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族征伐魔道的大戰(zhàn)，以雷霆萬鈞之勢起，又以摧枯拉朽之姿落幕。
不過須臾之間。
那片曾被無盡魔氣浸染、令洪荒眾生談之色變的西方大地，已然換了人間。
肆虐的魔軍煙消云散。
魔祖羅睺，雖未徹底形神俱滅，但其根源道基已被重創(chuàng)。
麾下主力盡喪，頂尖魔圣死的死逃的逃。
他本人更是被一座巍峨巨塔生生鎮(zhèn)壓，一身氣運被剝離、碾碎，衰敗到了極點。
洪荒萬族生靈腦海中都清晰地浮現(xiàn)出一個念頭。
魔族，完了。
至少在這一量劫之內(nèi)，這個曾經(jīng)掀起無邊血雨的族群，已成了一條真正的斷脊之犬！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整個洪荒，而后，是沖破天際的嘩然。
“結束了？就這么結束了？”
“巫族未免贏得太過輕易！”
“難以置信！”
“想那龍漢量劫，道魔之爭時期！”
“道祖鴻鈞尚需聯(lián)手楊眉、陰陽等五位大仙，才勉強將那羅睺斬殺！”
“但也因此摧毀西方，抹殺無數(shù)生靈。”
“如今，吳天僅憑麾下之力，便將魔域踏平，甚至斬了魔祖！這等偉力，聞所未聞！”
“魔道已滅！洪荒一大毒瘤終被鏟除！吳天威武！”
無數(shù)神念在虛空中交織、碰撞，震撼、狂喜、驚懼，種種情緒匯成一股洪流。
然而，對于洪荒真正的頂層存在而言，這場勝利帶來的，卻遠非喜悅。
昆侖。
宮殿深處，三道身影靜坐。
老子死死盯著西方魔域展現(xiàn)出的景象，看著那座鎮(zhèn)壓著魔淵，散發(fā)著陰陽二氣與混元道韻的巨塔。
他的指節(jié)捏得發(fā)白，身周的空間都泛起細密的漣漪。
“兩儀混元塔……”
他從牙縫里擠出這幾個字，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顫抖。
構成此寶的天地玄黃玲瓏寶塔可是他的寶物！
很多年以前就已經(jīng)被吳天搶走，但老子并沒有放棄希望，以為還能再奪回來！
可現(xiàn)在，寶塔已經(jīng)被吳天熔煉，他還怎么奪回來？
元始也是滿臉恨意，他的盤古幡也被吳天奪走了，連忙安慰道：
“大哥莫要動怒，這也是一件好事！”
“待我等滅了吳天之后，便將那兩儀混元塔奪回來，那可是混沌靈寶！”
老子雖然失去了天地玄黃玲瓏寶塔，但如果能拿回兩儀混元塔，的確也不錯。
只是他的心里很是懷疑，他真的可以等到那一天嗎？
“哎，吳天竟然殺了羅睺，他的實力又變強了！”
通天沒有在意寶物的事情，只是對此戰(zhàn)的結果無比感嘆。
閉上了眼，可他越是想靜心，誅仙四劍的殺伐之氣就越是在他背后自行浮現(xiàn)，劍鳴聲尖銳刺耳，充滿了不甘與暴躁。
羨慕，嫉妒。
還有那深入骨髓，幾乎要將道心都灼穿的不甘！
他們?nèi)澹c吳天爭斗了多少個元會？
從龍漢初劫斗到如今，彼此都奈何不了對方，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坐大，成為心腹大患。
現(xiàn)如今。
吳天更是用一場短暫到近乎荒謬的戰(zhàn)爭，就將當年曾給鴻鈞老師帶來危機的羅睺殺了。
這種實力上的差距，已經(jīng)不是什么神通、法寶能夠彌補的了。
那是一種生命層次上的碾壓。
讓人絕望。
……
天庭，凌霄寶殿。
寶座之上，昊天的龍袍微微顫抖。
他同樣看著那座塔，那個男人平定一切的背影，讓他雙目之中布滿了血絲。
嫉妒的火焰幾乎要從他的眼眶中噴薄而出。
但他很快，又強行將這股情緒按了下去。
那火焰并未熄滅，只是被他用更大的恐懼與敬畏死死壓住，埋進了更深的心底。
“吳天的實力極其恐怖……”
他喃喃自語，聲音干澀。
“非我等所能企及……”
他頹然地靠回椅背，目光投向了混沌的方向，那里是紫霄宮的所在。
“本帝還是不要招惹他，而是去求老爺開恩，能在那圣位之上，為本體留一席之地。”
他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那虛無縹緲的恩典之上。
這是他唯一能走的路了。
……
一處被重重禁制包裹的隱秘洞府內(nèi)。
陸壓猛地噴出一口金色的血液，臉色瞬間煞白。
身形踉蹌后退，撞在冰冷的石壁上，眼神中充滿了茫然與失措。
“魔祖……”
他的聲音微弱，帶著一絲連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恐懼。
