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底下深黑不見光,風純被人禁錮在懷里,她能聽到他快而強的心跳聲。
轉瞬又有人下水,要近距離擊殺。
她心跳沒了。
但下一秒,警笛聲呼嘯而至,像一道紅藍相間的利箭破夜空而來。
風純的手臂不停的往外面飚血,疼得她五官抽搐,卻又因為水往口鼻里嗆,不到一分鐘她就暈了過去。
暈之前她才認出來救她的人是誰。
裴書臣。
裴書臣抱著風純在海底沒有方向且有規律的游動,直到被人救起來。
是沈厭,他在警船上。
“你倆怎么樣?”
裴書臣呼吸粗重,本能的看向四周。
沈厭說:“他們已經跑了,我們先離開此地,遠處我們有人包圍,總能找到一個活口。”
裴書臣嗯了一聲:“先去醫院。”
風純的手臂已被血染透,沈厭把她抱進船里。
他們去醫院的路上,數十輛的警車同時往海邊駛去。
風純送進了急救室,沈厭和裴書臣不約而同的往外走,走了一步又停了,互相對看。
沈厭明白他的意思,說道:“一起去吧,小歡兒在婦產科。”
“嗯。”
他們離開,把孟回叫了過來守著,怕對方派人過來再次殺害風純。
到婦產科VIP病房,裴歡已經醒了,她靠坐在床上,臉色卡白,人很虛弱,前面放著小餐桌,厲左買來了青菜丸子湯,她正在喝。
沈厭和裴書臣同時進去,同時開口:“小歡兒,你感覺怎么樣?”
“滿滿,你感覺怎么樣?”
裴歡喝掉一口湯,看著他們微笑:“你們怎么了?我沒什么事兒,就是有點頭疼。”
沈厭坐在床邊,聲音都嘶啞了:“孩子呢?”
“檢查過了,沒有大礙。”
沈厭略微松氣:“他們有對你做什么嗎?”
“我一直是昏迷狀態,就算對我做什么我也不清楚。不過我看我身體的反應,他們什么都沒做。”
沈厭抓過裴歡纖細的手腕,也不見繩子的勒痕。
見鬼。
明明每張圖片裴歡都是被綁著的,怎么會沒有一點繩子的痕跡?
難道只有在給他照片時,才綁著?不拍時就不綁?
裴歡掀起眼皮子,柔靜的看著他:“你不用擔心。”
沈厭的心一瞬間就軟如泥沙,喉結滾動,想擁她入懷,她身前又有餐桌阻礙。
他柔聲道:“你好好的,我也就好了。”
裴歡連忙低頭繼續吃飯。
身后裴書臣長身玉立,燈光暈染著他精致的眉眼,以及眉心處那一股失落。
他轉身出去。
“哥。”
裴書臣旋身,眉目展開:“嗯?”
“你不舒服嗎?我看你臉色很蒼白。”
“哥沒事兒。”
沈厭說:“你哥今天在海上待了十來個小時,我跟你哥先前密謀過,那群人把你帶到南州城,哪里最適合交易,推論了十個地點,我們在十個地方都安插了人。孤獨山是最大的可能,你哥從A市回來后就提前過去埋伏,堵對了。”
裴歡立刻道:“海上那么冷,你在那兒埋伏了十來個小時,是不是病了?”
裴書臣溫柔一笑:“哥真沒事兒。”
裴歡讓厲左把餐桌拿走,她要下床。
沈厭沉著臉摁住了她:“你躺著,我去幫你看。”
他走到裴書臣跟前,用一秒鐘的時間摸了他的額頭,然后便下了定論:“他在發燒。”
裴書臣從一旁桌子上抽了幾片紙巾,往額頭一擦,硬聲道:“以后別碰我。”
一抬頭,清香味撲鼻。
接著一張精致漂亮的小臉隨著踮起腳尖而猛的躍入到他的眼底,他站定不動。
一只溫熱柔軟的小手覆蓋上了他的額頭。
一觸即離。
“這么燙。”裴歡憂心:“不舒服怎么不早說。”
裴書臣啞聲說:“沒什么大礙。”
“那你吃飯了嗎?”
