓會留下他是吧?
他們可是有緣人!
在四道期盼視線的注視下,沈蕓神色平靜,連眉都懶得皺一下,淡淡道,“我要留下他。”
“有意見的人可以離開。”
兩句話輕飄飄落下。
乾瑯瞬間昂首挺胸。
三人沉默片刻。
李忘懷率先打破僵局,他一臉清冷端方,一本正經地道,“我相信沈蕓自有考量。”
張子詡柔弱地點頭,“嗯嗯,子詡一切聽從姐姐決定。”
裴戾,“……”
這兩個諂媚的狐媚子!
墻頭草!
立場一點也不堅定。
毫無半點男子氣概。
就這,以后還能干什么大事?
三個消停了兩個,就只剩下最大的刺頭了。
沈蕓抬起鳳眸瞥了最大的刺頭一眼。
那道清冷的視線瞥來,裴戾立馬收起臉上的不屑,清了清嗓子,然后鄭重其事地道,“我覺得他們說的很對。”
“非常對。”
“就按照你說的做。”
離開是不可能離開的。
他得留下來,死死盯著這個叫乾瑯的!
這個乾瑯小時候還能勉強算得上可愛,但現在怎么看都是一臉狐媚子樣。
留這樣的男人在沈蕓身邊,他可不放心。
聞言,沈蕓滿意地收回了目光。
走出空間,沈蕓放出十來只紙蝴蝶,找起凌云來。
褚焰像只狐貍,得意地揚著尾巴,在三道銳利視線下昂首挺胸地走到沈蕓身邊,對沈蕓道,“我就知道你還是舍不得我的。”
沈蕓直截了當道,“我只是因為留著你還有用處。”
褚焰也不生氣,依舊一副笑瞇瞇的樣子,他道,“能被你利用,我榮幸之極。”
沈蕓,“……”
好爛的臺詞。
頓了頓,褚焰彎下身,壓低聲繼續道,“但老實說,你剛才那句話太帥了,我聽著都有些心動。”
得。
這句臺詞更爛。
沈蕓一臉冷漠,完全無動于衷,“你心不動就死了。”
乾瑯立馬道,“好冷漠無情,我喜歡!”
他剛想湊過去再跟沈蕓說點什么,裴戾終于看不過去,伸手抓住乾瑯的后衣領,一把將乾瑯扯了過去。
乾瑯現在還是少年狀態,所以個子沒有裴戾高,輕松就被拽了過去,他茫然地眨眼看著裴戾,“有事?”
裴戾問,“你這個年紀書讀完了嗎?”
乾瑯咧嘴露出一口白牙,他笑著把他的衣領從裴戾手上抽出來,“我這個年紀?我不知道比你大多少,你喊我一聲爺爺,我都嫌輩分小了。”
哦?”
裴戾毫無反應,甚至于連眼皮都沒眨一下,“那你怎么還不死?”
乾瑯,“……”
這個世界的氣運之子真沒禮貌。
沈蕓嫌裴戾吵,所以一路上都沒怎么跟裴戾說話。
裴戾想,不跟他說話就不跟他說話。
反正又沒什么。
一盞茶后,裴戾終于沉不住氣了。
裴戾湊過來,壓低聲音同沈蕓商量道,“做個交易。”
沈蕓抬起頭看了裴戾一眼。
裴戾道,“如果我能找到笨狐貍,你就要跟我說話。”
沈蕓有些驚訝,“你知道凌云在哪里?”
裴戾自信滿滿地點了點頭,“嗯。”
沈蕓想了想,然后點了點頭,“行。”
反正她就算不答應裴戾,裴戾也會想方設法找理由跟她說話的。
現在紙蝴蝶也找不到凌云,正好讓裴戾來試試看。
裴戾見沈蕓答應了,這才翹了翹嘴角,“你身上有沒有凌云的東西?”
沈蕓想了想,立馬低頭在身上摸了摸,很快,她就找到了幾根沾衣服上的狐貍毛。
她把狐貍毛遞給裴戾,“這個行嗎?”