“就這么敗了？”
沒有人知道，這些年來，有一縷極其隱秘的魔祖神念，一直在暗中指點他修行，傳授他種種詭異莫測的魔功。
羅睺是他最大的靠山。
如今山塌了。
那股一直盤踞在他神魂深處的黑暗氣息，消失得無影無蹤，讓他瞬間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空虛與寒冷。
方向沒了。
然而，這茫然僅僅持續(xù)了片刻。
一種更加熾熱、更加瘋狂的情緒，從他神魂的廢墟中破土而出。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燃燒起兩團幽暗的火焰。
“魔道圣位……空出了四尊！”
“羅睺已死……”
“或許……這是我陸壓的機會！”
他的目光穿透了洞府的禁制，仿佛看到了那四尊懸浮在魔道氣運長河之上，等待著新主人的黑暗寶座。
北冥，妖師宮。
萬丈寒冰鑄就的宮殿內(nèi)，鯤鵬妖師豁然起身，巨大的陰影將整個宮殿籠罩。
他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
這寒意并非來自北冥之海，而是源自神魂深處。
幽冥，血海。
無邊血浪之中，冥河老祖的身影緩緩浮現(xiàn)。
他們兩個都曾得罪過吳天。
也正因如此，他們比任何人都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吳天此刻所代表的恐怖。
那種力量，那種手段，讓他們寢食難安。
吳天要殺他們，似乎已不再需要費什么周折。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真切。
但就在這極致的恐懼之中，一個同樣的念頭，在兩位梟雄的心中不約而同地滋生出來。
那空懸的四尊魔道圣位！
“或許……”
“爭得一尊魔圣之位，方能……在那吳天手下，求得一線生機？”
這念頭瘋狂，卻又充滿了致命的誘惑。
……
萬壽山，五莊觀。
人參果樹下，鎮(zhèn)元子與紅云老祖相對而坐，面前的棋盤早已被遺忘。
他們看著西方天空那漸漸散去的煞氣，以及那股鎮(zhèn)壓萬古的混元道韻，久久無言。
最終，鎮(zhèn)元子拾起一枚白子，輕輕放在棋盤上，發(fā)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老友，看來……我等終究需做出選擇了。”
紅云老祖沒有說話，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眼中的猶豫與彷徨，已經(jīng)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吳天此戰(zhàn)，所展現(xiàn)出的不僅僅是無敵的實力。
更是那份掃清寰宇的魄力，以及對大局的絕對掌控。
這，徹底懾服了他們這兩位從上古活到現(xiàn)在的頂尖大能。
“吳天冥主，是真正的明主。”
紅云老祖終于開口，聲音沉穩(wěn)。
“他所掌的，更是混元大道……投效于他，或許……是我等最后的超脫之機了！”
兩人相視一眼，同時站起身來。
他們要去蓬萊。
正式歸順。
以求那混元大道之法！
……
整個洪荒，都彌漫著一種風雨欲來的氣息。
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在每一個生靈的心頭。
所有人都清晰地意識到。
當吳天以雷霆之勢，掃清了魔族這塊最大的絆腳石之后，他與那位高臥于紫霄宮、身合天道的存在之間，再無任何緩沖。
那場決定洪荒最終命運的對決，已然被推到了所有人的眼前。
再也無法避免。
洪荒的天，真的要變了。
這一次，結局將會如何，無人能夠預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三十三天之外，那座亙古永恒的紫霄宮。
……
戰(zhàn)場之上，煞氣與血腥味尚未完全消散。
帝江、后土等祖巫的身影，化作一道道流光，引領著巫族那鋼鐵洪流般的軍陣，向著西方大陸的更深處碾壓而去。
他們的任務。
是遵從吳天的意志，對這片廣袤的土地進行最后的地毯式清掃，將魔道殘存的最后一絲痕跡，也從洪荒世界徹底抹去。
而后消化無量功德，參悟法則所得，為那場無可避免的，與天道、與鴻鈞的終局之戰(zhàn)，做最后的蓄力。
吳天并未隨軍行動。
他的意志早已超越了時空的限制。
混沌珠內(nèi)。
