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在趙牧的輔佐下，太子李承乾各種新政頻頻落實到位，大唐未來的強盛已經是肉眼可見。
這讓最近本就感覺自己都有些無所事事的大唐九五至尊李世民。
在趙牧偶然獻上能改善大唐萬千黎民生活的祥瑞后，自然而然的將目光轉向了這個能使他這個天可汗的功績能更上一層樓的方向......
若是能讓我大唐再無路邊凍死骨，那......該是多大的功績？
到那時，就算是三皇五帝秦皇漢武，也不及我李世民之萬一!
李二目光灼灼，望著自己親手種下希望的渭河畔，胸中那叫一個激蕩萬千.....
與此同時，長安城東市，一家名為清風徐來的茶館二樓。
趙牧臨窗而坐，面前擺著一壺剛沏好的雨前龍井，幾碟精致的茶點。窗外是熙熙攘攘的東市街景，販夫走卒的吆喝聲，車馬粼粼聲隱約傳來，充滿了市井煙火氣。
雅間內很安靜，只有樓下大堂傳來的說書先生抑揚頓挫的聲音：
“……話說那游俠兒石光榮輕功卓絕，踏雪無痕！”
“一夜之間，連盜洛陽三家為富不仁的豪紳府邸，將所得金銀盡數散與城外饑民，只留下一張寫著盜帥的素箋，飄然而去！”
“官府畫影圖形，懸賞千金，卻連他一片衣角都摸不著！”
“真真是神龍見首不見尾，快意恩仇真豪杰啊！”
趙牧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聽得不是那游俠的傳奇，而是這市井之中，人們對神秘高人，“劫富濟貧這種故事的天然向往。
這和自己如今在東宮扮演的角色，倒有幾分微妙的相似。
阿依娜悄無聲息地走進雅間，將一份卷成細筒的密報放在趙牧手邊，低聲道：“公子，宮里和盧府的消息。”
趙牧沒看密報，目光依舊落在樓下唾沫橫飛的說書先生身上，仿佛被那江湖軼事深深吸引。“太子頭一次監國，朝堂上情況如何？”
“如公子所料，殿下應對得當，您說的那個魏大噴子都被殿下給三言兩語說服啞火了，世家那幾個跳梁小丑更是被殿下被懟得下不來臺。”阿依娜聲音平靜，“尤其是盧家，據說盧府那邊，盧承慶一回府就摔杯砸碗的，顯然是被氣急樂了。”
趙牧抿了口茶，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茶點味道，“盧家越氣，其實對咱們是更有利，說不定還會逼得他們狗急跳墻又出什么昏招，讓東宮輕松拿到他們的把柄......”
隨口琢磨了兩句，趙牧便對此事沒什么興趣了，擺擺手便道：“好了，讓人繼續盯著些就是了，太子那邊若有什么意外情況，再來告知。”
“是，公子。”阿依娜應下，隨即便又退下。
東宮，麗正殿。
燭火明亮，李承乾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臉上帶著疲憊，眼神卻銳利沉穩。
馬周肅立在下首，手中捧著一份連夜整理的名錄：“殿下，這是吏部初步擬定的，參與此次京兆府府試閱卷的官吏名單。”
”按您吩咐，所有名單上的人，其三代親眷，日常行蹤，財物往來，暗衛都已開始詳查。”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尤其是此前殿下您讓我們重點關注的禮部新任員外郎周正禮。”
”此人原是萬年縣令，此次升遷本就頗為蹊蹺。”
”暗衛查到，他的升遷其實就是世家安排的，而且，在他府上還查到不少來自各大世家送去的重禮.......其中大部分都是盧家送的。”
李承乾眼中寒光一閃，手指在紫檀御案上輕輕敲擊，發出篤篤的聲響，在寂靜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周正禮......既然已經徹底成了世家的狗。”他聲音冰冷，”那就盯死他，還有名單上所有與世家大族有姻親，師承，亦或者過往密切的，一律重點調查，另外告訴吏部，復核名單時，這些人能不用的，盡量不用。”
”臣明白。”馬周躬身應著，隨即又補充道：“周正禮被我們標注后，臣已命人將其負責范圍調整為相對次要的刑名策論初閱。”
”可盧家得到這個消息后，竟又轉而重金收買了此次府試負責賦役核算科目的工部劉主事。”
”他們這些人反應倒是迅速，那就繼續盯著！”
李承乾聲音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府試閱卷，必須公正！”
”寒門卷子，尤其是張遠王二等人分數若有異常，立刻報于孤知曉！”
”另外，讓各州府官學，對已登記在冊的寒門童生，開放所有律法財稅工部堪輿等典籍庫藏，允許他們謄抄學習！”
”既然世家不講究，想在府試上動手腳，那就別怪孤徹底偏向寒門學子了，如此讓他們也能比世家子弟，多些考取功名的把握！”
”殿下英明！”馬周精神一振，朗聲應道。
他清晰感覺到，監國之后的太子，身上那股屬于儲君的決斷和威勢，正在飛速凝聚。
務本坊，張遠家低矮的土屋。
油燈如豆，光線昏暗。
張遠伏在冰冷的土炕沿上，幾乎將臉埋進那本翻得卷了邊的《貞觀府試實務通鑒》里。
旁邊土墻上，密密麻麻的炭筆算草層層疊疊。
”遠兒，喝碗粥吧，雞叫三遍了......”
母親佝僂著背，端著一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進來，聲音里滿是心疼。
”娘，我不困！”
張遠頭也沒抬，聲音嘶啞卻帶著一股狠勁，”再看一點，就一點！”
”這舊案復核的'最優解'和'次優解'的得分點，我總覺得還能琢磨得更透點！”
”萬一考到呢？”
他手指死死捏著半截炭筆，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這本被視為寒門天梯的書，是他爹娘賣了老屋旁唯一的半畝田產換來的希望。
他必須榨干這本書里每一個字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