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國鈞倒是挺給力的,接到陳志的電話,立即把治安大隊,巡警大隊,特警大隊,以及附近派出所的警力都調了過來。
當然這種群體性事件,警方趕到現場的作用就是維持局面穩定,盡最大可能不要引起大規模沖突。
陳志胸有成竹,也沒打算讓警察替自己把酒廠員工強行驅離。
他現在要看縣里一把手的意見。
有點出乎意料的是,蔣炳坤接起電話,能聽得出他語氣里有一絲遮掩不住的尷尬。
當然,開場白先是很驚訝:“什么,酒廠的人在工地拉條幅要債?亂彈琴!”
接著就是有些尷尬:“不過真不巧,我到省城來參加一個會議,不能去現場處置了。
這樣吧,你給邢縣長打電話,我也馬上跟他交流一下意見。
希望老邢能把這事妥善處理好。”
陳志心里不禁冷笑。
難道縣里這么快就開始過河拆橋了?
其實他和林豐文討論過這種可能。
在有關收購捷路達的談判當中,堯天集團這邊殺價確實殺得有點狠。
這讓縣領導班子以及捷路達老板很不爽。
但情勢所逼,除了堯天集團他們又找不出第二家,這就相當于一家壟斷,不管貴賤你也只能認了。
認了歸認了,心里肯定是有疙瘩的。
為了防止簽約之后,縣里在優惠條件的履行和扶持方面打折扣,所以在收購合同里詳細約定了違約責任。
而且前期的投資,只支付了兩個億。
尾款三個億,在約定時間之內分幾筆支付。
就是防止縣領導們一旦簽約,大局已定,他們就會失去應有的熱情。
沒想到這才剛剛簽約沒幾天的,怎么感覺一把手就開始掉鏈子了?
其實,陳志不知道的是,蔣炳坤掉鏈子肯定是掉鏈子了,但他實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因為今天他接到從前以為老上級的電話,讓他暫時回避一下跟勇祥酒業有關的所有事,多一事不如省一事,這類事情交給邢光韜去辦就行。
蔣炳坤一聽就明白了,老上級這是按照俞瑞勇的意思,給自己打的電話。
很明顯,俞瑞勇出手了。
雖然到現在為止,蔣炳坤也不明白勇祥酒業為什么要像狗看骨頭一樣護著輕工那塊地?
但他知道,俞瑞勇一旦出手,那么已經劃撥給捷路達的輕工那塊地,縣里肯定要違約了。
或者說,陳志那就別想動工了。
至于最后會如何解決,大概率就是另外找地塊,替代輕工那塊地。
繞來繞去,到頭來的結果,不還是最初邢光韜提出的那個方案嗎!
蔣炳坤這才悲哀的發現,自己自以為在捷路達這件事上壓制住了邢光韜,其實最終還是按照邢光韜的意見實施了。
既然老上級發話了,蔣炳坤不敢違拗,吃過早飯就去省城了。
躲了。
所謂“山雨欲來風滿樓”,今天是輕工那塊地動工的日子,一大早老上級就打來這樣一通電話。
就是傻子也能知道今天會發生什么。
蔣炳坤只能躲了。
要不然工地上鬧起來,自己過去能說什么?
唯一的辦法,就是交給邢光韜去處理好了。
他愿意怎么辦就怎么辦吧!
邢光韜接到陳志和蔣炳坤的電話,對于這樣的結果,其實他早就知道了。
有人已經跟他通報過了,蔣炳坤會躲出去,輕工那里出現問題,由他全權負責。
邢光韜這些日子被壓制的憋屈一掃而光,他知道,自己終于是笑到最后了。
蔣炳坤借著捷路達這件事,把常委班子絕大多數成員都綁在了他的馬車上,使得邢光韜這個本地幫的領頭羊簡直成了“孤狼”。
可最后怎樣呢?
在輕工那塊地的問題上,蔣炳坤不還是乖乖的躲起來,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一言而決嗎!