他有億萬法則化身，于時間長河的每一個剎那，都在進行著枯燥而玄奧的修行悟道。
他的本體，無需拘泥于任何形式的閉關。
一步踏出。
周遭的景象便在瞬息間扭曲、重組。
下一刻，他的身影已然立于一座鎮(zhèn)壓著無盡魔淵的通天巨塔之頂。
兩儀混元塔。
吳天盤膝而坐，身軀與下方的巨塔仿佛融為一體，親自坐鎮(zhèn)于此。
此舉，是為防備那遁入魔淵深處的羅睺，在絕望之下做最后的瘋狂反撲。
更是為了，清點此番征魔之戰(zhàn)的全部收獲。
神念，在識海中無聲流淌。
一應戰(zhàn)利品，清晰地陳列于他的意志之下。
首先，便是身下這座巨塔。
兩儀混元塔。
它不再是曾經(jīng)那座純粹由功德凝聚的天地玄黃玲瓏寶塔。
在吞噬了天魔塔的本源之后，這件后天功德至寶，終于打破了桎梏，完成了終極的蛻變。
下品混沌靈寶。
吳天的神念沉入塔身，能清晰感知到其中兩種截然不同，卻又完美交融的力量。
浩瀚厚重的玄黃功德之氣，如同溫潤的大地，承載萬物。
幽暗深邃的魔道符文，則化作了其上詭秘的紋路，散發(fā)著吞噬一切、終結一切的寂滅道韻。
兩種力量交織纏繞，非但沒有絲毫沖突，反而形成了一種混元如一，無始無終的奇異平衡。
它的威能，早已不是倍增所能形容。
更重要的是，它鎮(zhèn)守于此，以自身道韻隔絕了魔淵對洪荒世界的侵蝕。
這本身，便是一樁功在當代、利在千秋的無上偉業(yè)。
一股股浩瀚的功德之力，正從天地玄冥之間源源不斷地匯入塔身，無時無刻不在對其進行著溫養(yǎng)與提升。
也在自我成長。
吳天心念再動。
一柄通體漆黑的長劍，悄無聲息地懸浮于身前。
劍身魔氣繚繞，凝聚不散，仿佛有無數(shù)怨魂在其中哀嚎。
天魔劍。
魔道殺伐至寶。
劍鋒所指，透著一股斬斷因果、破滅真靈的鋒銳。
但吳天只是平靜地注視著它。
劍內(nèi)蘊含的魔性太過深重，糾纏的怨念駁雜不堪。
對于已經(jīng)執(zhí)掌了純粹力之大道的他而言，這柄劍的殺伐之能，甚至不如弒神槍那般極致。
略顯雞肋。
不過，他也不嫌棄，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彈。
嗡！
一聲蘊含著無盡不甘的哀鳴，從劍身內(nèi)部炸響。
那是天魔劍殘存的靈性在做最后的掙扎。
然而，吳天的意志何其浩瀚。
一股無可抗拒的大道之力瞬間將其包裹，徹底封印了它所有的魔性與鋒芒。
光華散去，天魔劍化作一柄平平無奇的黑鐵長劍，被他收入袖中。
此物，日后無論是用來賞賜麾下，還是回爐重煉，提取其中的殺伐本源，都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緊接著，是斬殺四大魔圣的所得。
那是一團團狂暴的本源力量，每一團都充滿了毀滅、墮落、寂滅的法則氣息，旁邊還散落著數(shù)件光華黯淡的魔寶。
這些東西，任何一件流落到洪荒之中，都足以引得那些準圣大能們打破頭顱，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但于吳天而言，已無大用。
他的目光掃過，便將這些悉數(shù)收入了巫族的寶庫之中。
正好，可以充實底蘊，作為日后賞賜有功之臣的資本。
清點完這些有形的戰(zhàn)利品，吳天的意識，開始投向一個更深、更玄妙的層次。
那才是此戰(zhàn)真正的，也是最大的收獲。
氣運！
隨著魔道大軍的徹底敗亡，隨著巫族的旗幟插遍西方每一寸土地。
一股難以用任何言語去形容的磅礴氣運，宛若九天之上的星河決堤倒灌，瘋狂地涌入巫族那條奔騰不休的命運長河之中。
掀起滔天巨浪！
而作為巫族的領袖，至高核心，這股浩瀚無垠的氣運，最終百川歸海，盡數(shù)匯聚于他一身。
無時無刻，不在沖刷、滋養(yǎng)著他的元神與肉身。
吳天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道行，在每一息之間，都在發(fā)生著肉眼可見的增長。
每一瞬，他都在向著那個橫壓萬古，超脫一切的混元無極大羅金仙之境，邁出著堅實的一步。
雖然緩慢，卻無比堅定。
只是。
當他的目光，從那形而上的氣運長河垂落，重新審視下方那片剛剛被征服的世界時，眉頭卻不由得微微蹙起。
大地，是死寂的褐色。
縱橫交錯的裂谷深不見底，如同這片大地上一道道無法愈合的丑陋傷疤。
山脈，是斷裂的。
殘存的靈脈逸散出的，是混亂而稀薄的靈氣，根本無法支撐任何高階修士的修行。
天空，是灰敗。
罡風呼嘯卷起的，不是仙靈之霧，而是帶著枯敗氣息的漫天塵土。
