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未天黑,有明亮的光穿刺過玻璃窗,窗外是無邊無際、蔚藍大海,有海鷗飛過窗邊,發出鳥鳴。
餐廳的裝修是古色古香的,一張張漆紅圓桌擺在里面,這會兒剛開門,已有一半桌子坐了人,人不是人,是奇形怪狀的怪物,有體型龐大的,也有體型小的,都像人一般姿態優雅地坐在圓桌前,側目聊天。
那些怪物,都是江笠從未見過的,也不該出現在水災深淵里的。
江笠心里記掛著倒計時,尋到座位,將那盤爆炒舌片擺到一張靠窗的餐桌上。
點爆炒舌片的客人是一頭長著兔頭的人形怪物,西裝革履,領帶系到整齊完美,那張兔頭神態平靜——這一幕極其荒誕與古怪。
江笠無視客人的古怪,恭敬說道:“祝您用餐愉快?!?/p>
西裝兔頭目光始終都沒有落在她的身上,但眉眼的傲慢與冷漠,都在告訴江笠,它身份高貴,與她天差地別。
就在她放完菜,準備離去之時,西裝兔頭忽然叫住了她。
“給我倒酒。”
紅酒倒入醒酒壺里,已經醒好。
江笠不知道自己把菜放客人桌子上,倒計時結束,還是她回到工作崗位,倒計時才算結束……
她知道現在時間寶貴,但她也不會拒絕客人的請求。
傳菜主管和她說過,在這個餐廳里,客人的意愿是排第一的,她是絕對不能拒絕客人的!
江笠已非正常人,她速度快如閃電,迅速倒了一杯紅酒,又快速放到西裝兔頭的手邊,低眉順眼地道。
“客人您請~”
她工作效率太高,連西裝兔頭都沒有反應過來,酒已經倒好了。
西裝兔頭優雅,但也格外講究時間觀念,對于她的速度之迅速感到滿意,從口袋掏了掏,掏出一張小費,推到桌邊,淡淡地道。
“你還不錯,這是賞你的?!?/p>
江笠一臉感恩戴德,在它揮手讓她離開后,迅速跑回傳菜口。
她沒仔細看那張小費,觸摸到小費,能感受到其中的陰寒,她猜測這是深淵里通用的貨幣。
不過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工作。
好消息是,在她把菜放到客人桌上的時候,倒計時就結束了,這個倒計時,明顯是針對她的上菜速度。
她如果上菜慢了,沒能在十分鐘完成,那她下場就會很慘。
看到她及時回來的四手廚師眼底盡是無奈可惜與憤怒。
江笠知道,眼下這個廚師的仇恨不解除,對她現在的工作而言,極其不利。
她當即有了選擇,將那張客人送的小費,悄悄靠近傳菜口,接著通過傳菜口,往后廚那邊伸,眼睛示意著廚師。
‘我錯了,老大,但我還是記著您的,這算是我孝敬您的……您別生我氣了……’
她就跟哄男朋友一樣,哄著廚師。
當然廚師也吃這一套,它小心眼,脾氣比什么都大,但消氣也快,它小心翼翼環顧四周,觀察廚師長的位置,隨即將觸手伸長,接過她手里的那張小費。
四手廚師得到小費,看她的眼神就變得閃躲起來,哪還有之前的惡意與怒氣,清了清嗓子,沒好氣地道。
“別以為這樣我就能原諒你?!彼讱獠惶?。
江笠討好地笑:“我懂得,以后我還會孝敬您一個,其他的,和您比算個屁?!?/p>
踩一捧一,而四手廚師就吃這一套。
很快下一單來了。
【014座:黃豆燉手蹄(不要鹽和味精)】
這次四手廚師并沒有為難她,按照備注,將燉手蹄做好,是一個比她頭都要大的瓷湯盅,不僅重還燙。
廚師瞥了她一眼,裝作無意地說道:“湯汁切莫灑落了?!?/p>
這也是變相地提醒她了。
江笠感激地點頭,隨即端起湯盅,往餐廳跑。
她速度跑得飛快,而手中的湯盅不見一絲晃動,平穩如山。
廚師看她背影急速遠去,心中不禁感嘆萬分。
也許她真的不適合在后廚當洗菜工,她更適合去當傳菜員,這里的傳菜員,誰有她速度快。
她很會來事,不驕不躁,哪怕被它那般對待,她也沒有半點怨氣,反而是它過于小心眼了。
廚師觸手摩挲著懷里的錢,一手撓撓頭,有點羞愧了。
……
江笠要知道四手廚師心中所想,也不會意外。
這個廚師頭腦簡單,四肢發達,只需給它一點好處,它就會淡忘之前的恩怨。這也是她選擇利用它的原因。
她到了餐廳,有熊孩子客人到處亂竄,還故意往她身上竄,像是故意要她端不起湯盅,讓她出錯。
江笠根本沒給它們這個機會,靈活躲避,便聽那兩個熊孩子說道。
“可惜可惜!”
