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沈厭有記憶以來第三次踏進清水灣,上一次還是在20分鐘之前,每一步都走得很煎熬,都是自我剖析與對抗。
形形色色的面孔,看似祥和恭敬,其實猙獰又恐怖。
偌大的場地,干凈輝煌,其實逼仄又窒息。
冷汗依舊。
裴書臣和沈厭陪在他兩側,孟回拒絕了經理熱情的招待,他的憂心都在臉上,“老沈……”
裴書臣表情內斂,并未表現出擔憂,但盯著沈厭,眉頭蹙起。
沈厭猛地閉上了眼睛,等再睜眼,他大步走向了后院,兩人緊跟著。
清水灣的后花園也算是一道盛景,假山石水,溫泉花圃都有,是大師手底下的精心制作。
此時溫泉里有人,花圃邊有人拍照,草地上有人遛彎,假山下有情侶在嬉戲,人來人往,一片熱鬧。
他們所有的肢體動作在沈厭眼里都是刀光劍影,都是血腥的砍殺。
沈厭眼睛腥,短短的時間內充滿了血絲,他嘶啞道:“都出去!”
孟回把經理叫了過來,此處清場。
來的不是男經理,而是那名孟回調戲了幾個月依舊冷冰冰的女經理,她永遠都是一副清冷、剛正不阿的模樣:“抱歉孟少,清水灣沒有清場的規矩,進了這兒所有人都是平等的,無論是誰都沒有特權讓其它客人離開,他們都是花了錢的。”
孟回:“……”
他對這女經理也真是沒轍,給他懟無語了。
沈厭沒說什么,而是一塊超大大理石旁,石頭上刻下‘清水灣’三個大字,他指著石頭說道:“這,有問題。”
女經理愕然:“什么問題?”
“這下面有尸體。”
“……”
有客人聽到了,都驚愕詫異的看過來。
這些人都是再普通不過的小老百姓,很少有認識沈厭和孟回裴書臣的,但也不缺愛上網愛看新聞的,別人不認識,沈厭還是知道的,那個沈氏二少。
他的身份和地位擺在了那兒,他說的話應該有幾分權威性。
一時讓人心里惶惶的。
但也有很多人不信。
“哪兒有尸體清水灣都不可能,這可是南州城,不,是整個亞洲最干凈最正的企業了。”
“對啊,我不信,簡直是危言聳聽,在這兒制造恐慌。”
大部分人都沒當回事。
包括女經理:“沈少,這是不可能的事,您的說辭對清水灣的名聲非常重要,還請您不要開這種玩笑。”
沈厭的手搭上石頭,眼神出奇的鎮靜:“誰說我在開玩笑,石頭下必有尸體。”
女經理聲音拔高:“不可能!”
其它人:“不可能!”
裴書臣信,“既然沈少說有,那說不定呢?”
孟回:“確實,各位等等我。”
他轉身就走,不到五分鐘,突突突,一輛挖土機直接軋過漂亮的花圃開過來了,司機正是孟回。
清水灣重新開業的時間不過一個月,這輛嶄新的挖土機停在角落個把月了,孟回上一次邀請女經理在挖土機飲了一杯紅酒。
這轟鳴的聲音讓屋里的客人也鉆出來看熱鬧,樓上的就爬在窗戶上。
才移植過來漂亮的花朵被寬大的車輪摧殘成渣,女經理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她后退幾步去打電話。
沈厭和裴書臣不約而同地朝她看。
這個時候她能給誰打電話,自然是她老板。
沈厭又朝著角落看一眼,那里站著厲左,厲左點了點頭。
“這是在干什么?”
“哎,孟少,你是想把這里給夷為平地嗎?”
樓上的人探出身子叫孟回,試圖阻止他。
在院子里的人甚至對孟回開始破口大罵,覺得他破壞了這兒,覺得他在發瘋。
好在發動機機的噪聲阻擋了他們的罵,孟回一個字都聽不到。他興奮地開著挖土機,吭哧吭哧,走到石頭前,沈厭讓開。
五秒后,石頭被推倒在地。
嘩——
陣陣嘩然。
這回罵聲終于蓋過了發動機的聲音。
孟回不管不顧,在沈厭的指使下,往下挖。
泥土被一鏟一鏟的帶起來。
罵聲未停。
清水灣在他們心里有非常高的地位,是唯一一個沒有階級的地方,而且物美價廉。
直到——
鏟斗帶出來一斗黑色的泥土,同時一根長長的白骨斜掛在鏟斗邊上。
孟回特意把鏟斗停在半空,對著光,那根骨頭看得更加清楚,略長,是腿骨。
那一瞬間,整個清水灣都像死一般的靜寂!
兩秒后。
尖叫聲震碎云宵,所有人尖叫著往外跑。
整個清水灣亂成一團,所有工作人員加上保安也沒能維持好秩序。
接著警車鳴笛。
數十輛的警車抵達清水灣停車場。
是某位好事的客人報的警,只是想趕走破壞清水灣環境的那三人,但是誰能想到真的挖出了人的白骨。
警察到了后院。
這時孟回又挖出了頭骨。
呃。
他也有點杵的慌。
不挖了。
跳下車。
沈厭的額頭依舊是冷汗,但是狀態顯然比先前好了很多。
他們三人站成一排,警方封鎖現場。
隊長來了,打完招呼后,他問:“沈少,您是怎么知道那里有尸體?”
沈厭憑借腦子里凌亂的畫面,回:“具體不清楚,大概是小時候親眼看到過。”
除此之外他沒法做別的解釋。
“那您還看到別的了嗎?”
那些雜亂無章沒法形成一個具體的畫面隨著白骨的出現已經沒了。
“想不起來了。”
警方做好筆錄,“還請您配合我們調查,暫時別走。”
“嗯。”
警方又把清水灣負責人,不,是那位女經理叫了過來,“你們老板呢?麻煩讓他過來,我們有事兒要找他。”
女經理搖頭:“不清楚,我不知道我們老板是誰,我若是有事,聯系的也是他秘書。”
沈厭和裴書臣對看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這女經理在撒謊。
警方叫了專業人士過來繼續挖。
這具白骨拼不全,極有可能還散落花園的其它地方,而且目前尚不知具體身份。
所有高管都被帶走調查,但老板依舊沒有現身。
深夜一點,他們才從清水灣離開。
清水灣后院藏有尸體一事,很快就爆上了網絡,引起掀然大波。
沈厭也一夜沒睡好,各種夢魘纏身。
第二天一早,許久沒見的沈巍和風夢月一起過來,兩個人的表情都非常凝重。
“厭兒,誰讓你去清水灣的?誰讓你去人家花園挖什么尸體的?你知不知道你闖了多大的禍!”
沈厭驚詫:“為什么不能去?你們有什么事在瞞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