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的時候，蕭臨回來跟柳嬋一起吃。
柳嬋特意將這件事情告知他，她也是發愁，“自小咱們就讓她凡事自己拿主意，可這伴讀的主意，她拿了，咱們去哪里找這樣的人？”
另外一點的局限是，伴讀的年紀要相仿吧？
朝中文官家中的女兒，聰明的也不是沒有，硬選的話，說不定能選出幾個聰慧的。
可她又要能接下自己十招武功的。
當年柔太妃特意當了蕭玉清的武功師父，從一歲能走開始，便日日苦扎馬步，三歲便能拉弓，如今七歲，三五個太監都按不住她，反而被她踹的嗷嗷叫。
七歲左右的孩子……真能接了她十招的話，那過目不忘的條件又怎么辦？
蕭臨倒是覺得沒什么，“若是沒有合適的伴讀，就隨她自己去。”
伴讀的話，一來是為了給皇子公主尋個讀書的伴，但更多的是一種攀上的梯子以及拉攏的關系。
蕭玉清沒有對手，她并不需要拉攏朝中的關系。
她唯一的一條路，就是強大己身。
柳嬋很快接受了蕭臨的建議。
用過晚膳，她讓珍珠尋了蕭玉清過來，倒是沒有明確地說不要伴讀。
她只說伴讀的條件苛刻，讓其自己碰個有緣分的。
蕭玉清也知道自己提的這兩個條件非尋常人所能及，她同樣不強求。
只道，“那兒臣就先去棲梧館讀書，若是棲梧館有人能得了兒臣的心意，兒臣再要個伴讀也不遲。”
她自己也擔心真先選了伴讀的話，日后相處的不舒服怎么辦？
大姐姐的伴讀有一個慣愛哭哭啼啼，有事沒事就得讓大姐姐哄她，為她出頭，這一點，她不太喜歡。
朋友在必要時可以兩肋插刀，但也不能動不動就插。
柳嬋剛要說聲好，就聽女兒又開口了。
“兒臣不想以公主的身份入學，她們知曉兒臣的身份，定會上來攀附。”蕭玉清眼睛亮亮的，“就扮成一個普通的外地官家女子好了。”
“你都給自己設定好身份了……”柳嬋幽幽出聲。
幼時的蕭玉清就有一股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勇猛勁，她極少哭鬧，但心里的主意只要立了，誰也扭不了她。
她當時覺得這娃的性子犟一些，應當也是個穩重的。
誰知長大后可愛不多，精明有余。
蕭臨對她很少嚴苛，大多數時候是放任，甚至是縱容，就更加養成了如此快活的性子。
柳嬋板起臉來，倒是讓她能忌憚一二。
唯一讓人欣慰的是。
這丫頭的心思一直都是正的。
她會偷偷溜出宮去，拿著銀子救濟貧苦的百姓，會故意費心思幫助弱小，這一切，蕭玉清都以為他們不清楚。
實際上她每次扮做小宮女出去的時候，身邊的暗衛也不敢懈怠。
蕭玉清拿了自己的主意，果然柳嬋也不再插手。
只是她已經七歲，又有不少人見過她的模樣，怕是隱藏身份不那么容易。
于是在這一點上，蕭玉清求助了自家母后。
柳嬋也好說。
她想了想，“只說你身子不適，在宮中修養讀書即可。”
至于能將公主的身份瞞多久，就看蕭玉清自己的打算了。
蕭玉清倒是信心十足。
有些沒有被父皇母后宣之出口的東西，她其實能隱約感覺到。
父皇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帶著她在御書房中，聽朝臣們議論事情。
自小的耳濡目染，讓她早就通透了。
另外就是，父皇從未阻止母后干涉朝政，兩人在一起，也經常議論朝中之事。
她能感受到母后在朝中同樣有一定的威望。
大臣們見了母后，幾乎是跟父皇同等的尊重，這些年，母后很少將心思放在后宮，可在百姓中已經有人為她立了祠。
所以，她也跟著母后，從未認為女子的心思該放在一個男人身上。
更多的，她都是瞧著父皇對母后離不開。
母后是個很冷靜清醒的人。
蕭玉清知道母后在為自己鋪路，鋪的是那些從未明面上提過，卻是處處顯現的路。
母后說過，唯有己身強大，才不用將自己的命運交在別人的手里。
她可以像母后一樣，改變天下女子的命運。
所以她要坐的，是父皇的位置。
柳嬋給蕭玉清的‘假身份’是嚴如胥家中夫人的遠方親戚。
原本想掛靠的是虞家，可這一年，虞家也有個小姑娘進了棲梧館，且是自己憑著本事考進來的。
為此蕭玉清就拒絕了虞家的身份。
嚴家之前有人在棲梧館讀書，不過現在已經畢業了。
于是蕭玉清可以‘自由發揮’。
如今棲梧館的應試題目已經有了極大的改善，在才館中，一年大概能有二百個名額，不僅僅招京城的人，也有不少從外地被送來讀書的。
因著出題夫子的完善，每年能憑著自己本事考進來的，大概占了五六十人。
競爭之下，強者更強。
值得一提的是，蕭玉清是以第二名的成績入的學，對此她很是不服氣。
她特意去留意了第一名的成績。
全科滿分。
棲梧館的入學考試不比第一年，不僅難度開始攀升，學科也漸漸多樣化。
今年考的是詩書禮易。
“怎么能是全分？”蕭玉清有些不敢相信，她黏糊著柳嬋，“母后，我要看看她的卷子。”
棲梧館開課七年，除了第一年用的佛經卷子，第二年開始便有了詩書禮易的分類考試。
能通過棲梧館的入學考試，母后曾說過，已經差不多到了科舉中童試的水平。
這個考試對七歲的女童是難。
只是能參加棲梧館才院考試的人，基本都是官宦人家的姑娘，大部分都有條件來準備這個入學考試。
當然，考慮到入學者的年紀小，卷子大部分的題目難度尚可。
里面僅有幾道難題，是給格外出眾者做的。
可是，從未有人拿過全部的滿分。
柳嬋拗不過她的撒嬌，命人將其卷子拿了過來，遞了過去。
這個小姑娘的卷子她看過。
是幾個夫子共同閱卷，不約而同批出來的滿分。
每一年的入學考試，都有不同學科的滿分，如今這一回，確實是七年來的第一次。
蕭玉清倒是也有兩個滿分。
“字跡穩重大氣，可見是個心思寬闊之人。”蕭玉清一得了卷子便嘖嘖出聲，“徐芃。”
有人用芃字取名，她還是頭一次見。
我行其野，芃芃麥秀。
只是蕭玉清微微皺了眉頭，這句話多用來形容莊稼草木的茂盛，很少有世家的女兒起名用這個字。
她隨意的念頭閃過，低下頭看起了卷書。
待蕭玉清從頭到尾的看完時，已經過去大半個時辰了。
“母后，讓她當我的伴讀吧。”蕭玉清有些莫名的興奮，“她有許多的想法，跟我不謀而合。”
別說過目不忘了，這個叫徐芃的，過三目不忘都有可能！
只是，話雖如此說，可蕭玉清讀起這份卷書，總覺得有一絲不對勁。
那絲絲奇怪就像徐芃這個名字一樣，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興奮掩蓋了這一絲奇怪。
柳嬋卻拒絕了她。
“不行，徐芃當不了你的伴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