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笠找了個木椅坐下,到了午飯時間,沒有讓木偶人去廚房做飯,她從玉佩拿出肉干就這么對付著吃。
她吃東西速度快,飯量也大,幾斤肉干不多時便進了她的肚子。
肉干味道偏淡,有的是濃重的熏肉味道,她搭配著鹽粒,吃慣了有點膩,但現在的她,不是為了解決嘴饞而進食,僅僅是為了填飽肚子。
在這個深淵裂隙里,她無法用技能,只能依靠靈器和體力,這也導致,肚子很容易饑餓,時不時需要吃點東西。
看她還能不慌不忙地吃東西,小萱看她眼神變得古怪起來。
她是小萱見過的那一百多個任務者里,性子最怪的一個。
弒神,字面意思,就是要解決掉神地頭頂一直窺視著所有人的神明。
人哪能弒神,這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你什么時候幫我完成心愿?”小萱問她。
江笠往嘴巴里塞肉干,腮幫子上下起伏,安靜的屋子都是她咀嚼肉干的聲音。
她沒有去回答小萱的問題,只是一味進食。
直到肚子填飽,江笠依然沒有回答她,而是反問。
“你為什么想弒神?”
看小萱模樣,與外面那些枯瘦、抽干了血似的信徒截然不同,她還是正常人的樣子。
江笠檢查過屋子,屋里沒有供奉神的泥像,只有她一人。
在狩獵場待過的江笠很清楚,夜晚的神地會涌入大量的狩獵場異徒,而神地的信徒平安度過夜晚的辦法就是借著供奉的泥像,驅趕那些異徒。
小萱夜晚是怎么度過的?沒有泥像的庇護,她是怎么解決狩獵場異徒的?
況且從她不受信仰影響的狀態可以看出,小萱似乎并沒有成為神地祂的信徒。
小萱像以旁觀者的身份講述著自己弒神的原因。
她從出生就罹患了嚴重的疾病,父母并沒有放棄她,帶著她去各地治病。
小萱大部分記憶都是父母為自己勞累奔波的畫面。
隨著長大,她求生欲越來越低,不愿拖累父母,想過自殺,但都被父母救了。
“你明白那種滋味嗎?他們的愛越深,你的自責和愧疚也就越深。我甚至勸過他們,放棄我,趁年輕還可以再生一個孩子。”
小萱流露的情緒根本不是她這個年紀該有的,顯然她困在這個年紀已經很久很久了,導致靈魂是成年人,但身體仍然是小孩。
江笠平靜地看著她。
小萱講述間,神情的淡漠與空洞之中,逐漸涌出一絲痛苦。
“直到,他們覺得醫學治不好我,便將希望寄托于神明,他們請來了一個神,供奉自己的血肉。”
江笠看她現在狀態,猜出了結果。
神明的出現,救了小萱的性命,但也帶走了她父母的命。
“這就是你想要弒神的原因?”
小萱眼里沒有恨意,搖了搖頭道:“并不是。”
小萱想要弒神,不是因為父母的死,而是因為這個畸形的世界。
有著人的意識,是一件痛苦的事。她不知道自己現在到底是個什么存在——不是人,也不是鬼,死不了,也沒辦法像正常人一樣活下去。
而且,這里的所有人都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活著,死了又會再次出現——
話落,屋里忽然傳來響動,緊接著一道枯瘦身影從里面走了出來,與江笠在外面見到的信徒一樣,抽干了血液,木乃伊般,出了臥房,往廚房里走,邊走邊道。
“小萱,今天吃雞蛋面好不好?”
那道身影無視江笠,自顧自走進廚房。
不多時,又有一人出來,骨架更大一些,穿著西服,匆忙往門外跑。
“我來不及了,去外面吃早飯。”
說著坐在玄關處穿著擦得锃亮的皮鞋,就要打開門出去。
小萱像見慣了這些似的,從沙發起來,大步走到玄關處,將‘爸爸’腦袋摘了下來,然后塞嘴里吃掉。
吃掉‘爸爸’后,她又去廚房把‘媽媽’吃掉。
江笠看到發生的這些,瞳孔微縮。
小萱吃掉‘爸媽’,重新回到沙發上,并不在意她的目光,解釋道:“那些都是我父母的靈魂,我吃掉他們的靈魂,祂就無法吃掉他們。”
只有靈魂的父母還依照著生前記憶活動。
而成為祂信徒的他們,會到外面去,最終成為祂的食物。
小萱不是真正吃掉父母靈魂,只是將他們儲存在肚子里。
但這種辦法并不持久,在肚子最多待一日,到時父母又在像剛才那般再次出現,執著往外走。
江笠回想起外面游蕩、跟正常人行為一樣的信徒。
那些信徒,游蕩在路上,一旦被神選中,便會感恩戴德,虔誠跪地。
到最后,靈魂被吃掉,他們依然感到欣喜若狂。
江笠明白了小萱弒神的真正原因。
她想讓神地所有的靈魂獲得自由。
包括她的父母。
只要懸在天上的神不死,神地的悲劇便會不停重現。
總有一天,神地的信徒會被吃干凈。
到那時,神該吃什么?
江笠不知道,這也不是現在的她該思考的。
她接了支線任務,要去弒神。她該想的是,自己死后會不會回到現實。
江笠有預感,自己這次死了,恐怕是真的死了。
江笠不關心小萱父母能否自由,以及這片神地的靈魂能否自由,她只關心自己的命。
她不是正義且熱血的救世主,旁人死活與她無關,她想活著,長長久久地活著。
若江笠只是被小萱那張任務紙牽絆住,比起弒神,顯然殺死小萱,更能保住她的性命。
但她并非被任務紙牽絆住,而是系統。
系統明確寫了失敗的懲罰,代表著她即便解決掉小萱,也活不下去。
‘希望這支線獎勵豐厚吧。’
江笠此刻只能這般安慰自己。
她陷入思忖。
弒神,以她肉身是絕對不可能弒神的,要知道,她現在在外面,連抬頭直視祂眼球的力量都沒有,更別提弒神了。
那該怎么完成小萱心愿呢?
她想要鉆空子,但無論她怎么想,也沒想到一個有用法子。
最好的辦法就是,引狩獵場的食人惡鬼夜叉到這里,對付神地的神。
但該怎么吸引夜叉到神地呢?
江笠想起烏鴉曾經和她說過的話。
她只要向夜叉念出自己的名字,并在狩獵場獵殺異徒的數量最多,便能得到祂的注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