此地的地脈，早在龍漢初劫，便被羅睺自爆西方靈脈的瘋狂舉動，毀得七七八八。
后來接引、準提那兩個家伙，耗費了無數(shù)歲月，傾盡了無數(shù)心血與寶物，也未能讓這片土地真正恢復萬分之一的生機。
“西游量劫……”
吳天的心中，一個清晰的念頭無聲劃過。
他洞悉天道運轉的軌跡，自然知曉，西方真正的大興之機，應在無比遙遠的西游量劫。
需借佛法東傳之大勢，匯聚人道、天道的氣運，方能讓這片貧瘠之地，遍開菩提，化作靈山。
但現(xiàn)在，封神量劫的序幕才剛剛拉開。
距離西游，還隔著無法計量的漫長歲月。
他等不了，也等不起。
與鴻鈞的最終決戰(zhàn)，隨時可能爆發(fā)。
他必須在決戰(zhàn)降臨之前，將每一分可以掌握的力量，每一寸可以利用的底蘊，都牢牢抓在自己的手心。
“必須，提前振興西方！”
吳天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得無比深邃。
心念電轉，億萬個方案在他的元神之中飛速推演、碰撞、然后湮滅。
最終，一個無比宏大的計劃，迅速定格，成型。
其一，修復地脈是根本。
此事，可派遣巫族族人們繼續(xù)去做，梳理、修復西方大地之下那些破碎斷裂的地脈。
此法雖慢，卻是根基。
修復地脈的過程，本身便是對洪荒世界的大功德，必將引來地道共鳴，福澤降身。
一舉兩得。
其二，則需借人族之力。
人族。
這一得天獨厚，被天道定為永恒天地主角的種族。
其繁衍之力冠絕洪荒，其開拓精神堅韌不拔，其本身所承載的氣運，更是浩瀚無邊。
可鼓勵、引導東方的人族，進行一場史無前例的大規(guī)模西遷。
讓他們在這片蠻荒的土地上，開墾荒地，建立城邦，傳播文明的火種。
人煙匯聚，生機所至，便能由下而上地帶動一地氣運的流轉。
最終，以人道之力，反哺滋養(yǎng)這片貧瘠的土地。
修復地脈乃是根基，引人族西遷則是盤活氣運的妙手。
但，還不夠。
兩法并行，依舊太慢。
西方大地破碎的根源，在于地水火風失衡，陰陽五行紊亂。
單靠土行巫族梳理地脈，無異于杯水車薪。
吳天眼眸深處，倒映著洪荒萬靈的命運軌跡，那屬于龍、鳳、麒麟三族的黯淡氣運長河，清晰可見。
既已入吾彀中，便當為吾所用。
其價值，遠不止充當打手那么簡單。
龍族，天生司掌水元，行云布雨，本就是其天賦神通。
鳳族，調和陰陽，梳理五行，亦是其伴生權柄。
麒麟，瑞獸之屬，腳踏之處，地氣自生，萬物繁盛。
這三族，正是修復西方失衡法則，重塑天地循環(huán)的最佳執(zhí)行者。
一念至此，吳天心中再無任何遲滯。
宏大的計劃徹底圓滿，每一個環(huán)節(jié)都扣合得天衣無縫。
他端坐于兩儀混元塔之巔，周身玄黃功德氣與幽暗魔紋交織成的混元道韻緩緩流轉。
法相莊嚴，神威如獄。
而后，他張開了口。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震徹寰宇的咆哮。
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描述的道音，自他口中吐出。
每一個音節(jié)，都蘊含著力之大道的至高真理，每一個字符，都牽引著洪荒世界的底層規(guī)則。
道音在虛空中凝聚、演化。
化作了一道道燃燒著金色神焰，鐫刻著無上意志的法旨。
這些法旨并非實體，卻比任何神金仙鐵都要堅固，它們甫一成型，便直接撕裂了層層疊疊的空間。
無視了億萬里之遙，朝著洪荒四極飛射而去！
第一道法旨，其上龍影盤旋，水光瀲滟。
“敕令龍族！”
“行云布雨，司掌洪荒水汽循環(huán)，滋潤西方干涸大地！”
“可獲行云布雨之功德！”
第二道法旨，鳳鳴清越，五色神光流轉。
“敕令鳳族！”
“掌天地樞機，調節(jié)陰陽五行，梳理西方紊亂火脈、金脈，祥瑞所至，平衡自生！”
“可獲調和陰陽之功德！”
第三道法旨，厚重蒼茫，麒麟踏地之影若隱若現(xiàn)。
“敕令麒麟族！”
“奔走大地，腳踏實地，梳理地氣，修復地脈，賜福沃土！”
“可獲梳理地脈之功德！”
緊接著，第四道法旨，人道氣息浩瀚磅礴，直沖人族圣地。
“敕令人族！”
“大膽西進，開疆拓土，于西方建立家園，繁衍生息！”
“人族氣運所鐘之地，自有生機煥發(fā)！”
最后一道法旨，金光大放，竟一分為三，分別與龍、鳳、麒麟三道法旨糾纏、融合，最終化作一枚枚玄奧無比的圖騰印記。
“并令：龍、鳳、麒麟三族，與人族氣運相連，為爾等圖騰圣獸，守護人族，相輔相成！”
法旨一出，言出法隨！
