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倍?”
青鸞族長渾身一震,那張蒼老的面皮瞬間煞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圣地核心弟子的十倍供奉!
那不是一個數字,那是足以在十年內,將青鸞古族萬年底蘊徹底掏空一半的血盆大口!
這哪里是磨礪一把劍,這分明是要用他整個青鸞古族的血肉,去喂養一頭貪得無厭的兇獸!
可他能拒絕嗎?
他抬頭,看了一眼那懸于高天,神威凜凜的九龍飛舟,又看了一眼身旁那個面如死灰,眼神空洞的孫女。
希望與絕望,都在那個男人的一念之間。
良久,青鸞族長佝僂的脊背彎得更深,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絲骨氣,他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老朽,遵命。”
一份屈辱到極點的“投資契約”,就此訂立。
林淵在青鸞古族暫時住了下來。
夜深人靜,涅槃祖樹下,蘇沐雪呆呆地盤坐著,任由那磅礴的生命氣息沖刷著她死寂的軀體。
林淵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身后。
他并未言語,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指尖縈繞著一縷新獲得的神通之力,那氣息玄奧而詭異,仿佛能直抵靈魂本源。
【道心奴印】!
他將這枚無形的奴印,輕輕點在了蘇沐雪的眉心。
沒有痛苦,沒有聲息。
蘇沐雪只是身體猛地一顫,感覺有一股極致的冰冷,瞬間侵入了她的識海最深處,在她純凈的道心之上,烙下了一個至高無上,不可違逆的烙印。
那烙印,名為“林淵”。
它不會抹殺她的意識,卻會在她靈魂的潛意識里,種下一條絕對的信條——林淵至高無上,林淵不可違逆。
任何反抗的念頭,都會引來神魂被撕裂般的劇痛。
“從今天起,你修的不是青鸞法,是我賜你的殺伐劍。”林淵的聲音平淡地響起。
第二日,青鸞古族演武場。
所有族人,包括那些閉關的長老,都被勒令到場觀禮。
場中,林淵悠閑地坐在一張華貴的玉椅上,品著香茗。
蘇沐雪一身青衣,手持一柄靈劍,站在他對面。
“演練一遍我昨日教你的劍法。”林淵淡淡開口,仿佛在命令一個下人。
蘇沐雪握劍的手在微微顫抖,那雙空洞的眸子里,閃過一絲掙扎與抗拒。
讓她在所有族人面前,像個玩物一樣……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
“啊!”
一聲凄厲的慘叫,蘇沐雪猛地抱住頭,整個人痛苦地蜷縮在地,渾身劇烈抽搐。識海深處,那枚【道心奴印】爆發出毀滅性的力量,仿佛有億萬根鋼針在穿刺她的靈魂。
演武場周圍,所有青鸞族人看得心膽俱裂,一個個臉色慘白。
“沐雪!”
