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嬋在壽安宮里呆了一整日。
太后一會兒肩膀酸痛,一會兒口渴要求喝茶,哪怕是午間小憩,也要求她抄寫佛經。
接連的忙碌下來,加上柳嬋又提著心,自然疲憊不堪。
傍晚時,太后終于松了口。
“你先回吧。”
柳嬋沖著她福身告退,慢慢往外面走去。
她被在門口守著的翡翠上前扶住,翡翠想開口說什么,被柳嬋搖了搖頭,示意她注意些。
一切等回了玉瓊軒再說。
雖說她今日忙的厲害,卻并無實際上的不妥之處,無非就是多了些刁難罷了。
想來,太后是想出了之前在太極殿被堵住的那口惡氣。
這倒不是什么大事。
柳嬋被扶著往外走,兩人快到門口時,就聽后面有人喊了聲。
“景婕妤今日辛苦了,太后娘娘有賞,還請您身邊的這位姐姐跟奴婢去拿一下。”有個宮女站在后面。
“小主。”翡翠先看了柳嬋一眼。
她極少說話,心思卻再靈敏不過。
身后那小宮女眼底藏著的冷漠,她幾乎對上就能察覺到,所以,景婕妤擔心的事情應該就在這。
“去吧。”柳嬋給她使了個眼色,她口唇微動,“我心里有數。”
翡翠見她知曉,點點頭跟那小宮女離開。
柳嬋留在原地。
她面上頗有些遮掩不住的疲憊之態,眼神里黯淡無光,漫不經心地往別處打量。
直到不遠處來了兩個人。
柳嬋一眼就認出了走在前面,打扮的極為素凈的靜妃,后面跟著的,是她的宮女秋兒。
她依舊維持剛才的‘黯淡’,心下起了冷笑。
靜妃在等這個機會。
她也同樣在等。
見靜妃走近,柳嬋故作強撐精神的模樣,敷衍行禮。
“柳嬋。”靜妃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恨意,緩緩走近。
她逼得柳嬋緩緩后退。
“靜妃娘娘,咱們兩個還有什么話需要離得這么近嗎?”柳嬋淡淡看她,“離得太近了,您的這張臉,就不像您了。”
她意有所指。
向來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會直白地像是扎進靜妃心口窩的尖刺,這次自然也不例外。
靜妃眼底的恨意更深,拳頭也緊緊攥了起來。
“你該死。”靜妃突然低低地說了句。
下一刻,她猛地朝著柳嬋撞過去,兩人離得近,柳嬋躲都躲不開,被撞的往后退了好幾步。
而靜妃更‘慘’。
她朝著旁邊跌躺過去,白皙的胳膊被壓在鵝卵石上,很快就通紅一片。
“本宮的肚子,本宮的孩子……”靜妃哀叫了起來。
旁邊的秋兒上前,“景婕妤莫要離開,您嘲諷我們娘娘,又將我們娘娘推倒在地上,恐傷了龍胎,待會兒還需要您跟皇上和太后解釋。”
好幾處蜂擁而至的宮人匆忙過來,又的去喊太后,又的趕緊去尋太醫,也有被吩咐去喊皇上的。
翡翠跑回來的時候,事情已經結束了。
她看了眼一臉蒼白的靜妃,又看向旁邊有些漠然的柳嬋,不由得松了口氣。
被送到玉瓊軒來的時候,皇上對她的要求是,不許有人傷害到景婕妤的身子,一根頭發絲都不準被別人碰到。
至于后宮里的心機手段,她只相信景婕妤即可。
翡翠默默站在了柳嬋的身后。
就在這時,太后身邊的邢嬤嬤帶著幾個肥壯的嬤嬤和太監過來,站定在柳嬋跟前。
邢嬤嬤甕聲甕氣的開口,“景婕妤好大的膽子,敢在壽安宮中當眾謀害皇嗣,跟老奴走一趟吧。”
說著,她就給帶來的人使了個眼色。
身后的幾人沖著柳嬋就要靠近,她們面露兇肉,手掌又厚又大,顯然是身上帶了一些功夫的。
“翡翠,攔得住嗎?”柳嬋輕聲問道。
壽安宮的心機,她是躲不過去的,然而壽安宮想將她單獨帶走,也是門都沒有的。
“小主放心。”翡翠開始捋袖子。
在那幾個嬤嬤靠近,上前抓人的一瞬間,翡翠就出了手。
柳嬋甚至沒看清她是怎么動的手,就見幾個武壯的嬤嬤和太監已經倒在了地上,哀嚎叫嚷了起來。
連旁邊倒在地上的靜妃聲音都蓋了過去。
太醫是最先趕來的,他一直照顧靜妃的胎,見此情景也是眸光一閃,隨之眉頭微皺。
“趕緊將靜妃娘娘抬到床上。”他趕緊道。
很快靜妃被帶走。
蕭臨并沒有過來,但黃九親自來了。
黃九看向柳嬋,笑意滿臉,“景婕妤,皇上請您去延禧宮,奴才還要去請靜妃娘娘過去,就先不跟著您了。”
“好。”柳嬋心領神會。
她帶著翡翠踏入延禧宮宮門的時候,就見后宮的妃子們,除了尚在禁足的沈婕妤,其他人已經都在了。
眾人看向她的目光,有同情,有憐憫。
當然也有遮不住的幸災樂禍。
柳嬋只當看不見,徑直上前給蕭臨和昭賢妃和幾個比自己位份高的妃子請了安,這才安然坐了下來。
“景婕妤現在背著謀害皇嗣的罪名,竟也敢坐下。”宋美人率先開口。
早在靜妃是青樓妓女出身的消息傳出來后,她就已經跟靜妃劃清了界限。
眼下靜妃又牽扯進了蠱蟲的事情中,宋美人只慶幸自己脫身快。
只是,她對柳嬋也沒什么可喜歡的,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景婕妤不覺得虧心,臣妾也得替她愧疚,柳家怎么會養出這樣心狠手辣之人。”柳美人在旁邊也嘟囔。
“皇上跟昭賢妃娘娘也沒說什么。”錢妃忍不住嗆她們,“也由得你們兩個小小的美人在這里胡說八道。”
她是妃位,訓誡下面的小嬪妃也不是不可以。
許是顧忌上面坐著的蕭臨,宋美人冷哼了聲,扭過頭去不再出聲。
柳美人還想再說,可見宋美人閉了嘴,她也只好扭起了帕子。
“景婕妤,你將事情跟諸位姐妹說一說。”昭賢妃不緊不慢地開了口,“要詳細些的。”
殿中安靜了下來。
柳嬋應了聲是,隨即站起來,就將自己如何遇見靜妃,兩人說了些什么,靜妃突然撞上來的事情講了一遍。
話音剛落下,宋美人又沒忍不住,“賢妃娘娘,果真是景婕妤挑釁的靜妃,這有孕的婦人脾氣最是……”
“將宋氏送回去,不準她再出來。”蕭臨突然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