轟隆！
冥冥之中，天道、地道、人道，三才大道齊齊劇震！
九天之上，無窮無盡的玄黃金光匯聚成瀑，垂天而下。
九幽之下，厚重無垠的土黃色光暈沖霄而起，響應號召。
過去、現(xiàn)在、未來，屬于人道的氣運長河更是掀起滔天巨浪，與天道、地道之光輝映。
三道偉力交織，化作純粹的功德之光，精準無比地加持于即將執(zhí)行這些天地職責的族群之上！
……
西方戰(zhàn)場。
彩鳳與玉麒麟剛剛率領殘存的族人，將一處魔窟凈化。
那宏大而威嚴的道音，便毫無征兆地在他們神魂最深處響起。
嗡！
彩鳳周身神光失控，沖天而起，映照得半邊天穹都化作絢爛的彩色。
整個人僵在原地，鳳目圓睜，臉上寫滿了無法理解的震撼。
玉麒麟反應也同樣劇烈。
腳下的大地毫無征兆地開裂，一股股精純的戊土之氣不受控制地從地脈深處噴涌而出，環(huán)繞其身。
“這……是什么？”
“冥主在賜我等機緣！”
不只是他們。
身后，那些剛剛經(jīng)歷了一場血戰(zhàn)，身心俱疲的鳳族、麒麟族族人，此刻全都陷入了呆滯。
震驚，茫然，而后是狂喜。
他們投靠吳天這才多久？
從被迫臣服到如今，時間短暫得可以忽略不計。
可他們得到了什么？
先是進入那傳說中的混沌珠，在時間流速與靈氣濃度都匪夷所思的圣地中休養(yǎng)生息，恢復元氣。
再是跟隨吳天前往混沌。
狩獵那些只存在于古老典籍中的混沌兇獸，獲取最為精純的法則本源，彌補自身大道的缺陷。
緊接著，便是參與這場席卷整個西方的除魔大戰(zhàn)，獲得了足以洗刷掉部分業(yè)力的海量功德。
而現(xiàn)在……
吳天竟然直接冊封了他們的天地權柄！
這不是一次性的賞賜，這是能夠讓族群源源不斷，永續(xù)獲得功德的……天地業(yè)位！
機緣！
一個接著一個的機-緣，密集得讓她們感到窒息！
他們能清晰地，無比清晰地感覺到！
隨著那道蘊含著冥主意志的法旨降臨。
一股股溫暖、浩瀚、純凈到極致的功德之力，正如同九天甘霖。
瘋狂沖刷著族群那條早已被血色業(yè)力與灰色劫氣污染得奄奄一息的氣運長河！
那沉積了無數(shù)元會的污穢，正在被凈化！
那自龍漢量劫之后，便死氣沉沉，不斷衰敗，只能眼睜睜看著族人一代代凋零的族運……
竟然真的開始重新煥發(fā)出光彩！
一縷微弱，卻無比堅韌的生機，正在那片死寂的命運長河中，悄然萌發(fā)！
“這……這……”
彩鳳嬌軀顫抖，聲音因為過度震動而帶上了哭腔。
玉麒麟再也壓抑不住內(nèi)心的狂潮。
猛地轉身，朝著吳天所在的中央巨塔方向，沒有絲毫猶豫，深深躬身，行了一個最古老、最隆重的五體投地大禮。
額頭，緊緊貼著那被魔氣侵蝕得焦黑的土地。
“冥主大恩！麒麟一族，永世不忘！”
他身后，所有麒麟族人盡皆效仿，齊刷刷跪倒一片，動作虔誠而狂熱。
一旁的燭龍看到他們這副模樣。
那兩條蒼勁的龍須，控制不住地微微翹起，一種與有榮焉的驕傲感，油然而生。
“這算什么？”
“主上向來賞罰分明，爾等只需忠心辦事，往后的好處，多到你們無法想象。”
他微微昂首，目光掃過天際。
“看我龍族，如今業(yè)力將盡，重現(xiàn)上古榮光，亦非遠事！”
彩鳳與玉麒麟緩緩抬起頭。
他們看著燭龍那意氣風發(fā)，幾乎要抑制不住嘴角上揚的模樣，眼中全是無法掩飾的艷羨。
誰能想到。
當年在無數(shù)洪荒大能眼中，那看似屈辱的被迫臣服。
如今看來，竟是龍族自龍漢量劫以來，做出的最大、也最正確的一次豪賭！
他們賭贏了！
彩鳳與玉麒麟對視一眼。
從對方的瞳孔深處，看到了同樣的決絕與熾熱。
再無半分猶豫，再無絲毫雜念。
過往的一切驕傲、掙扎、不甘，在這一刻盡數(shù)粉碎，而后重塑。
只剩下一個無比堅定，烙印進真靈最深處的念頭。
死心塌地，追隨冥主！
唯有如此，族群方有復興之望！
……
與此同時。
當吳天的意志化作天憲，于洪荒四極掀起變革的序幕時，另一場狼狽的遷徙，正在上演。
接引、準提，這兩位天道圣人，此刻卻無半分圣人威儀。
他們卷起了整個須彌山道場。
裹挾著門下所有面帶惶恐的弟子，駕馭著一朵光芒黯淡的金云，正倉皇逃離那片生養(yǎng)他們的西方故土。
那片曾經(jīng)寄托了他們無盡心血與宏愿的地方，如今已是巫族戰(zhàn)旗獵獵，煞氣沖霄。
多看一眼，都讓他們的圣心刺痛。
接引、準提如同兩條被逐出巢穴的喪家之犬。
身影在東西方的交界線上空略作徘徊，目光中充滿了迷茫、悲憤，以及一絲深藏的怨毒。
“師兄，我等已經(jīng)無家可歸！”
此話一出，西方教弟子們的眼睛瞬間紅了，還有些忍不住嚎啕大哭。
