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崔小七膽戰心驚之際,身后突然傳來一聲命令:“去生火!”
懸到嗓子眼的心猛地落回原處。
媽呀!嚇死個人!
還好只是生火。
“是是是!小的這就去!”她忙不迭地應著,快步走到炭盆前,依舊背對著青瑤,開始生火。
萬幸炭盆邊堆著些小樹枝,省了她去伙房取炭的麻煩——若真去了,方才的好運怕就沒了,定會被發現。
崔小七手下麻利地引著火,耳朵卻豎得老高,聽著身后的動靜。
火苗剛躥起,她正將煤塊放上,帳篷簾子猛地被掀起,一股凜冽寒氣灌入。
“噗嗤”一聲,剛燃起的火苗滅了。
崔小七心頭火起,真想罵娘!
在這帳篷里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險,她恨不能立刻逃離這龍潭虎穴。
“長公主!”
緊接著是“撲通”一聲重重的跪地聲,伴隨著敵將激動哽咽的呼喊:“青瑤拜見長公主,長公主你終于回來了!”
崔小七眼前一黑,能暈死!
竟來了個皇室公主!
她死死埋著頭,極力縮小存在感,顫抖著手再次撥弄炭火。
“我此行,是為尋一個人。”
“人?什么人?”青瑤的聲音透著不解,有什么人是需要公主不惜現身來到營地。
“你們抓回來的一個女子,叫崔小七!”
崔小七的手猛地僵在半空,一顆火星子崩到手背上也渾然不覺。
這聲音……是小八!
小八為何被稱作長公主?
這……
幻聽,幻覺了?
她陷入巨大的茫然、訝異、甚至懵逼中。
“我們并未活捉金夏的士兵。”青瑤很是篤定道。
若是有俘虜被帶回陣營,她身為主將豈能不知?
小八的心驟然沉落谷底——不在兩軍大營,不在鎮塘關……七姐究竟去了哪里?
“阿瑤,我最后問你一遍,當真沒有?”小八忍不住質問。
這個曾不惜用生命救她的青瑤,她是不想懷疑她是否說謊,可如今為了七姐……不得不……
“長公主明鑒,確實沒……”
“你受傷了,起來吧。”小八打斷她,轉身欲走。
既然沒有,此地她也不想多待,需要立刻出營地,通知裴寂。
“長公主!”青瑤失聲驚呼,難以置信,“您……您這就要走?”
長公主冒險前來,只為尋一個大禹女子?那人竟如此重要?
小八身形微頓,聲音低沉:“只當……我未曾來過。莫讓我的母……皇……知曉……”
一旦被母皇知道,等著她的依舊是和親那條路。
無論是嫁給帝王老頭兒,還是年輕的皇子,那大禹皇室的金絲籠,都非她所愿。
金夏女子尚武,可立于朝堂,可不必結婚生子,可主宰自己的命運。
可獨獨身為公主的她不可能與其他金夏女子一般。
若嫁入大禹皇室,會被套上女子三從四德生兒育女的枷鎖。
她不愿意,甚至抵觸。
這才有了后面的逃婚,差點被流民玷污,是崔小七救了她,將她帶回清水村。
生活雖艱,卻是難得的心安。
安于一隅,有衣蔽體,有食果腹,便已足矣。
“長公主,您不能走!”青瑤膝行,撲上前,緊緊抱住小八的腿,聲音帶著哭腔,
“金夏需要您啊!女王陛下已病入膏肓,昏迷四日四夜了!小公主、小王子年幼,朝堂動蕩……前線將士,更需要您坐鎮指揮,屠它大禹啊!”
小八的身體驟然僵直,猛地轉過身,“母皇竟病得如此重!”
崔小七心頭豁然開朗——原來高掛免戰牌,根源竟在此處!
金夏女王命不久矣!
她佯裝添炭,慢慢側過身,目光飛快一掃——果真是小八!
剎那間,心緒翻涌。
小九的身份已夠驚人,未曾想小八的身世更是石破天驚!
盆中炭火噼啪作響,越燒越旺,灼烤著崔小七焦灼的心。
“若大禹知曉,必會竭力破我金夏,不如我們先發制人,以一倍的兵力屠城!破……”
“住嘴!你不是阿瑤!”小八厲聲斷喝。
這突如其來的指認,不僅震住了跪地的“青瑤”,更是震得崔小七跟見鬼似的。
這……又是怎么回事?
“青鸞!阿瑤何在?”小八用力踢開“青瑤”緊抱的手。
崔小七懵了,就跟看連續劇似的,轉折令人措手不及。
“青鸞”被踢倒在地,卻低低笑了起來,帶著不甘與怨憤:“長公主,我就是阿瑤啊……”
“你、不、是!”小八一字一頓,目光如冰刀,“阿瑤從不會說出這等主戰屠城狂言!向來主戰的,是你——青鸞!”
青鸞被識破,也不裝了。
她站起身,愛惜地拍打著盔甲上的塵土,聲音陡然尖厲:“為何?為何你們眼里都只有姐姐!我青鸞,究竟差在哪里!”
小八無視她的質問,厲聲逼問:“阿瑤究竟在何處?”
一股不祥的寒意順著脊椎爬上,直覺告訴她,青鸞膽敢冒充阿瑤,只怕阿瑤她……
小八握住青鸞的胳膊,“青瑤!你可知冒充主將可是死罪!”
到底是只有十四歲的姑娘,哪有身為武將的力氣大。
“這個秘密不會有人知道!青鸞戰死,我就是真正的青瑤!”
下一刻就被青鸞甩開了手,一個趔趄,連退幾步撞向炭盆。
崔小七怕小八受傷,慌忙起身托住她的后背,急切道,“沒事吧?”
小八穩住身形,回頭一瞧,巨大的驚喜滿上心頭,“七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