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
聽到這,季少秋腳步一頓,他不敢置信地回過頭去看沈蕓,“小丫頭,你休要誆騙本座!”
沈蕓聽見小丫頭幾個字,立馬白眼一翻,抬腳轉身就利落地走了,半點都不帶猶豫的。
看見沈蕓走了,季少秋心莫名慌了,他連忙拖著傷腳追了上去。
沈蕓在前面走,季少秋就一瘸一拐地在后面追。
一邊追,季少秋一邊問,“真的嗎?你沒騙本座?”
腳趾還在隱隱作痛著,一跳一跳的,脹痛的難受。
所以季少秋聲音都有些發抖。
沈蕓依舊沒搭理他,步下如生風,走得那叫一個快。
季少秋腳又疼,實在追不上,只能翻了個白眼,不情不愿地喊了一聲,“修真界第一女君。”
沈蕓這才停下腳步,懶洋洋地撩起眼皮對季少秋道,“我騙你對我有什么好處?你在與不在這,對我來說都沒有影響。”
別說,看見沈蕓這么淡定,季少秋有些緊張。
但他好歹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立馬道,“本座不信,假如這登天門三百年才開一次,你怎么舍得丟下你那幾個如花似玉的美男獨自回來?”
那幾個美男一個比一個深情,更是人中翹楚中翹楚。
沈蕓真舍得拋下他們獨自一人回到這個世界?
沈蕓輕笑一聲,不以為意地淡然回道,“我有什么舍不得的?”
“世界這么大,男人多了去了,沒有男人值得我為他停留?!?/p>
聽著沈蕓的話,季少秋眉頭一皺,忍不住問,“玉蓮是你的誰?”
沈蕓,“我師父。”
季少秋都氣笑了,“難怪你這說話的語氣跟她一模一樣,原來你是玉蓮教出來的徒兒?!?/p>
他說為什么跟這個姑娘說話這么氣人呢。
聽到是玉蓮的徒兒,他突然就明白原因了。
玉蓮為了修的那個什么破心經,修的就是無情道。
所以人冷得跟冰塊一樣。
一點人情味都沒有。
不用說,這個小姑娘肯定也修的那個什么破心經。
這種女人就是捂不熱的鐵,別指望她會舍不得。
所以,季少秋只能接受自己到了另一個世界這個事實。
因為他腳趾真的很痛。
自打他的腳趾跟了他,就從來沒有這么痛過。
強烈的痛感提醒著季少秋,這不是幻覺,這都是真的。
季少秋喃喃,“三百年啊……”
頓了頓,季少秋擺了擺手,“算了,三百年就三百年,大不了本座再等等。”
反正區區三百年而已,一眨眼時間就過去了。
等登天門再開了,他再回去就好了。
聞言,沈蕓笑了笑,她望著季少秋,慢悠悠地提醒道,“我覺得你可能等不到那時候了,因為人類的壽命只有一百年,你現在這個年紀,如果命好的話,說不定還能熬個六七十年。”
季少秋聽到這,天塌了。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不敢想象他只能活區區六七十年……
六七十年不過是一轉眼的時間,他一轉眼就要死了嗎?
而且登天門真三百年才開一次的話。
那如果要等到登天門開,豈不是他要死去活來足足三輩子?
季少秋都已經記不清他已經多少年未曾擔心過會死這件事了。
哪怕他一直未飛升,壽元有限,那也是以千年為單位。
他從來沒想到,有一天他只能活區區六七十年。
而且不能使用法術。
季少秋不由倒吸一口冷氣,一張臉上血色驟然褪盡,如同死灰。
沈蕓見把話跟季少秋說明白了,打了個哈欠,然后慢條斯理地道,“我走了,希望你好好活下去,我有時間會來看望你的。”
說完,沈蕓就走了。
望著沈蕓的背影,季少秋實在想不明白,“活下去是什么意思?”
“難道還有人會謀害本座的性命?”
他覺得沈蕓就是在嚇唬他。
他在這個世界又沒有得罪過誰,怎么可能有人會要害他呢?
等沈蕓走遠了,都快要看不到背影了,季少秋還是不死心地折返回去找那扇登天門。
不過如沈蕓所說的那樣,登天門消失了。
季少秋氣得抬起頭狠狠地踹翻了旁邊的一個大鐵桶。
鐵桶丁零當啷滾落地,還吐了一地的東西出來。
季少秋剛打算抬腳就走,下一秒卻被兩個男人攔住了去路。
兩個男人都穿著一身一樣的藍色衣服,戴著帽子,威嚴地盯著他。
其中一個男人嘩啦一聲撕下一張紙遞給季少秋,“損害公共設施,罰款三百,亂丟垃圾,罰款兩百,一共五百。”
季少秋,“?”