就連接引、準提二人也同樣眼睛通紅，滿臉悲痛。
他們本來就貧窮困苦。
靠著西方的因果，好不容易從鴻鈞手里求得圣人之位。
一點點努力發(fā)展才有了今日的規(guī)模。
可吳天一句話，就逼得他們不得不落荒而逃，當了喪家之犬。
這其中的憋屈與痛苦，他們又能向誰傾訴？
若不是接引、準提還在，西方教弟子們只怕早已經(jīng)道心崩潰，悲痛欲絕而死。
接引看著眾人痛苦的樣子，忍不住嘆了口氣，安慰道：
“師弟莫要傷心，我等雖被趕出西方，但人還在！”
“你我還在！”
“只要我等努力修煉，將來定能卷土重來，重返西方！”
此話一出，準提也用力點點頭。
“沒錯，今日之恥他日定要吳天奉還！”
“可是師兄，我等接下來該去哪兒？”
眾人剛剛重新鼓起士氣，突然又陷入困境之中。
整個西方都已經(jīng)被吳天占據(jù)，東方、北方、南方，甚至無量海與星海基本上也都淪為巫族掌控。
天地之大，竟已經(jīng)沒了他們的安身之處。
他們以后總不能到處流浪吧？
如果這樣的話，還怎么振作起來，怎么重返西方？
接引也陷入沉思之中。
忽然，他與準提對視一眼，齊齊轉頭投向了東方大陸的中心。
那里，有一座神山巍然屹立，貫通天地，仿佛是整個洪荒世界的脊梁。
“昆侖！”
萬山之祖，玄門正朔的道場所在。
放眼如今的洪荒，大部分疆域已盡歸巫族，血海與北冥自成一界，不容外人。
零散的仙山福地，在巫族的滔天兇威之下，亦是朝不保夕。
唯一還算得上完整、未被巫族鐵蹄徹底侵蝕的凈土，便只剩下這三清圣人共掌的昆侖山了。
那里，是他們唯一的希望。
“走，我等便去那三個便宜師兄道場落腳！”
接引、準提連忙收拾好心情，調轉方向。
帶著嗚嗚泱泱一大群光頭弟子，朝著那片在望的神山，急速飛去。
……
昆侖。
清圣之氣流轉，大道玄音似有若無，萬千仙鶴靈鹿徜徉于山間，一派祥和寧靜。
然而，這片亙古的寧靜，被一道突如其來的、凄厲無比的哭喊聲徹底撕碎。
“三位師兄！還請為我?guī)熜值芏俗鲋靼。 ?/p>
聲音由遠及近，其中蘊含的悲戚與委屈，足以令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準提那標志性的哭腔，裹挾著圣人之力，精準地傳遍了昆侖山的每一個角落。
下一刻，接引、準提的身影便出現(xiàn)在了山門之外。
三道身影無聲無息地浮現(xiàn)，正是盤坐于宮中悟道的三清圣人。
老子眉頭緊皺，元始威嚴肅穆，通天劍意凌厲。
他們的目光落在山門外那浩浩蕩蕩、垂頭喪氣的西方教眾人身上，神情各異，但沒有一絲一毫的歡迎之色。
尤其是元始。
當他的視線掃過那些剃著光頭、身穿苦修士袍的弟子時，眉心深處那股源自盤古正宗的傲慢與鄙夷，幾乎不加掩飾。
什么師兄弟？
當年在紫霄宮，若非這二人豁出圣人臉皮，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求。
老師又豈會動了惻隱之心，賜下這本不屬于他們的圣位？
他們?nèi)澹瑥奈丛谛牡桌锍姓J過這兩個出身旁門、行事上不得臺面的‘師弟’！
往日里，這二人也從以‘師弟’自居。
如今有求于人，這‘師兄’二字倒是叫得無比順口，當真無恥。
準提卻似毫無察覺，他一見到三清現(xiàn)身，仿佛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人，臉上悲憤更甚，搶步上前，泣聲道：
“師兄！那吳天惡賊，欺人太甚！”
“他不但強占我西方大地，更是毀我須彌山道場，將我?guī)熜值芏伺c門下弟子，盡數(shù)驅逐！”
“我等如今已是無家可歸，偌大的洪荒，竟無我?guī)熜值芤幻}的容身之處了啊！”
他聲淚俱下，每一個字都帶著泣音，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一旁的接引亦是配合得天衣無縫，他那張?zhí)焐目嗄樕希丝谈浅钤茟K霧，疾苦之色幾乎要凝成實質。
一言不發(fā)，只是對著三清連連稽首，唉聲嘆氣。
三清看著這二人賣力的表演，心中只有冷笑。
老子作為大師兄，涵養(yǎng)最深，他拂塵一擺，語氣依舊平和，聽不出喜怒，但話語里的拒絕之意卻如昆侖山一般，沉重而不可動搖。
“二位道友，非是吾等不愿收留。”
“只是，你西方教人丁亦是興旺，而我這昆侖山……實在已是擁擠不堪了。”
他側了側身，指向身后那連綿的宮闕殿宇。
“吾人教雖只玄都一徒，清靜無為。但二弟的闡教，門下有十二金仙，更有諸多記名弟子。”
