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牧豎起兩指,一臉認真的對李承乾繼續說到:“二,靜下心,梳理內部。”
“徹底清查東宮詹事府的賬目,為《大唐新報》建立一套清晰可持續的長效運營機制。”
“廣告費如何入賬,如何開支,如何監管,甚至是如何分配收益,都要有成法可依,形成定例,不能再像此次般臨時抱佛腳,出現虧空才想辦法。”
“這是未雨綢繆,也是管理之道。”
“這第三,暗中留意,收集信息。”
“世家此次在你這里連連吃癟,絕不會善罷甘休。”
“尤其是廣告這一新事物的出現,觸動了商利,他們或許會暗中使絆子,或模仿跟風,或造謠破壞,或收買人心。”
“留心收集這方面的證據,留意市井間的異常動向,以備不時之需。”
“情報,有時比刀劍更鋒利。”
李承乾將趙牧的話一字一句牢牢刻在心里,只覺豁然開朗,之前的方向迷失感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路徑和沉穩的決心。
之前的彷徨無助變成了此刻的動力。
“承乾明白了!”
“多謝趙兄點撥!”
“我知道該如何做了!”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鄭重地向趙牧行了一個大禮。
趙牧坦然受之,末了,像是想起什么,略帶調侃地說道:
“至于那廣告費……”
“殿下下次若見到秦老爺,不妨替我帶句話。”
“什么話?”李承乾好奇地問。
“就說,他的棉花若想在嶺南那片煙瘴之地順利推廣,打開局面,我這兒倒還有幾個未曾示人的錦囊妙計。”
“不過......”趙牧輕笑一聲,眼神中帶著戲謔,
“下次咨詢,可就要按次收費了,價格公道,童叟無欺,概不賒賬。”
李承乾先是一怔,隨即想起那三百貫錢,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
“趙兄放心,此話我一定帶到!”
“想必秦老爺聽了,定會……嘖嘖,印象深刻!”
心情徹底放松下來,甚至開始期待自己親自見到“秦老爺”時的場景。
送走心態已然轉變,步履沉穩了許多的李承乾,阿依娜輕盈地走上前,為趙牧續上熱茶,輕聲問道:“公子,太子如今驟然失權,處境微妙,您為何不……”
“不直接出手幫他謀劃,盡快奪回權力?”
趙牧打斷她,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悠遠的山色,淡淡道:
“路要自己走,權要自己爭。”
“我能教他方法,指點迷津,卻不能替他走路,更不能將飯喂到他嘴邊。”
“經此一事,若他能沉下心來,看清利弊,積累實力磨礪心性,那遠比急于拿回那表面風光,實則處處受制的監國之權更重要。”
“這才是真正的成長。”
阿依娜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奴婢明白了。”
兩日后,李世民在宮中處理完一批奏疏,其中不乏關于南方稅賦,吏治的棘手問題。
他揉著眉心,不由得又想起那“廣告”之事,仍是覺得又好氣又好笑,同時對趙牧那層出不窮,總能切中要害的“鬼點子”越發好奇和驚嘆。
這小子仿佛有個百寶囊,總能掏出讓人意想不到的東西。
他索性放下朱筆,對王德道:“更衣,出宮。”
“朕要去聽聽,那位點石成金的趙小友,還有何高見。”
他想再去會會趙牧,順便……或許能再套點話出來。
換上那身熟悉的富商行頭,李世民帶著王德,輕車簡從,再次直奔龍首原山莊。
一路上,他甚至能看到路邊有些茶攤酒肆里,有人拿著《大唐新報》在高談闊論,那“廣而告之”四個字偶爾飄入耳中,讓他心情復雜。
“趙小友!”
“趙小友!”
人未至,聲先到。
李世民扮作的“秦老爺”一進莊子,便故作夸張地埋怨起來,臉上堆著生意人慣有的,既肉痛又不得不佩服的表情,
“你那廣而告之的妙策,可真是讓老夫大出血了啊!”
“三百貫!”
“足足三百貫錢吶!”
“老夫得賣多少匹絹帛才能賺回來!”
趙牧正獨自一人對著棋盤推演,似乎知道這老家伙為何而來,聞言那是連頭也沒抬,只是嘴角微揚,便落下一子淡然道:“秦老哥這是哪里話?”
“三百貫錢,換秦氏棉業之名響徹長安,家喻戶曉。”
“這買賣,你賺大了才對。”
“若非看在你我交情,以及你背后東宮和趙國公的面子上,這等能引領風潮,搶占先機的好事,豈能輪到你頭一個搶先?”
“只怕此刻,想登這廣告的人,都快擠破報社的門檻了。”
他語氣平淡,卻句句帶著讓人無法反駁的篤定。
李世民被噎了一下,心想這小子果然牙尖嘴利,死的都能說成活的。
他順勢坐下,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像是被說中了心思般嘆口氣:“賺不賺的暫且不說,名聲是有了,可這開銷也大啊。”
“老夫今日來,實是有另一樁更大的難事,攪得老夫寢食難安,還想向小友你請教請教,看看能否再有奇謀。”他也直接開門見山,當場擺出一副虛心求教的姿態。
“哦?”
“秦老哥還有難事?”
“但說無妨,姑且聽之。”趙牧這才稍稍轉過身,做出傾聽狀,手指依然無意識地在棋盤上輕輕敲擊,仿佛心分二用。
“還不是那棉花推廣之事!”李世民皺起眉頭,開始大倒苦水,表情拿捏得恰到好處,
“陛下……”
“哦不,是朝廷,決意要在嶺南大力推廣此物,以惠及天下,充實國庫。”
“可那嶺南之地,唉,山高皇帝遠,俚僚雜處,豪強盤踞,言語不通,習俗迥異,更是瘴癘橫行,毒蟲遍地!”
“老夫派去的得力人手屢次回報,說是處處碰壁,進展緩慢!”
“那些當地的大戶地頭蛇要么眼界短淺,索要天價買路錢保護費,貪婪無度。”
“要么根本不信這白疊子能成氣候,換來真金白銀,寧愿守著那點貧瘠山地過日子,愚昧不堪!”
“難,難如上青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