公共設施是什么意思?
罰款是什么意思?
是要交類似保護費的意思嗎?
季少秋默默攥緊拳頭忍辱負重。
強龍不壓地頭蛇。
他來到別人的地盤就要遵守別人的規矩。
其實主要是他現在使不出法術,要不然他從前就從來沒忍辱負重過。
不服就干!
但現在他干不起來了。
季少秋就開始窩窩囊囊地思索著三百、兩百是什么意思。
要給靈石嗎?
可他沒帶靈石??!
不對。
這是人界。
人界應該用銀子。
不過,他也沒有銀子。
但季少秋臨危不懼,負手于身后,淡淡道,“帶本座去見你們的頭。”
面前的兩個男人面面相覷,然后恍然大悟,最后交換了眼色,二人帶著季少秋走了。
季少秋被銀手銬拷著帶走的時候,心里還在感慨。
原來沈蕓沒說錯,這個世界也是危機重重,他得好好小心才行。
不遠處,沈蕓望著被警察帶走的季少秋,不由笑了笑。
這段時間,季少秋就留在這里慢慢享受吧。
兩個月后,沈蕓似乎終于想起了還有季少秋這號人物。
她這才慢悠悠地去找季少秋。
當沈蕓找到季少秋的時候,季少秋正在某處工地上扛水泥。
昔日高高在上的魔尊弓著背,一口氣扛了五袋水泥,渾身是灰,一頭長發也剪成利落的短發,短發被汗水打濕,粘在臉上,除了那一雙深邃的眼睛,其他地方,沈蕓還真是認不出來那是季少秋了。
沈蕓嘖嘖稱奇。
而季少秋一眼就認出了沈蕓。
因為沈蕓非常顯眼。
現代打扮的沈蕓一頭長發剪短,燙成漂亮的淺棕色波浪卷發,穿著性感的吊帶波點白色長裙,姣好的身材襯托得極好,再加上那張精致漂亮的臉,沈蕓就跟個女明星一樣。
一出現,不止季少秋,其他人的注意力也瞬間被吸引了過去。
見沈蕓來了,季少秋眼珠子一亮。
之所以說眼珠子一亮,因為除了眼珠子,季少秋全身上下都是黑的。
季少秋趕緊把五袋水泥扛到目的地,然后朝沈蕓跑了過來。
“你可終于來找我了!”
季少秋脫掉臟兮兮的棉手套,用曬得黢黑的胳膊抹了一把臉上豆大的汗,抬起頭有些不好意思地問沈蕓,“你有沒有辦法讓我回去?”
他揉搓著手上早破掉的血泡,小聲嘟囔,“這個地方我真受不了了。”
他現在才知道,沈蕓讓他好好活下去,并不是指有人謀害他的命。
而是……他得吃飯,他得有地方住,他得喝水,他還得穿衣服……
而這些,都需要花錢。
可他沒錢。
一分錢都沒有。
其實以前他也過過窮苦日子,但餓了他能上山打獵,沒錢他也能賣些獵物給附近村民換銀錢。
但這個地方,到處都是鋼筋水泥,別說山了,連個小山坡都沒有。
他唯一看見帶樹帶水的就是附近一個叫什么生態公園的地方,進去還得花錢買門票!
所以他只能去找工作。
可因為他沒有別人要求的學歷,也沒有工作經驗,所以他只能去干又苦又累的工作。
工作扛水泥。
打掃廁所。
甚至于掏下水道淤泥他都干過。
衣食住行樣樣都要錢,呼吸一口新鮮空氣口袋里的錢都似乎得不翼而飛一部分。
他賺的那些微薄的錢怎么都不夠用。
他只能不停不停地工作。
他得像個陀螺一樣轉,不敢松懈一會。
他突然覺得,他以前受過的苦比起這兩個月,似乎都不算什么了。
所以他真的受不了了。
他要回去。
但他又找不到登天門,他只能求沈蕓了。
沈蕓站在季少秋面前,看著季少秋狼狽的憔悴樣,輕笑一聲,“我也沒辦法啊。”
聽到這句話,季少秋嘎巴一下就死了。
沈蕓笑瞇瞇地道,“見你還活著,那我就放心了,我過段時間再來見你。”
季少秋還想再說什么,沈蕓朝他揮了揮手,“魔尊,你加油哦,下次有緣再見。”
說完,沈蕓就真的走了。
季少秋,“……”
命好苦。
這時候,不遠處傳來包工頭的罵聲。
“姓季的,你還干不干?不干滾蛋!”
