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商聞言,一拍大腿,眼中迸發(fā)出從未有過的精光。
他有錢,可他沒有地位。
他見了芝麻綠豆大的官,都得點頭哈腰。
如今,他的兒子,有機會,堂堂正正地,走進那六部衙門!
這,比賺再多銀子,都讓他心潮澎湃!
人群的最外圍,那個名叫張誠的窮書生,靜靜地站著。
他沒有哭,也沒有喊。
他只是看著那告示,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每一個字,都刻進骨頭里。
十年寒窗,十年屈辱。
他見過主考官的冷眼,嘗過世家子弟的嘲諷。
他以為,他這輩子,就要爛死在故紙堆里了。
直到那場月旦評,他親耳聽著黃舉與寧太傅,辯論法度與人心。
他心中那團熄滅的火,被重新點燃。
今日,這皇家學(xué)堂,就是陛下,為他這團火,添上的一把,足以燎原的干柴!
“法家……”
他喃喃自語,緩緩握緊了拳頭。
“不為錦繡文章,只為天下公道!”
這一刻,京城之內(nèi),無數(shù)個鐵匠,無數(shù)個商賈,無數(shù)個像張誠一樣的寒門子弟,都做出了同樣的選擇。
他們,要去報考皇家學(xué)堂!
那不是去讀書。
那是去,改命!
報名處設(shè)在國子監(jiān)的側(cè)門,由禮部的官員負(fù)責(zé)登記。
那幾名禮部官員,出身世家,看著眼前這些衣衫襤褸,滿身汗臭的“賤籍”,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厭惡與鄙夷。
“姓名,籍貫,報哪一科!快點!磨磨蹭蹭的!”
一名官員不耐煩地敲著桌子。
那排在最前面的鐵匠兒子,緊張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
“官……官老爺,俺叫……叫鐵牛,想報……報工科。”
“鐵牛?呵,好名字。”官員撇了撇嘴,筆都懶得抬,“識字嗎?”
“俺……俺爹請先生教過幾個……”
“下一個!”
官員直接將他推到一邊。
鐵牛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巨大的拳頭,猛地攥緊。
就在這時,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從官員身后響起。
“李主事,陛下有旨,有教無類。你這般行事,是想抗旨嗎?”
那官員一回頭,看見一名身穿玄色飛魚服的玄鏡司緹騎,正冷冷地盯著他。
官員的腿,當(dāng)場就軟了。
“不……不敢!下官不敢!”
他連忙換上一副笑臉,親自拿起筆,為鐵牛登記。
“鐵牛是吧?來,寫在這里。好,好!有志氣!”
周圍的百姓,看到這一幕,心中那最后的一絲疑慮,也煙消云散。
他們看出來了。
這皇家學(xué)堂,是陛下親手在辦!
有玄鏡司的緹騎看著,誰也不敢作梗!
一時間,報名的人群,更加洶涌。
“謝陛下隆恩!”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緊接著,黑壓壓的人群,齊刷刷地跪了下去。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那山呼海嘯般的聲音,沖天而起,震得整個京城的屋瓦,都在嗡嗡作響。
……
消息,像長了翅膀的鳥,飛出了京城。
先是京畿各州府,然后是山東,河南,江南……
起初,地方上的士紳官吏,對此嗤之以鼻。
“皇家學(xué)堂?不過是陛下辦的內(nèi)務(wù)府罷了。”
“一群泥腿子,也想登堂入室?可笑!”
然而,當(dāng)?shù)谝慌鷱木┏腔貋淼纳剃牐瑤砹四切┰谠碌┰u上大放異彩的農(nóng)家、工家傳人的故事后,風(fēng)向,變了。
“什么?一株番薯,畝產(chǎn)三十石?”
“水力紡紗車?一人可抵十人之工?”
“煉鐵新法,能讓鋼刀產(chǎn)量翻三倍?”
這些消息,對于普通百姓來說,或許只是新奇的談資。
但對于那些真正的地方豪強,封疆大吏而言,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們的心口!
這意味著什么?
這意味著糧食!意味著財富!意味著,兵器!
一時間,無數(shù)雙眼睛,都投向了京城。
緊接著,更讓他們震驚的消息傳來。
皇家學(xué)堂,不問出身,不限門第,學(xué)成之后,可為吏,可入官!
這一下,整個大玥的底層社會,徹底被引爆了。
江南,蘇州府。
知府衙門前,跪滿了黑壓壓的百姓。
為首的,是蘇州城里最有名的幾個絲綢大戶。
“知府大人!我等懇請大人,代為上奏天子!”
一名絲綢商聲淚俱下。
“我蘇州能工巧匠,冠絕天下!為何這天大的恩典,只在京城有?我等不服!”
“請陛下,在蘇州,也開辦一所皇家學(xué)堂!”
“請陛下開恩!”
呼聲,匯成一片。
同樣的一幕,在揚州的鹽商會館,在景德鎮(zhèn)的瓷窯,在佛山的鐵匠行會,在每一個擁有獨特技藝的地方,同時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