“三弟的截教，更是號稱有教無類，萬仙來朝，門下弟子何止萬千？”
“這昆侖主脈的靈氣與洞府，早已是熙熙攘攘，實難再安置更多同道了。”
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通天性子最直，他雙臂抱在胸前，斜睨著準提，語氣里帶著幾分不耐。
“就是！”
“本座那些徒子徒孫都快把山頭占滿了，整日里不是論道斗法，就是煉器制符，鬧騰得很。”
“難不成，要讓他們挪窩，給你們的弟子騰地方？”
接引和準提的臉色瞬間僵硬了一下。
他們何嘗聽不出這逐客之意。
但眼下，除了昆侖山，他們已無處可去。
準提連忙擺手，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姿態(tài)放得極低，近乎哀求。
“不敢，不敢！豈敢勞動三位師兄的親傳弟子？”
“我等不敢奢望占據(jù)主脈寶地，只需……只需在昆侖山周邊的支脈，尋一處角落，予我等一隅之地暫且歇腳便可！”
“絕不打擾三位師兄的清修！”
沒有辦法，他們現(xiàn)在真的是喪家之犬，又有求于人，自然是有多卑微就多卑微。
當然，他們?nèi)缛暨_成了目的，事情就另說了。
元始聞言，緩緩搖了搖頭，神情間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無奈。
聲音清冷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威嚴。
“昆侖周邊支脈，亦非無主之地。”
“那些支脈之上，多有追隨我玄門正宗的散修道友，潛心苦修，不問世事。吾等豈能因為二位道友的到來，便無故驅趕他們？”
“再者，”元始的目光在接引、準提身上停頓了一瞬，那目光中深藏的意味，讓兩位圣人感覺臉皮火辣辣的疼。
“二位道友終究是天道圣人，與吾等同輩。”
“若讓爾等屈居于支脈，傳揚出去，豈非是讓洪荒眾生笑話我三清怠慢同道，失了禮數(shù)？”
一番話，將所有路都堵死。
既保全了三清的仁義名聲，又將他們拒之門外。
反正不管怎么說，都是同一句話，不行！
眼看接引、準提面色發(fā)苦，還想再說些什么，元始話鋒陡然一轉，仿佛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絕妙的主意。
“哦，對了！”
他的語氣中帶上了一絲熱忱。
“那西昆侖地界，倒是頗為空曠，山勢雄奇，靈氣亦是不凡。”
“貧道記得，那里乃是西王母道友的道場。二位道友與西王母亦是紫霄宮中同窗，算得上是舊識，不若……”
話未說完，接引和準提的臉，已經(jīng)徹底黑了下去，黑得如同鍋底。
西昆侖？
去西王母的地盤？
洪荒誰人不知，西王母是吳天的道侶！
跑到西昆侖去落腳，那和直接跑到巫族不周山下，跪在吳天面前搖尾乞憐有什么區(qū)別？
這已經(jīng)不是嘲諷了，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是讓他們自尋死路！
他們寧愿和三清拼了，也不想再得罪吳天。
準提在心中將三清罵了千百遍，罵他們不當人子，落井下石。
可臉上，卻還得維持著那副笑容。
“三位道友……莫要……莫要說笑了……”
“西王母道友清修之地，我等……我等怎好前去叨擾……這昆侖支脈，我看還是……還是能擠一擠的，擠一擠總是有的……”
他已經(jīng)開始語無倫次，徹底放棄了圣人的體面，如同市井中死纏爛打的潑皮。
三清見這二人油鹽不進，臉皮之厚，簡直超出了想象，心中也是不耐煩到了極點。
場面一時陷入了尷尬的僵持。
最終，還是始終沉默不語的老子，緩緩睜開了那雙仿佛蘊含著宇宙生滅的眼眸。
他沉吟片刻，聲音平淡地響起，卻仿佛帶著天道的最終裁決。
“二位道友，又何必執(zhí)著于這洪荒大地？”
此言一出，接引、準提心中猛地一跳。
只聽老子繼續(xù)說道：
“混沌之外，亦有無窮世界。女媧師妹不早已在洪荒天外開辟‘媧皇天’，攜妖族余部居于其中，逍遙自在，不受量劫之苦嗎？”
他的目光變得深邃，仿佛看穿了接引、準提的窘境與未來。
“以二位圣人的無上神通，聯(lián)手之下，于混沌之中開辟一方清凈世界，想來并非難事。”
“如此，既可得一處安身立命之所，遠離洪荒紛爭，亦無需再寄人籬下，看人臉色。”
“豈不兩全其美？”
老子的話音落下，昆侖山前的空氣死寂了一瞬。
開辟洞天？
這四個字，宛如無形山岳狠狠壓在接引和準提的心頭。
接引臉上的疾苦之色瞬間凝固，那悲天憫人的表情寸寸龜裂，只剩下一種源自骨髓的蒼白。