向來骨頭比鐵還要硬的魔尊大人聽到這一句灰溜溜地折返了回去,“干干干!現在就來!”
不干不行啊。
骨頭再硬,硬得過肚子嗎?
現在這身體,一頓不吃就餓得慌。
他長得比別人高、比別人壯,吃的也比別人多。
想到這里,季少秋嘆了一口氣。
又這樣過了三個月,季少秋再見到沈蕓是在一棟明亮的寫字樓里。
沈蕓穿著干練的職業裝,從高檔的辦公室出來,正好碰見穿著一身外賣服滿頭大汗的季少秋站在前臺那,因為打翻的外賣不停跟前臺道歉。
季少秋正好和沈蕓對上目光。
季少秋一愣,然后朝沈蕓笑了笑。
站在明亮干凈的玻璃落地窗前,季少秋低頭看著底下的車水馬龍,解釋,“現在工地新進了一批機器,不要人扛水泥了,所以我最近在送外賣?!?/p>
沈蕓還是那一副表情淡淡的樣子,“送外賣挺好的,工資應該比扛水泥高吧?”
季少秋突然笑不出來了,眼里一點光都沒有,滿是疲色,“還行吧,我貸款買了輛電動車跑外賣,賺的錢都得還貸款呢?!?/p>
他覺得這個日子完全沒有盼頭。
人生短短幾十年,但無時無刻都在工作。
他甚至于不知道他在為了什么而努力。
他突然很想月娘和他的女兒。
他想,要是月娘和他女兒也在就好了。
想到這里,季少秋眼眶有些泛紅,他伸出被曬黑的胳膊想要擦了擦眼睛,褲兜里的接單軟件已經響了起來。
季少秋動作一頓,立馬反射性地拿出手機,打開看了看,連忙對沈蕓道,“不說了,客人在催了,要是遲到了,我又得被扣錢?!?/p>
“如果有回去的辦法記得跟我說一聲?!?/p>
“下次有機會我請你吃飯哈。”
一邊說,季少秋一邊跑向電梯。
電梯遲遲不來,季少秋急得一直看手機上的時間,沒辦法,他只能拔腿就往樓梯間走。
季少秋匆忙的背影消失在樓梯間入口。
一個身影從沈蕓身后走了出來。
他一身浪子打扮,剃了個寸頭,穿著皮衣牛仔褲,戴著副墨鏡,踩著馬丁靴走到沈蕓身邊,慢悠悠道,“他似乎已經習慣這個生活了?!?/p>
男人拿下墨鏡,露出一張少年帶著的痞氣的臉來。
赫然就是乾瑯。
沈蕓抱著胳膊,勾唇笑了笑,“挺好的,這就證明他已經相信這是真的了?!?/p>
說完,沈蕓這才注意到乾瑯的逆天打扮,她眉頭一蹙,“你怎么打扮成這樣?”
跟個黃毛一樣。
乾瑯清了清嗓子,有些自戀地揚起嘴角笑了笑,“這不是入鄉隨俗嘛,這樣我跟你站一塊顯得般配些?!?/p>
沈蕓翻了個白眼,“拉倒吧,這就是個幻境,等你真的把我送回家了,再來入鄉隨俗吧?!?/p>
“而且,之前罵罵咧咧說一輩子不會放過我的人是誰?”
“現在怎么就愿意跟我站一塊了?”
沈蕓說話夾槍帶棒的。
乾瑯聽著立馬露出個討好的笑來,“我那時候哪知道你是騙季少秋的?我還以為你真得開登天門呢,把我嚇得夠嗆。”
沈蕓連看都懶得看乾瑯一眼。
登天門并不是通往仙界的通道。
而且每個世界與修真界的通道。
通過登天門可以到達每個世界。
雖然她知道打開登天門的確能回到她的世界,但弊端也是有的。
一旦登天門開了,其他世界的人也會有機會來到這個世界。
這樣,每個世界不是得亂套?
其他世界她管不著,也沒興趣管,但這個世界有她的便宜爹,還有她師父,還有她的朋友,所以,可以的話,她還是希望這個世界能一直平靜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