“……還沒。”
裴歡轉身過去,厲左給她的湯,還剩一大半沒吃完,拿過來,拉著裴書臣的手腕讓他坐在沙發。
“你把這個湯喝了,我把醫生叫到這兒來給你開點藥。”
裴書臣笑了,眼里萬紫千紅,“好,謝謝滿滿。”
“不客氣。”
裴歡讓厲左去幫忙叫個醫生來,她去給裴書臣倒一杯溫開水。
做好了之后她才注意到沈厭,他的臉色非常難看,黝黑深邃的雙眼有薄薄的一層怒火,還有深沉的怨怨,以及陌生的委屈。
是吃醋?心里不舒服?
這種心理,裴歡早就體會過無數次了。
“你怎么了?”裴歡問他:“你也不舒服嗎?”
沈厭后槽牙都咬爛了!
“沒有,我挺、好、的。”
“你去看風純吧,我照顧我哥就是。”
“……”
沈厭的臉徹底白了。
裴書臣這時說:“這丸子不錯,咸香適口,肉緊致Q彈,而且一點醋味都嘗不到。”
“……”
沈厭坐到床邊,拿起裴歡的碗,這里面還剩下小半碗,他一口喝了,陰沉沉的道:“確實不錯,香得很!”
裴書臣但笑不語。
醫生來了。
這一晚,他們倆都留在了裴歡病房里。
裴書臣感冒高燒,吃了藥后一直在深睡和淺睡之間來來回回,沈厭睡眠很差,總是醒醒睡睡,他要守著裴歡,還要去風純病房。
第二天,裴書臣和沈厭同時被警察給叫走,協同調查。
而她的病房里也來了才輸完液、手臂包得像棕子的風純。
目光相對。
雙方眼里都是厭惡。
須夷,裴歡問:“你為什么會受傷?你又為什么會卷到這場綁架案里?”
風純的聲音都是虛弱的:“哥哥什么都沒告訴你嗎?”
“他告訴我什么?”
風純笑了笑:“我和他,快結婚了。”
裴歡一愣,這實屬是沒想到。
她用半分鐘就消化了這一消息,淡定回復:“恭喜你,終于得償所愿。”
“我希望那一天你能來參加我們的婚禮,我想有你的祝福,我們婚后會過得更幸福。”
裴歡嗤笑:“你別大腦裹小腦,別說這種惡心話,你就是現在摁著沈厭跟你生小孩兒,那也跟我沒關系,你們的婚禮盡管去大張旗鼓的辦,你放心,你一定看不到我的臉,我不嫉妒也不傷心也懶得祝福你,別來這套。”
“那也行。”風純淡然微笑:“你好好休息,等休息好了就離開南州城吧,去別的地方生孩子,再好好養孩子。”
“說這種話之前,好歹也給我一張幾千萬的支票吧,不然,你算老幾來安排我的生活?”
“那就隨你了,我只是為你好。”
“出去。”
風純走了出去。
回到病房,她坐在輪椅上,那股淡然就消失得干干凈凈,而看著天空怔忡:“哥哥回來了嗎?”
她的助理張雪回:“還沒有,回來后會來看你的。”
是啊,哥哥會來的。
哪怕哥哥討厭她,也不會棄她于不顧。
她也馬上就能和哥哥結婚了,可她卻一點都不開心。
她失神看著艷陽高照的天空,問:“小雪,你和你親爸親媽關系好嗎?”
“好啊,雖然我家很普通,父母一個月工資加起來也不過兩萬出頭,但他們很恩愛,我爸到現在都叫小寶貝呢,也會經常親我媽媽。”
真好。
風純想,不知道她親爸親媽長什么樣子?若他們還活著,肯定也會很恩愛,肯定也會叫她小寶貝的吧。
一個小時后,沈厭回來了。
沒有來風純這兒。
兩個小時后也沒來。
直到晚上,他來了。
給風純帶了晚飯過來。
他還是和過往一樣細心,給她放小餐桌、紙巾、給她挑去飄在湯上面的蔥花,再用輕淡的語氣道:“來吃飯。”
風純柔柔的一笑,坐下來,“哥哥一起吃嗎?”
“我吃過了。”
風純知道他必然是陪裴歡一起吃的。
她低頭喝湯,眼淚掉進了湯里。
飯后,兩人面對面坐著,沈厭的表情不咸不淡,“從明天開始我就不來了,這幾天你在病房里好好待著,別亂跑。厲左給你用,有什么事兒你就找他。出院后你就回沈家,那些人沒有落網之前,也也別出門。”
風純不回反問:“我們什么時候結婚?”