準提嘴角那勉強堆出的笑容僵在臉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說得輕巧！
混沌之中，兇險無處不在，時空亂流、地水火風，稍有不慎，圣人亦有傾覆之危。
要在那種絕地之中，開辟一方足以容納整個道統(tǒng)、并且靈氣充裕到能支撐門人弟子修行的龐大洞天。
所需要耗費的法力、心血與本源，簡直是一個天文數(shù)字！
那等偉力，幾乎等同于再造乾坤！
女媧能開辟媧皇天，是因為她手握乾坤鼎，身負造化功德，更有山河社稷圖為根基。
他們有什么？
一座被吳天打得靈脈斷絕，本源大損的須彌山？
開辟出的洞天，底蘊、靈氣如何能與洪荒本土相提并論？
更遑論與吳天那直接開天辟地，演化一方真實大千世界的偉業(yè)相比！
那是盤古父神才能做到的壯舉，是連老師鴻鈞、魔祖羅睺都無法復刻的神跡！
三清此言，無異于將他們往絕路上逼。
可……
準提眼中的怨毒一閃而逝，隨即被更深的無力感所取代。
三清的話雖然字字誅心，卻也指出了眼下唯一可行的道路。
再艱難，再貧瘠。
那也是一方完全由自己掌控的安身之所。
不必再看人臉色，不必再忍受這般屈辱。
而且，他們將整座須彌山都帶了出來。
以此山為根基，耗盡心血，開辟出的洞天或許……不會太差。
最關鍵的一點，在準提心中亮起。
退出洪荒！
這似乎能暫時避開吳天那無可匹敵的鋒芒！
妖族龜縮于媧皇天，吳天雖不喜，卻也并未趕盡殺絕。
他們西方教如若也效仿，主動退出這片紛爭之地，是否也能換來一時的喘息之機？
他們可以躲在混沌深處，默默舔舐傷口，積蓄力量。
等待！
等待老師鴻鈞最終出手，收拾掉吳天那個逆天惡賊！
屆時，便是他們重返洪荒，再掌西方之日！
念頭通達，接引與準提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那份屈辱與決絕。
打落牙齒也只能和血吞下。
他們接受了這個殘酷的現(xiàn)實。
準提深埋下頭，再抬起時，臉上已是一片平靜，只是那平靜之下，暗流洶涌。
他對著三清稽首，聲音卻帶著一絲說不出的陰冷。
“三位道友所言極是。”
“混沌開辟，雖萬分艱難，卻不失為一條出路。”
他話鋒一轉，語帶譏誚。
“只是，如今那吳天兇威滔天，一統(tǒng)洪荒之勢已成定局。恐怕用不了多久，他的兵鋒便會直指昆侖山下。”
“三位道友是否也該早做打算，一同于混沌之中尋個好位置，開辟道場？”
“免得到時候倉促之間，連退路都尋不到啊？”
這番話，如同最鋒利的尖針，精準地刺入了三清心中最隱秘的痛處！
元始勃然變色，那高高在上的圣人威儀瞬間被怒火沖破。
“放肆！”
他一聲冷喝，聲震九天。
“不勞二位費心！昆侖乃萬山之祖，萬法不侵，豈是吳天那豎子說占就能占的？”
“老師亦不會坐視不管！”
元始眼中寒芒迸射，殺機畢露。
“二位道友，還是先顧好自己吧！”
“請！”
最后一個字，帶著不容置喙的驅逐之意。
話音未落，三清齊齊拂袖轉身，再無半句廢話。
嗡！
昆侖山護山大陣轟然運轉。
萬千符文亮起，無窮云霧翻滾匯聚，徹底隔絕了內(nèi)外。那宏偉的仙宮，瞬間隱沒于云海深處，再也看不見分毫。
決絕！冷漠！
接引、準提被那大陣啟動的氣機沖得一個踉蹌，看著眼前這片重新變得高不可攀的仙山，恨得牙根都在發(fā)癢。
他們終究是敗了。
不僅敗給了吳天，也敗給了同為道門圣人的三清。
無計可施。
接引長嘆一聲，卷起身后那片嗚嗚泱泱、神情麻木的弟子們，頭也不回地轉身。
準提最后怨毒地看了一眼昆侖山的方向，身形一動，跟了上去。
兩道圣人身影，帶著一個破敗的道統(tǒng)。
如同兩粒微不足道的塵埃，灰溜溜地朝著那冰冷、死寂、永恒黑暗的混沌深處飛去。
他們要去開辟那前途未卜，不知要耗費多少心血與歲月的洞天福地。
這一幕，被洪荒天地間無數(shù)雙眼睛看在眼里。
所有關注著此地的大能、準圣，皆是心神劇震，唏噓不已。
曾幾何時。
高高在上，俯瞰眾生的天道圣人，竟被逼迫到要背井離鄉(xiāng)，遠離洪荒祖地，去那兇險的混沌中另謀生路！
這洪荒，這天地。
當真是吳天的天下了。
……
另一邊。
吳天沒有在意接引、準提這兩個手下敗將的最終去向。
他們是死是活，是去混沌還是留在洪荒，都已無關緊要。
失敗者，沒有資格再入他的眼。
此刻。
他正端坐于兩儀混元塔的塔頂，心神完全沉入了自己的識海之中，繼續(xù)梳理著此次除魔之戰(zhàn)的最終收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