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牧正享受著云袖新調的熏香,聽著阿依娜嘰嘰喳喳說著坊間趣聞,主要是翰墨軒門口世家子弟排隊買書的窘態。
“……公子您沒看見,那崔家的管事,昨天又換了個下人打扮來排隊,結果被后面認出來的鄭家人給擠兌得呀,臉都綠了!哈哈……”
趙牧懶洋洋地抿了口酒,笑了笑:“這才到哪,等府試考完,發現這書真能救命的時候,那才叫好看。”
正說著,門外傳來管事急促卻不失恭敬的聲音:“東家,李公子來了,神色驚慌,說有十萬火急之事求見。”
趙牧挑眉。
李承乾怎么突然來了?
而且他這么晚慌慌張張跑來,可是少見。
難道出了什么事兒?
可就在趙牧一臉思慮時,門幾乎是被撞開的,李承乾疾步沖了進來,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全是冷汗,呼吸急促,連平日最注重的儲君儀態都蕩然無存。他甚至沒注意到一旁的阿依娜和云袖。
“趙兄!救命!”他開口就是石破天驚,聲音都帶著顫音。
趙牧揮揮手,阿依娜和云袖對視一眼,默契地無聲退了出去,并輕輕帶上了門。
“慢慢說,天塌不下來。”趙牧給他推過去一杯溫好的酒,“是你家老爺子又給你出難題了?”
”還是世家那邊又鬧什么幺蛾子了?”
李承乾一把抓起酒杯,也顧不上燙,一口灌了下去,辛辣的酒液似乎給了他一點勇氣,他湊近趙牧,壓低了聲音,語氣里充滿了惶急和恐懼:“趙兄!比那些都嚴重!父皇……父皇他可能想要廢了我!”
“嗯?”趙牧是真的愣了一下,坐直了些身子,“廢了你?何以見得?你最近不是干得挺好嗎?科舉改革初現成效,寒門歸心,雖然世家恨你入骨,但局面一片大好,陛下沒理由這個時候動你啊。”
趙牧看著眼前這位幾乎要崩潰的大唐儲君,沒有立刻接話,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兒,可親眼看著自己暗中扶持的未來君王如此作態,趙牧心中還頗有些失望.......
也不知道什么事兒,竟讓李承乾如此破防,竟還大呼救命?
難不成被打回原形了不成?
趙牧一言不發,只是靜靜的看著李承乾發癲。
可李承乾見他不信,卻是愈加變得有些慌張,徑直便沖到斜倚在軟榻上的趙牧面前,聲音發顫道:“趙兄,孤說的是真的,父皇……父皇他可能想要廢了孤這個太子!”
趙牧眼神總算出現了一絲變化,不過語氣卻還是那么平靜道:“殿下莫急,你慢點說......究竟怎么回事兒?”
“怎么突然就說陛下要廢了你?”
“你最近不一直干挺好么?”
“.......”說實話,此時趙牧也有些懵,甚至都開始懷疑難道是強大的歷史慣性要強行把李承乾扯回原來的軌道上呢.....
只見李承乾坐在對面,雙手緊緊攥著衣袍,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聲音里帶著難以抑制的惶恐:“趙兄,是真的!父皇……父皇方才讓王公公來傳口諭,說是近日偶感風寒,需要靜養,朝中一應日常政務,全部交由我處理,非軍國大事不必奏報!”
“這……幾乎是將所有權力都交與孤這東宮之手......”
聽到這兒,趙牧更加懵逼了.....
“不是....我說....太子殿下。”
“陛下讓你監國,這不好事兒么?”
“怎么你還反倒一副天塌了的樣子?”
“還跑來莫名其妙的跟我說什么陛下要廢了你?”
“你莫非不是在凡爾賽?”趙牧一臉無語的問著。
可對面的李承乾卻是瘋狂的搖頭,解釋道:“不,不是這樣的趙兄,就算父皇真的想要讓我監國,那也是朝會決議,明發圣旨啊。”
“可現在卻只是輕飄飄一句口諭,就把所有權力都給孤了?”
“而且還說自己偶感風寒需要靜養,可這怎么可能?”
“父皇明明昨日還生龍活虎……”李承乾越解釋,臉上表情越發顯得不自信,就連聲音都跟著有發顫了。
趙牧搖了搖頭,慢條斯理地拿起酒壺,給李承乾面前琉璃盞斟滿,琥珀色的酒液在燈下泛著溫潤的光。
“殿下.....先喘口氣,把酒喝了。”趙牧的聲音依舊帶著那股子特有的慵懶,仿佛天塌下來也能當被子蓋,“你悄悄你自己,慌成這樣哪還有點一點我大唐儲君的樣子?”
“就算陛下沒廢你,就算真的要想廢了你,你也不該如此驚慌失措,更何況,陛下并未明說要廢了你,只是給你加了點擔子而已.....”趙牧語氣平靜的說著。
可他這平靜,卻仿佛像是有某種魔力似的。
讓李承乾狂跳的心不由自主地緩了半分!
李承乾下意識地端起酒杯,又猛灌了一口,辛辣的液體劃過喉嚨,帶來一絲灼熱,反而讓他混亂的思緒清晰了點。
“趙兄,我不是慌,我是怕!”李承乾放下酒杯,眼神里充滿了后怕,“父皇今日此舉,實在這太反常了!”
”而且,他老人家春秋鼎盛,怎會突然就病到不能理政?”
“這分明就是接口,而且還不讓孤去見他?”
“趙兄,這分明……這分明就是試探!”
“甚至是……廢立之前的信號!”
“歷朝歷代......這等事還少嗎?”
”趙兄,眼下可該怎么辦啊?”
聽到這話,趙牧頗有些無語的翻了個白眼,才緩緩開口:“殿下,你覺得,陛下現在廢了你,有什么好處?”
“好處?”李承乾一愣。
“對啊,廢了你這權勢滔天到近乎獨攬朝綱的東宮太子,于國于民,于陛下,可有什么好處?”趙牧抬眼看他,目光清亮,“殿下,你現在是什么處境?”
”商路改善,天下稅關改制,甚至西域商屯改善還有定北城,這些可都是出自你手!”
“還有眼下真在進行的科舉改革,也是你一手推動!”
“如今縣試剛過,寒門學子視你為希望,東宮聲望正如日中天。”
“雖說世家恨你入骨,但他們在明面上這次是吃了大虧,短時間內難以組織起有效的反撲,可以說如今朝廷內外,殿下的風頭一時無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