“足夠了。”
裴戾掐指施術。
一團黑霧從他袖袍里涌出,落在地上,變成四頭小黑狼。
他再彎下身,把那幾根毛給小黑狼聞。
四頭小黑狼湊過來細致地聞了聞,然后轉身朝著不同的方向去了。
沈蕓好奇地去看裴戾。
裴戾解釋,“他去的地方有點多,所以氣味分布在四處,黑狼只能根據氣味去尋找。”
沈蕓也沒放心上,“沒事,我們也分頭找吧。”
聽到分頭找,幾人眼睛一下子亮了,瞬間跟餓狼見食一樣朝沈蕓望去。
沈蕓隨便指了個方向,“我走這個方向,你們呢?”
對上那一雙雙比火光還要炙熱的目光,沈蕓似乎猜到他們的想法是什么。
她淡淡道,“你們不要跟著我。”
“你們自己選,剪刀石頭布或者抽簽,都隨你們,我走了。”
說完,沈蕓轉身就朝著她選的方向走了。
留下五個失落的大男人以及一頭不明所以搖晃著尾巴的狗。
五個男人,剩下三個方向。
怎么分?
反正他們誰也不愿意跟對方同一路。
最后,他們靠抽簽決定了分組。
至于結果,沈蕓就不得而知了。
她也并不關心。
此時,她正提著劍跟在小黑狼身后。
只見小黑狼身手矯健地走在林間,毛茸茸的黑色大尾巴在身后晃悠,越走這路就越偏。
沈蕓納悶,凌云怎么還跑這種地方來了?
凌云真的會在這里嗎?
不知道走了多久,小黑狼帶著沈蕓走到了個山洞門口。
小黑狼一屁股在洞門口坐下了。
沈蕓問,“他在里面?”
小黑狼晃了晃尾巴。
沈蕓半信半疑地抬腳進了山洞。
山洞不深,還有火光泄出。
山洞里
架起的火堆燒得旺旺的,干燥的樹枝噼里啪啦地燒個不停。
塵清霄和凌云就坐在火堆前。
塵清霄一襲白衣,大刀闊斧地坐著,蓮花玉冠下,是那張一如既往高冷俊美的臉,氣質出塵,宛如九天之上的神邸。
但塵清霄就頂著這么一張禁欲高冷的臉正在一本正經地烤著兩個饅頭。
旁邊的凌云雙眼放光地盯著那兩個在火里翻滾,表皮被烤得微焦的饅頭,饞得直流口水,身后雞毛撣子一樣的大尾巴也在晃悠來晃悠去。
不過奇怪的是,也不知道為什么,凌云就跟整只狐貍從誰家灶膛里鉆出來的一樣,渾身黢黑,沾滿了鍋灰,灰撲撲的,看起來像是個黑團子。
不知道為什么,這一人一狐湊一塊總有種老父親帶著調皮到去掏灶膛兒子的既視感。
沈蕓歪了歪頭,眨了眨眼。
怎么塵清霄和凌云在一起?
她抬腳要進去,不小心踹到顆石子。
石子滾出去好遠,撞在石壁上,發出了細微的聲響。
山洞里的一人一狐聞聲抬起頭來。
凌云本來滿眼都是饅頭,口水還掛在嘴角,一看到沈蕓,他一下子激動地竄了起來,“沈蕓!”
凌云一溜煙就跑到了沈蕓面前,一雙狐貍眼亮晶晶的,圓溜溜的,“沈蕓想不想凌云?”
“想。”沈蕓點了點頭,“不想我能來找你嗎?”
她最放心不下凌云了。
因為凌云最蠢。
凌云一聽,立馬開心地張開雙手要往沈蕓身上撲。
但還沒有碰到沈蕓,凌云就被一只大手給拽住了。
凌云納悶地回過頭,迎上兩根手指,輕輕戳了戳他眉心。
凌云嘭的一聲變回了一只白毛狐貍,被那只修長的大手拎著后脖頸,一頭霧水地在空中晃悠。
沈蕓歪頭,順著那只大手的主人望去,一張禁欲的俊美臉緩緩映入眼簾。
蓮花玉冠下,薄薄的眼皮撩起朝沈蕓看來,一雙眸子如三月春風,溫柔卻裹挾著一絲不悅。
他翕動血色極淡的薄唇,緩緩問。
“你只想這只狐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