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嬋的開口,讓眼前的年輕人愣了一下。
她說她不認識……
虞云晏眼里的期待漸漸落下,他嘴角流出一絲苦笑。
可還沒有等他開口,柳嬋就說了,“本宮的生母也姓虞,可本宮不知道她叫什么,她生完本宮以后,便死了。”
這句話里包含的信息頗多。
虞云晏的眼神就再次像剛才那般直愣愣的,離得近的話,也能看到里面摻雜著興奮和激動,轉(zhuǎn)而迅速換成了失望和痛苦。
“她……”他張嘴,卻又不知道問什么。
人死了。
生孩子死的。
殿中再次沉默了許久。
蕭臨從御椅上站了起來,抬步走到柳嬋的身邊,也沒理會面前的年輕人。
“黃九,先送他回去。”他吩咐。
他說的,自然是送虞云晏回去。
黃九趕緊站到虞云晏的面前,伸手作請,“虞狀元,請吧。”
虞云晏愣愣地站著,他還不想離開,目光也是落在柳嬋的身上。
直到黃九低聲開口。
“景妃娘娘現(xiàn)在懷有身孕,情緒不宜激動,認親之事過些日子再說。”
“身孕?”虞云晏這才注意到柳嬋的肚子已經(jīng)大了起來。
他剛剛將注意力一直放在柳嬋的臉上,壓根沒看她的肚子,這會兒,他才想起來好像朋友告知過他,宮里的景妃娘娘是最得寵的,而且懷了龍?zhí)ァ?/p>
一時間虞云晏的感情頗為復(fù)雜。
說悲喜交加也不為過。
黃九見他不走,只好抬了胳膊拽著他離開。
待將人送出去,蕭臨的大手放在了柳嬋的肩膀處,感受到她微微的顫抖,不免有些擔(dān)心。
“朕命人通傳太醫(yī)來給你看看。”
說著,他就要吩咐。
柳嬋攔住了他,她搖頭,“臣妾沒事的,歇會兒就好了。”
一直以來,她都以為自己不在意這些,甚至在前幾日聊起的時候,她還覺得沒什么。
認親不認親的,她冷淡著呢。
可現(xiàn)在她的手腳冰涼,身上也不自覺地顫抖,又是怎么回事?
“臣妾的心里有些空落落的。”柳嬋皺了眉頭,“從未有過這種感覺。”
換句話說,這種感覺讓她覺得陌生。
蕭臨將她摟在了懷里。
他轉(zhuǎn)移話題,“朕聽說御花園里新移來了幾顆罕見的牡丹,去瞧瞧?”
“皇上的御花園里,哪個花不是罕見的?”柳嬋笑出了聲。
這宮里的御花園,不是罕見的花,連宮門都進不來。
別說花的品種如何珍貴,就說那花兒,上面多兩片黃了的葉子,都有宮人出來認罪,說是自己照顧不周。
一個御花園,至少三五十個宮人日夜伺候著。
永安宮那邊已經(jīng)都布置好了,內(nèi)務(wù)府的人過來傳話,說是讓柳嬋搬過去。
里面的宮人都是黃九親自挑出來的。
遷宮之喜,也是要擺宴的。
還有封妃禮。
因著柳嬋的身子開始重了,遷宮宴和封妃宴索性就一起辦了。
封妃禮盛大而隆重。
都是蕭臨親自指揮,內(nèi)務(wù)府一一按著他的意思操辦,也是人人都羨慕了。
原本蕭臨的想法是遍邀京城四品以上的官員夫人們進宮參宴,也好讓旁人知曉他對柳嬋的喜歡。
柳嬋趕緊拒絕了。
她本就不是個奢侈的性子,到時候大家都來的話,她肯定要耗干自己的精力。
另一回事是。
盡管現(xiàn)在京城里的人和事按部就班,大家看起來一切都好,可是也不能忘記邊關(guān)那邊的戰(zhàn)事。
原本大夏國是有些吃力的。
可好在周國的兵將出乎意料的厲害,且周婉珺的領(lǐng)兵作戰(zhàn)的能力,超乎了他們的想象。
周國有周婉珺,大夏國有謝允。
姜國再猖狂,也因措手不及而連連后退。
這很不上算。
蕭臨也只好依著她。
即便是只邀了宮里的妃嬪們過來,再幾度縮減,場面也是莊重而豪華的。
有人來的早。
錢妃特意帶了玉敏公主過來。
經(jīng)歷了柳嬋差點和親的事情后,她更覺得對不起柳嬋,可錢妃也沒什么好給的,思來想去,便帶了五百兩黃金過來。
五百兩黃金,換算下來,便是五千兩銀子。
這是極大的誠意了。
用錢妃的話來說,情誼無價,金玉有價,好說歹說讓柳嬋收了。
虞云晏也送來了賀禮。
他還附送了一封信,說是已經(jīng)寫了家書,將尋到虞氏的事情告知家里了。
這個親當(dāng)然是認下的。
即便兩人當(dāng)時沒有多說什么,可一切的一切,都證明了柳嬋的生母就是他要尋的那個人。
他也去京城府尹那邊問過了。
甚至尋到了那個接生婆。
柳嬋將手里的信放下,沒說什么。
到了晚上,柳嬋住進了永安宮,她看著幾個丫鬟當(dāng)著她的面盤點收的禮物。
收禮還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柳嬋想。
有時候看到喜歡的東西,也會注意一下,有驚喜在。
直到珍珠念著念著禮單,突然就磕巴了。
“許靜……許靜兒是誰?”
春杏等人自然知道這個名字的來處,她們看了柳嬋一眼,又道,“許是重名罷了。”
“康王府出來的。”珍珠皺了眉頭,“康王府怎么會有姓許的人?”
與此同時。
太極殿的黃九也嚇得慘白了臉色。
“皇上,壞事了,那許姑娘借著康王妃的手,給景妃娘娘送了賀禮。”黃九咬咬牙,“都是奴才的疏忽,奴才任憑皇上責(zé)罰。”
蕭臨這會兒剛剛見完大臣,手中的折子也只是批了一半。
他當(dāng)然知道黃九說的是誰。
許靜兒被他安置在了京城的一處私宅里,暗中哄騙著,看看能不能釣出她背后的人。
“怎么回事?”蕭臨皺了眉頭。
人是一直被盯著的。
只是沒有限制其行動,這些日子盯起來也見他們老實,可怎么又跟康王府那邊扯上了關(guān)系。
黃九也是剛剛知道的信兒。
“前幾日康王妃出行,不小心驚了馬,是許姑娘將她護下來的,還差點死在馬蹄子底下。”他輕聲道,“不知道為什么,暗衛(wèi)沒有及時稟告上來,奴才已經(jīng)讓人去查了。”
反正這一件事過去后,許姑娘就跟康王府扯上了關(guān)系。
皇家的宗室們進行清算時,也有一些是被保下來的,康王府有康老王爺坐鎮(zhèn),自然是沒什么大礙。
沒想到,這就被利用上了。
“皇上,現(xiàn)在重要的是,景妃娘娘那邊。”黃九提醒道。
景妃娘娘現(xiàn)在懷著身孕,要是被許姑娘刺激出什么問題,那還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