青鸞族長目眥欲裂,卻被鳳舞那冰冷的目光死死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看來,你還沒懂規矩。”林淵放下茶杯,聲音里聽不出喜怒。
蘇沐雪在地上翻滾著,淚水混合著汗水,浸濕了臉頰。那深入骨髓的劇痛,讓她恨不得立刻死去。
許久,劇痛稍緩。
她掙扎著爬起來,撿起掉落的靈劍,臉上滿是屈辱的淚痕。
那是一套她從未見過的劍法,狠辣、決絕、招招致命,沒有任何多余的花哨,每一劍都仿佛是為收割生命而生。
劍光凌厲,殺氣沖霄。
配合著她那張梨花帶雨、充滿絕望與痛苦的臉,形成了一種詭異而凄美的畫面。
看著這一幕,所有青鸞族人心中最后一點溫情,被徹底碾碎。
他們終于明白。
林淵不是要一個未婚妻,更不是要一個侍女。
他是在用最殘忍的方式,親手鍛造一件只屬于他的,絕對忠誠,沒有感情的殺人兵器。
而這件兵器的名字,叫蘇沐雪。
對林淵的恐懼,在這一刻,徹底壓倒了血脈親情。
……
南荒妖域,邊境,黑水坊市。
這里魚龍混雜,妖氣與魔氣交織,混亂是唯一的秩序。
一個頭戴斗笠,身形被寬大黑袍籠罩的男人,正穿行在泥濘的街道上。他氣息駁雜,修為看起來不過凝脈境,面容在斗笠的陰影下顯得有些陰鷙。
正是動用【幻月寶鏡】改變了容貌氣息的蕭凡。
他不再是那個熱血上頭的少年,曾經的鋒芒與銳氣,盡數被那深淵般的死寂所取代。
他像一頭潛入黑暗的孤狼,冷靜地收集著關于【萬獸天梯】的每一絲情報。
天運,似乎也改變了眷顧他的方式。
不再是走路撿寶,或是墜崖的奇遇。
而是一種近乎野獸般的、對機遇的敏銳“嗅覺”。
他的腳步,停在了一處即將倒閉的奴隸市場前。
目光掃過那些被囚禁在籠子里的妖奴,最后,落在一個角落里,一個皮包骨頭,奄奄一息,幾乎快要斷氣的老狐妖身上。
蕭凡的直覺告訴他,這里有他想要的東西。
他走了過去,沒有多余的廢話,丟出了一塊最普通的下品靈石。
那老狐妖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光亮,用盡最后的力氣,湊到蕭凡耳邊,聲音微弱如蚊吶:“萬獸天梯……第一關……萬獸原……尋‘返祖’之兆……非血脈……是……是氣象……”
話音未落,老狐妖便徹底斷了氣。
蕭凡轉身就走,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當“返祖”二字在他心中響起時,他體內那沉寂的【祖龍不滅道基】,竟在此刻,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共鳴!
仿佛是沉睡的真龍,嗅到了同類的氣息。
斗笠下,蕭凡的眼中,那抹深淵般的殺意驟然一閃。
他此行的第一個目標,有了。
……
青鸞古族。
林淵的“調教”已經結束。
他很滿意,蘇沐雪這柄劍,已經初具雛形。
九龍飛舟再次降臨,遮天蔽日。
“走了。”
林淵說完,便轉身踏上飛舟。
他沒有再看蘇沐雪,只是留下一句冰冷的話語。
“去向你的族人告別吧,記住,從今往后,你代表的是我的臉面。”
蘇沐雪的身體僵硬地動了。
她一步步,走向演武場下,那些曾經最親近,此刻卻滿眼恐懼的族人。
青鸞族長顫抖著伸出手,想拉住自己的孫女。
所有族人都用一種期盼、憐憫、又帶著哀求的目光看著她,希望她能留下最后一句話,一句屬于“蘇沐雪”的話。
然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
蘇沐雪停住了腳步,隨即,做出了一個讓整個青鸞古族肝膽俱裂的動作。
她轉過身,面對著林淵那艘華麗到極致的飛舟,雙膝一軟,重重地跪了下去。
不是跪拜長輩,不是辭別族人。
而是朝著那個將她推入深淵的男人,五體投地。
她抬起頭,那張絕美的臉上,再無半分情緒,聲音麻木、空洞,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山谷。
“恭送主人。”
“沐雪定不負主人期望,為主人……斬盡一切荊棘。”
“噗——!”
看到這一幕,聽到這句話,青鸞族長再也支撐不住,一口心血狂噴而出,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當場昏死。
巨大的九龍飛舟緩緩升空,撕裂云海,帶著無上的威嚴與榮耀,浩浩蕩蕩地朝著南荒妖域的中心,那傳說中的【萬獸天梯】駛去。
威震南荒,萬眾矚目。
而在那艘飛舟投下的廣袤陰影中,下方的大地上。
一個不起眼的黑衣斗笠人,循著血脈深處那絲微弱的感應,同樣朝著萬獸天梯的方向,如同最耐心,也是最饑餓的獵人,悄然潛行。
棋盤,已經擺好。
獵人與自以為是獵人的“獵物”,即將同時入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