“怪你,我說了到窄道再撞她的!”
這熊孩子,一個比一個陰險。
將撞她這件事,當做游戲。
江笠要不是有身份,真想給這兩個熊孩子一點教訓。
她裝作沒有聽見,把湯盅放到點餐的客人桌上。
在她說完‘祝您用餐愉快’準備離去時,那點餐的客人忽地發怒。
“站住!”
江笠心頭一緊,但還是一臉茫然地轉過身。
她哪怕知道四手廚師不會再為難她,她也不相信任何人,包括惡詭。在碰到湯盅前,她曾假意觀察,實則嘗味,嘗過湯盅的手蹄湯,沒有味道,并沒有放鹽和味精。
比起上一個放辣椒,放調味劑就很難分辨,只能自己嘗味,她特意嘗過沒有放客人備注的調味劑,才接手湯盅送過來的。
但客人突然發難,她必須去應對。
點手蹄的客人是一個膘肥體壯,身上縫滿人臉的豬臉惡詭,豬臉兇神惡煞,死死瞪著她。
“少一只手蹄,是不是被你偷吃了?”
江笠把湯盅送過來前,開蓋看過里面的手蹄,只有一個,前手,還有手腕加半截小臂。
肉燉得爛糊,但骨頭煮不化。
可湯盅里的前手不見了,只剩手腕加半截小臂。
江笠微微一笑,看向它嘴角還殘留的油脂,沒有戳破,而是道:“客人,這里是有監控的,如果您覺得是我偷吃的,那我們去查查監控吧?!?/p>
好家伙,這惡詭世界,也有吃霸王餐的。
豬臉客人猛地拍桌,‘哐當’一聲,巨大聲響引得餐廳不少客人目光落過來。
人喜歡看熱鬧,這些惡詭自然也是。
江笠心下煩躁。
不過確定只要自己把菜放到客人桌子上,倒計時就會結束,她也不用去擔心倒計時的問題。
“明明是你小子偷吃,還想賴到我身上!主管呢!來個主管,我倒要看看,這幸福餐廳是不是店大欺客!”
豬臉客人聲音洪亮如巨雷,只要有耳朵,都能聽見它的聲音。
話落不久,餐廳的主管走了過來。
這位主管是管餐廳服務的,等級比喻順安的保潔主管,以及傳菜員的主管,都要高一級,雖都是主管,但權利各有不同。
那位主管也是縫了人臉在臉上的巡血者,只是它的人臉惟妙惟肖,比傳菜主管要鮮活多了,如果說后者是一張死臉,那這位餐廳主管,就是長了一張真的臉。
瞇著眼笑,笑容無比誠懇。
“客人,您是說,這個傳菜員偷吃了你的菜嗎?”
豬臉客人看到那張堆著笑的臉,莫名有點心虛,但很快心虛化作憤怒,指著江笠,大聲道:“就是她偷吃的!她偷吃客人的東西,你們也不管!”
江笠低垂著頭,像無關看客,在它說完,張口欲要解釋。
餐廳主管沒給她機會,只見寒光乍現,血液如注噴涌而出,倒不是她受傷,是面前的豬臉客人,她離得近,那些血不少灑在她身上,她連忙后退,才不至于被血淹沒。
緊接著,保潔主管過來,帶著身后的保潔,清理現場。
眨眼之間,豬臉客人變成垃圾袋里的肉塊,搬上推車,推入后廚。
餐廳主管笑著對旁邊看熱鬧的客人說道。
“是我們的不周,讓吃霸王餐進到店里。為了表達我們的歉意,每一桌免費送一道甜點,希望各位用餐愉快?!?/p>
見沒熱鬧看了,一些客人訕訕移開目光。
竊竊私語聲音響起。
“膽子真大,敢在幸福餐廳吃霸王餐。”
“看到了嗎?那豬頭,在餐廳主管面前,連反抗的能力都沒有,真不知道它哪來的膽子敢來的。”
“那主管怎么不懷疑是傳菜員偷吃?”
“你新來的吧,偷吃客人餐的員工,身上會有氣味,永遠也擺脫不了。顯然這個傳菜員身上沒有,而客人身上有,所以餐廳主管才會如此篤定是霸王餐。”
“???那我們吃了也會有嗎?”
“放心吧,只要交費,出了餐廳味道就散了?!?/p>
……
江笠站在原地,餐廳主管一眼都沒有看她,解決完豬臉,便轉身離去,只留她一人。
她撓撓頭,還以為會很難解決,沒想到這么順利……
那些竊竊私語也流入了她的耳畔,江笠沒想到還有這種機制,幸好她沒有吃那盤加了辣椒的爆炒舌片,不然真要出事。
這餐廳主管不是什么好對付的對象,它的攻擊,她能看見,速度太快,她能打,但也會很難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