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統兵半生,深知士氣為何物。
可他從未想過,士氣,或者說人心,竟然可以通過如此簡單粗暴的方式,被瞬間激發到這種地步。
這不是圣賢教化,這不是金錢收買。
這是最原始的生存法則,這是對生命最赤裸的尊重。
“將軍。”
方正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他身后,遞上了一份剛剛用墨寫就的審訊記錄,聲音里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敬畏。
“您看看這個。”
秦天接過,一目十行地掃過。
記錄上的內容,正是對那名被杜遠指出的走私校尉的審訊結果。
嚴刑拷打之下,那校尉招了。
他不僅貪墨軍糧,更是北蠻單于庭早在三年前就埋下的一顆釘子。
這些年,由他手流出去的,不僅僅是糧食,還有大量關于長城防線布防的絕密情報。
秦天看完,手微微一抖,那張堅韌的皮紙,竟被他捏得變了形。
他緩緩閉上眼睛,再睜開時,虎目之中,只剩下對那個年輕書生的,徹徹底底的折服。
他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向杜遠的營帳。
這一次,他沒有絲毫猶豫,掀開帳簾,對著正在輿圖前凝神思索的杜遠,行了一個標準而又鄭重的軍禮。
“杜大人。”
秦天的聲音,洪亮而又真誠。
“從今日起,北境防線,所有軍務,皆聽大人調遣!”
“我秦天,連同麾下三千天策衛,愿為大人帳前一小卒,但憑驅使,萬死不辭!”
杜遠從輿圖中抬起頭,看著眼前這位鐵骨錚錚的悍將,臉上露出一抹微笑。
他知道,這片北境最難啃的骨頭,他終于啃下來了。
他扶起秦天,正色道:“將軍言重了。杜某不過一介書生,紙上談兵罷了。這北境的天,終究還是要靠將軍和麾下的鐵血將士來頂。”
“能得將軍與方指揮使信任,則北境之危,已解大半。”
這一刻,文武之間最后的隔閡,煙消云散。
整個北境的指揮體系,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開始高速運轉起來。
杜遠居中調度,如臂使指。
秦天負責正面強攻,整肅軍紀。
方正掌管情報暗線,清除內奸。
王大力帶領著一幫工匠,將各種奇思妙想的防御工事,一個個變成了現實。
蘇巧巧則用她的廚藝,牢牢抓住了所有軍民的胃和心,讓這支哀兵,漸漸蛻變成了虎狼之師。
大玥王朝的北境防線,在短短數日之內,如同一頭沉睡的雄獅,被注入了新的靈魂,開始蘇醒。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局勢正在向著最好方向發展的時候。
一場更加陰險、更加詭異的危機,正在悄然逼近。
那是一個尋常的黃昏。
夕陽將天邊染成一片瑰麗的血色。
一支負責巡邏烽火臺的天策衛小隊,在結束了一天的任務后,正策馬返回大營。
路上,他們遇到了一群正在山坡上啃食枯草的野羊。
這種景象,在北境司空見慣。
為首的隊率甚至還笑著跟同袍打趣。
“嘿,看這群肥羊,待會兒抓兩只回去,讓蘇姑娘給咱們加加餐!”
士兵們發出一陣善意的哄笑,催動戰馬,順手將那群擋路的野羊,朝著遠離營地的方向驅趕。
一切看起來,都再正常不過。
野羊群溫順地被驅趕著,咩咩地叫著,不緊不慢地朝著營門的方向挪動。
巡邏小隊與守門的士卒笑著打著招呼,準備入營。
就在那群看似溫順的綿羊,距離營門不足二十步的那一刻。
領頭的那只體型最大的公羊,那雙原本渾濁的眼睛里,驟然亮起了一抹妖異、冰冷的紅光!
緊接著,是第二只,第三只……
整個羊群,近百只綿羊的眼中,在同一時間,齊齊亮起了死亡的紅芒!
“那……那是什么?”
眼尖的守門隊率,發現了這詭異的一幕,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剛想發出警報。
晚了。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撕裂了黃昏的寧靜!
數十只“綿羊”,在同一瞬間,化作了致命的鋼鐵風暴!
它們體內填充的,根本不是血肉內臟,而是無數淬毒的鐵片、鋒利的機括零件、以及威力巨大的黑火藥!
恐怖的沖擊波,夾雜著足以洞穿鐵甲的金屬碎片,向著營門的方向,進行了無差別的覆蓋式攢射!
首當其沖的巡邏小隊與守門的士卒,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就在這突如其來的鋼鐵風暴中,被瞬間撕成了漫天血霧!
堅固的營門,被硬生生炸開一個巨大的缺口!
火焰與濃煙,沖天而起,將半個天空都映成了不祥的赤紅色。
“敵襲——!!!”
凄厲的嘶吼,混雜著爆炸的余音,響徹云霄。
無數黑影,如同從地獄中涌出的惡鬼,伴隨著更多形態詭異的機關獸,循著被炸開的缺口,朝著燈火通明的大營,瘋狂地涌了進來!
新的殺戮,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