沈厭的眼神一下暗了幾分,片刻后他悶聲道:“你決定。”
“一個禮拜后吧,那天我生日,我想跟你進入婚姻的禮堂。”
“可以。”
沈厭起身,直接走了。
風純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眼里再次起霧。
沈厭出了病房后并沒有去裴歡那兒,而是到樓梯道,吹吹冷風,讓腦子冷靜冷靜。
然而不到五分鐘裴書臣就來了,兩人靠在墻壁。
偏黃的燈光籠罩而來,把他們的影子投射的修長挺拔。
裴書臣,“站這兒干什么?”
沈厭,“我去小歡兒那兒看你跟她眉來眼去去?”
裴書臣淡笑,“是么?我們眉來眼去了?”
沈厭咬牙,“你可別忘了,你是她哥。”
“那你之前怎么不記得你是風純哥?”
“……”
“據我所知,你偏心……”
沈厭打斷了他,“你上午告訴我,你說你在船上見過的那位老大,你似曾相識,你記起你在哪兒見過了嗎?”
“……”裴書臣也順勢接話,也沒有討論關于裴歡的話題,“他熄燈太快,我沒看清,實在沒認出來。而且,警方只抓到了一位,其余的全都跑了,這事兒還沒完。”
沈厭凝重道,“確實,對方一定會反撲。這一次,我們四個人可能都有危險。”
“嗯。”
兩人又對看一眼。
沈厭說:“你再睡小歡兒不合適吧?”
裴書臣:“你一個前會還睡在前妻病房更不合適。這樣,各自守護各自的妹妹。”
他轉身,沈厭立刻跟上,同他并排而行。
又再次進了裴歡病房。
裴歡看到他們一起進來:“……”
他們倆天天這么睡沙發,合適嗎?
她沒理,隨他們去吧。
第二天,裴歡出院,為了安全起見她直接去了裴家。
快一個月都沒在家一直在療養院照顧裴凱的周微月也回了家。
她氣色不好,傭人說是她是操心裴凱的病情操心的,夜不能寐。
裴歡不予置評。
周微月親自下廚,阿姨協助她做了一桌子菜,沈厭、裴書臣、裴歡、裴書雅飽餐一頓。
飯后,裴書雅和裴書臣商量:“書臣,滿滿也住進了家,她還懷著孕,要不讓你爸回家里休養吧,我一起照顧。”
“好,您辛苦了。”
周微月帶著裴歡去了她的臥室,裴歡自顧自的去浴室梳清洗,等她出來后,她以為周微月已經走了。
沒想到她坐在陽臺,正在仰望星空,眼神失焦,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裴歡不緊不慢的說:“照顧叔叔累了吧,回去休息吧。”
周微月失神的搭腔:“我前兩天做夢,夢到了你弟弟,夢到他在冰冷的床上,捏著自己僅有一顆腎,喊媽媽,喊救命。”
裴歡沉默,她沒有說弟弟還活著,因為現在又再次失聯,找不到人,她不知道何時能找到。
“媽媽在你這兒休息一晚吧,你弟弟忌日快到了,我不想回到有你叔叔睡過的臥室里。”
裴歡:“那到床上睡吧。”
“不了,我就在這兒躺著。”
不等裴歡回應,她閉上了眼睛。
裴歡沒有強求,給她拿了一床被子。
隔天裴歡醒來時,周微月已經不在病房,她下樓。
裴家氣氛非常肅穆,不見裴書臣和裴書雅,傭人們各個小心翼翼,大氣不敢出。
“怎么了,發生什么事了?”
一名傭人怯怯的道:“聽說……聽說先生死了。”
裴凱?
裴凱死亡的消息在上午十點正式傳給了裴歡,說是昨晚半夜裴凱醒了,嘗試下床,但身邊沒人幫扶,于是摔了下去,頭朝下,摔斷了鼻根,沒有及時救治,然后人沒了。
這是警方推論出來的結果,具體的還要查。
同時警方在清水灣后拼揍出了完整的尸體,這個被肢解后,身體各塊被扔在了不同的地方。
警方藍底白字出了公告,因為找不到死者是誰,于是公布了此人有一根斷指,以及一枚腐朽但經警方處理過后的銀圈戒指。
裴歡看到戒指時,腦子一懵。
她打給了沈厭:“能帶我去看看那權戒指嗎?”
“你認識?”
“有可能。”
沈厭來了裴家,還她去了警局。
看了戒指后,她確定了。
“死者是我爸,戒指是他的,不值錢,他的手是他賭博被人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