他得意洋洋的率領縣里幾名領導,趕往現場。
走到半路,他接到周國鈞的電話:“邢縣長,有個新情況需要跟您匯報一下,方便說嗎?”
“說!”
“剛剛市局刑警隊的人過來了,拿著逮捕證,要求我們配合抓捕勇祥酒業的裴龍。
裴龍就在輕機現場,我跟同行市局的人說安排一下,這不是先跟您匯報嘛。”
“這么巧?”邢光韜一下子警覺起來。
到底真的是巧合呢,還是市局的人在幫助陳志解決問題?
不過邢光韜知道,如果市局的人在現場把裴龍帶走,對于酒廠員工的信心會有很大打擊。
畢竟酒廠出動幾百人扯著條幅阻撓施工,這是非法的。
可以想象,很多酒廠員工看到來了這么多警察,心里肯定忐忑不安,害怕被抓。
裴龍作為孫連奎手下的得力干將,在現場被抓走,很有瓦解軍心的作用。
至于市局為什么要抓裴龍,邢光韜不需要問。
孫連奎手下的這些干將,每個都抓起來槍斃,沒一個冤假錯案。
很明顯市局這是得到什么線索,拿到什么證據了。
只不過就是這個時間點掐的太準了。
邢光韜略一思索:“你稍微拖延幾分鐘,我覺得裴龍應該沒在現場。”
周國鈞立馬明白邢縣長的意思了:“那好,我立即安排,五分鐘之后配合市局刑警進行抓捕。”
五分鐘?
不需要五分鐘。
裴龍接到一個電話,立馬把扯著的條幅交給另一名同伙,他則是用了幾秒鐘的功夫就潛到了隊伍最后面。
然后借著廠區內的蓬蒿遍地,迅速鉆入草叢。
他對于輕機廠里里外外的地形實在是太熟悉了,三轉兩轉,就來到輕機廠的后墻。
翻墻而出。
之所以沒走小門回酒業公司,就是怕警察會來酒業公司搜查。
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天下之大,上哪不行!
五分鐘之后,周國鈞和市局刑警已經準備好了,他安排西關派出所的所長秦正仁:“你對這一片兒熟,認識裴龍。
你去他們的隊伍里面,把裴龍叫出來。
只要他離開人群,我們立即把他控制起來。”
秦正仁卻是朝著酒業公司的人群張望:“我怎么沒見裴龍?
一開始的時候他在前面扯著條幅喊口號呢,這會兒怎么不見了?”
周國鈞訓斥道:“你過去喊一聲不就行了,是不是喊累了在后面休息呢?”
秦正仁于是走向人群。
跟酒廠員工交涉一番,他又走回來了,一攤手:“周局,他們說裴龍家里有事,已經走了。”
周國鈞臉色一變,怒道:“怎么會這么巧——”
“哎,周局您別急。”市局的刑警說,“也許裴龍家里真的有事,臨時回家去了。
他不是這些員工的帶頭人之一嘛,也許待會兒還會回來呢。
咱們再等等。”
這時候,周國鈞的電話響了,是縣政府大秘打來的:“周局,邢縣長和眾位領導馬上就要到了。
你安排一下現場,必須確保領導們的安全。”
周國鈞顧不得市局同行了,趕緊快步去安排手下,在路兩邊嚴密戒備,準備迎接縣領導們到來。
一會兒領導們的車隊過來,交警大隊的大隊長親自給車隊指揮交通,車隊一直開到輕機廠門口。
邢光韜一下車,就皺起眉頭,很明顯對亂糟糟的現場相當不滿。
“陳總他們呢?”
其實不用他問,跟著陳志過來的那幾個單位的一把手就快步趕過來,迎接邢縣長。
陳志卻像是沒看見縣領導們一樣,在那里跟手下的十幾名員工討論著什么。
在收購捷路達這件事上,邢光韜是最不熱情的領導,沒有之一。
一直不冷不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