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嬋頗為沉默地帶著沈美人回了住處。
兩人面對面坐在桌邊,看著對方,終于,柳嬋先嘆了口氣。
“你……”她都不知道該怎么說。
若是坐在自己面前的是旁人也就罷了,可明明是前世在后宮里一路殘殺到了太后位置的人啊。
柳嬋真的很想抓住沈美人的肩膀晃一晃她腦子里進的水。
莫不是前世的沈氏初進宮,也這般隨性單純?
還是說她的重生真的影響了沈氏?
“你想不想當太后?”柳嬋認真地看著她。
此話一出,沈美人先急了起來,她緊張兮兮地四下環顧一眼,趕緊上前捂住了柳嬋的嘴。
她低聲道,“你瘋啦?這種話也敢說!”
柳嬋將她的手抓下來,對視上她的眼,“那你跟我說,你現在是怎么想的?”
之前的沈美人還因為不侍寢而悶悶不樂呢。
如今倒是好了,每日都是歡歡喜喜的,一點上進心都沒了。
“我……”沈美人明白她問的什么意思,回答的有些猶豫,“我是真的不想侍寢了,雖說一開始的時候,我很想侍寢,可當家里人一個勁的告訴我,要爭寵,最好是坐上妃位,才能讓沈家有顏面?!?/p>
她面上浮現一絲落寞,“可我進宮后就是沒有寵,我心中難過,寫信給我娘,我娘卻埋怨我沒有用,若沒有寵的話,整個家里都會因為我抬不起頭?!?/p>
為此她郁郁寡歡了好久。
宮里也是沒有朋友的,她那一段日子倒也見識了人心的踩高捧低,連個太監跟她說話都那么硬氣。
甚至她錦華閣的首領太監還尋了借口調去了別處。
可這些都不要緊,讓她覺得難過的是家人的態度,明明以前她覺得家人很疼她的。
“他們越這樣,我忽然就不想得寵了?!鄙蛎廊说哪抗馄蚕騽e處,拼命掩飾快要掉下來的淚,“明明是我娘將兩個弟弟慣的不成樣子,明明以前他們也說過我嫁人要嫁給一個喜歡的人,可現在他們覺得,弟弟既然撐不起來,那沈氏一族的榮耀就得系在我身上了。”
于是他們的法子就是,將她送進宮里,期盼著她爬到妃位。
她原本還是理解家里的,可當家里一封又一封催促她爭寵以及埋怨她沒用的信傳來,她就有了抗拒的心思。
柳嬋倒是不知道她心里還有這么一段,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只能先安撫她。
既是抗拒,那便先算了。
她跟沈氏是不一樣的。
早在她生出沒多久,就沒了生母,自從有印象起,便是在柳家苦苦掙扎地活著。
直到她的容貌被嫡母注意到,才勉強有了柳家庶出姑娘的待遇,她知道,是為了以后能用她給柳家換一些實在的利益。
她怎么想的呢?
她竟是感激自己有這樣一副容貌。
后來她被安陽侯府的孟洵看上,哪怕那是個流連青樓的浪蕩子弟,柳家為了跟安陽侯府搭上關系,竟也爽快同意了。
她理解沈美人,可好像也不是那么理解。
傍晚的時候,春杏帶來了宮里的消息。
“小順子公公說,慎刑司那邊進了毒蛇,咬了關在里面的夏兒,幸虧里面值守的宮人發現的及時,不然就……”春杏說的唏噓。
珍珠正在給柳嬋捏肩,聞言想了想,“這是靜貴妃做的吧?”
除了靜貴妃,還有誰能不想讓她們兩個活著呢?
“真是靜貴妃做的話,那她也太明目張膽了?!贝盒有÷暤馈?/p>
柳嬋嘴角勾了笑。
一般來說,能進宮的都是家世不錯的女子,或多或少都會教一些隱蔽的心機和手段。
尤其她們多是嫡出的身份,能耳濡目染地見識一些家里后院的手段。
可沒人教過靜貴妃。
靜貴妃做事看似遮遮掩掩,卻很容易讓人猜到,她會設計一些拙劣的手段,卻不懂得如何為自己收尾。
當然,這其中少不了太后的動作。
太后跟皇帝的關系不好,自然對后宮里的孩子不親,所以也曾為靜貴妃收過幾次尾。
還是那句話,只憑著靜貴妃自己的話,她根本就不可能在宮里活下去。
柳嬋托著腮想,她也不是沒有一丁點的收獲。
畢竟蕭臨將四大妃位都快要填滿了,也間接證明了他對靜貴妃也有了想法。
可對她來說,她想要的可不是這么點。
至少,靜貴妃要落出四大妃位,她才會覺得心滿意足。
沒過兩日,一股倒春寒再次襲來,行宮里原本的地龍已經滅了,只能給各處發放些炭火。
正常來說宮妃都是發放銀絲炭。
哪怕是不得寵的小宮妃,也是紅蘿炭,可柳嬋這里送來的是,是普通的黑炭,還是潮了的那種。
“這種炭怎么用?。俊闭渲橐豢淳图绷?,“御膳房做飯都不用這種炭火了。”
也難為這些人能在行宮里給她尋到普通的黑炭。
還潑一盆水進去。
“我要去問問?!闭渲闅夂艉舻鼐鸵鲩T。
“等等?!绷鴭绕鹕碜叩侥翘炕鹋赃?,輕輕踢了兩腳,地上散了一圈的黑色。
雖然很多人說她失寵了,可她畢竟得寵過,也不至于用這種宮里下人都不用的炭。
所以,有人在背后作弄她呢。
“收起來吧?!绷鴭认肓讼?,“珍珠,你去找黃九,就說我們要銀絲炭。”
欺負她?
她可一點都不想委屈了自己。
珍珠紅著眼點點頭,她出門沒多會兒又回來了,小臉黯然。
“小主,黃九公公跟著皇上出去巡田了,說是過兩日才回來?!?/p>
柳嬋冷笑,“怪不得有人敢在這個時候出幺蛾子!”
只怕是她現在跟炭房里要,他們也會尋著各種借口不給,誰讓她現在‘失寵’呢。
“也沒關系?!绷鴭容笭栆恍?,“你們去沈美人那邊借一下,她們敢克扣我的,定不敢克扣沈美人的?!?/p>
這行宮里帶來的都是小妃嬪,位份最高的也不過是寧婕妤而已。
她雖然不知道是寧婕妤還是意美人干的,但欺負她一個小才人可以,欺負美人位份的話,就不太能夠了。
“借兩日的就夠了。”柳嬋囑咐,她哼道,“既然她們惹我,那等皇上回來,就給她們看場好戲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