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大門口堵的水泄不通的老百姓們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自發讓開一條寬闊的通路。
縣委縣政府、縣紀委、縣檢察院、人民醫院、第二醫院、城關醫院……
幾十輛車快速駛過,依次穿過人墻進入廠區。
一輛黑色轎車在大門口停下,車門打開,
縣委書記的秘書蘇誠從車里走了出來,隨后車子徑直駛入廠區。
蘇誠目光四下一掃,頓時黑了臉,
不滿的說道:“怎么這么多人在看熱鬧?這還怎么開展工作?這里派出所的人呢?都是吃干飯的不成?”
官威擺的十足,只可惜連喊幾聲都無人搭理。
周圍的群眾都用畏懼而陌生的眼光看著他。
蘇誠今天本就心情極度郁悶,此時見一群鄉下老百姓竟無人配合他,
頓時焦躁起來,提高嗓門嚴厲的叫道:
“你們誰,去把這里的派出所長叫過來,或者把鄉長叫來也行!趕緊的!”
群眾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騷動了一陣子,
仍是無人出頭給他服務。
蘇誠火冒三丈:“真是一群土包子!都聽不懂人話嗎?趕緊的,去給我把你們的鄉長叫過來!就說縣委書記要跟他談話!”
“來了來了,”
終于有了回音,兩個身影奮力從人堆里擠了出來,
急匆匆跑到蘇誠的面前。
“蘇秘書你好,不好意思啊,我們來晚了。”
蘇誠扭頭一看,來的正是青山鄉的鄉長賀松,副鄉長鐘沛玲。
鼻中冷哼一聲:“賀鄉長,鐘鄉長,你們現在架子這么大了啊?”
賀松苦笑一聲:“蘇秘書你千萬別見怪,這里人太多了,我們怕出事,就一直都在外面維持秩序呢,”
鐘沛玲也歉意的說道:“我們以為羅書記會先找徐書記談話的,就沒有先往這邊想……咦?徐書記沒過來嗎?”
蘇誠似是對徐權這個名字有些忌諱,冷哼一聲沒有回答,
轉而問道:“林盛呢?他到現在還不來?就讓我和羅書記坐冷板凳?”
賀松和鐘沛玲馬上左右張望,目光搜尋了好一會也沒看到林盛的影子,
鐘沛玲疑惑的說道:“剛才我還看到他來著……這會是不是在什么地方忙著?”
賀松歉意的笑著說道:“蘇秘書,其實這里的情況差不多我也都知道,不如我們兩個先去陪同羅書記吧?等徐書記和林鄉長忙完了再過來也不遲。”
“區區一個毛頭小子,辦了這么點事就自以為有功了?”
蘇誠黑著臉,不滿的說道:“這就翹辮子無法無天了?連羅書記他都敢不放在眼里了?”
聽到蘇誠的口氣竟是前所未有的嚴厲,
賀松和鐘沛玲相視一眼,心中都大感困惑。
賀松勉強笑道:“蘇秘書你別生氣,也許徐書記馬上就過來了,我再派人去找找……”
“行了行了,”
蘇誠粗暴的打斷賀松的話,
悻悻的一揮手:“賀鄉長,鐘鄉長,你們兩位請跟我來吧,羅書記和連縣長都到了,正等著聽取你們的匯報。”
賀松和鐘沛玲一聽,不敢怠慢,趕緊整了整儀表,隨著蘇誠走進了廠內。
過了一會,又一輛黑色轎車駛來,停在大門口,
車門打開,唐音華從車里走了出來。
目光四下一掃,不由得稍微怔了一下:“這么多人?”
再仔細搜尋一圈,居然一個熟悉的面孔都沒有。
只好走到群眾們跟前,溫和的問道:“老鄉你好,請問你看到林鄉長沒有?”
“林鄉長啊?我也不大清楚……剛才還看他跑來跑去的……”
那名群眾也是一臉茫然。
唐音華又連續問了幾個人,得到的答案基本都一樣。
正無奈想要放棄之際,林盛卻自己出現了。
“唐書記?你找我?”
林盛跑的滿頭大汗,急匆匆的來到唐音華面前。
唐音華吃了一驚。
眼前這個林盛,可跟上次見面之時,那個沉穩、平靜的陽光青年大為不同,
此時的林盛臉上布滿了灰塵,神色顯得有些緊張,汗珠在臉上流淌出一道道溝壑,看上去頗有些狼狽。
“你這是怎么了?什么事急成這個樣子?”
唐音華又是好笑又是驚奇。
“也沒什么,主要今天太忙了,”
林盛抬手擦擦臉,隨后搪塞一句。
眼下這件事純屬個人猜測,沒有真憑實據,而且在這么多人的情況下,還是不要過于驚動的好。
唐音華也沒看出有什么不妥,微微一笑,
直接切入主題:“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你的舉報非常成功,縣委常委會在今天通過了決議,要徹查這個農藥廠。”
“呵呵,那好啊,我這先斬后奏,總算是師出有名了。”
林盛微微一笑。
唐音華目光一凝:“看你的樣子,好像你早就胸有成竹了?你就那么相信你的舉報一定能成功?”
林盛正色答道:“我從來都沒有把希望寄托在什么舉報上,我相信的國法,是天理,是黨和政府。我想唐書記您也和我同樣的看法。”
唐音華忽然眨眨眼,露出一種神秘的微笑:
“我是因為相信一個人,所以才會選擇相信你。”
林盛一怔:“那人是誰?”
“讓她自己告訴你吧,相信也用不了多久了。”
唐音華爽朗的一笑。
隨后轉身就準備往廠里走去,
扭頭問道:“你不和我一起進去?縣委常委基本都來了。”
“我等一會再去吧,還有點事要處理一下。”
林盛擺擺手,飛快的重新鉆進人群。
黑幕已經徹底揭開,其結果只是瓜熟蒂落的事,
所以從此刻起,農藥廠已經不是重點了。
林盛心中隱約感覺到,黑幕背后很可能還有更大的黑幕,
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戰爭,現在只不過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