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盡忠身為兵部侍郎,太清楚“八百里加急”意味著什么了!
那是最高級別的軍情傳遞,代表著最緊急、最嚴重的狀況!
而來自幽州前線……那里正在打仗!
戰(zhàn)報!
而且是緊急戰(zhàn)報!
唐盡忠的心跳驟然加速。
在軍事上,“戰(zhàn)報”和“捷報”雖然只有一字之差,但其代表的意義卻天差地遠,甚至可以說是陰陽兩隔!
捷報,意味著勝利、凱旋、封賞,是所有人都喜聞樂見的。
而戰(zhàn)報,尤其是在深夜以八百里加急形式送來的戰(zhàn)報,十有八九……是敗報!是噩耗!是城池失守、將士殉國的消息!
“難道……前線……”
一個可怕的念頭不受控制地涌入唐盡忠的腦海,讓他感到一陣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
幽州局勢本就復雜,韓將軍雖然能征善戰(zhàn),但也面臨著巨大的壓力。
難道真的出了什么驚天動地的變故?
雖然還不知道具體發(fā)生了什么,但唐盡忠?guī)缀蹩梢钥隙ǎ^非好事!
而且此事必然極其嚴重,嚴重到陛下需要連夜召集所有官員商議!
一股沉重的壓力和責任瞬間壓在了他的肩上。
他是兵部侍郎,掌管軍事行政,前線戰(zhàn)事失利,他負有不可推卸的連帶責任。
更重要的是,作為軍人,他本能地為前線的將士和國家的安危感到深深的憂慮。
帶著這份沉重和忐忑不安的心情,唐盡忠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整理了一下因為匆忙而有些凌亂的官袍,隨著緩緩打開的宮門和內侍尖細的“百官入宮”的傳唱聲,與其他同樣面色凝重的官員們一起,懷著無比沉重和未知的恐懼,步入了那深邃而壓抑的皇宮大門。
宮墻之內,燈火通明,卻仿佛隱藏著無盡的風暴。
沉重的宮門在身后緩緩閉合,將外界的一切喧囂隔絕。百官們懷著志忑不安的心情,沿著熟悉的宮道,快步走向那燈火通明、卻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夜的前殿。
殿內,巨大的牛油蠟燭將每一個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晝,卻也照不出絲毫暖意,反而映襯得氣氛更加冰冷肅殺。
皇帝趙真早已端坐在龍椅之上,他并未穿戴正式的冠冕龍袍,只是隨意披著一件明黃色的常服,但此刻沒有任何人敢覺得他失儀。
因為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仿佛能擰出水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燃燒著熊熊怒火。
目光掃過魚貫而入的群臣,如同冰冷的刀鋒刮過,讓每一個接觸到這目光的官員都不由自主地低下頭,心中駭然。
“臣等叩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百官依序跪倒,高呼萬歲,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卻顯得有幾分虛浮和緊張。
然而,龍椅上的趙真并沒有像往常一樣讓他們平身。
他只是用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睛冷冷地掃視著下方黑壓壓的人群,沉默了足足有十幾息的時間。
這死一般的寂靜,比任何斥責都更讓人感到窒息和恐懼。
終于,趙真開口了,他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顯得有些沙啞,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冰冷和威嚴:
“萬歲?朕看你們是巴不得朕早點被氣死!”
這劈頭蓋臉的一句怒斥,讓所有官員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頭垂得更低了。
趙真猛地從龍案上抓起那封八百里加急的戰(zhàn)報,狠狠地摔在了御階之下,紙張散落開來。
他伸手指著那些散落的紙張,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
“都看看吧!這就是你們天天歌功頌德的大平盛世!這就是朕倚重的邊關將士給朕送來的‘好消息’!”
他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些話:“幽州!飛云關!落霞城!一夜之間,全部易主!”
“六千多名忠勇將士,不是戰(zhàn)死沙場,而是死于自己人的背叛!全軍覆沒!!”
“什么?!”
“兩座城池丟了?六千將士全軍覆沒?!”
“這……這怎么可能?!”
這個消息如同晴天霹靂,狠狠劈在了所有官員的頭頂!
大殿之內瞬間一片嘩然,驚呼聲、倒吸冷氣聲此起彼伏!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駭然!
就連一向沉穩(wěn)的太師李崇義和何高軒,瞳孔也是驟然收縮,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趙真根本不給眾人消化的時間,繼續(xù)咆哮著揭開了那血淋淋的真相:
“為什么?就因為一個人!一個朕曾經信任有加的畜生——偏將朱偉!這個狼心狗肺、豬狗不如的東西!”
“他竟然暗中投靠了大坤王朝,將我軍的布防圖、換防時間、糧草囤積地點,所有機密,全都賣給了敵人!”
“更是里應外合,在關鍵時刻打開城門,引狼入室!!”
“叛徒!!”
“朱偉該千刀萬剮!”
“誅他九族!!”
“此等逆賊,天地不容!”
一時間,殿內那些心懷正義、或是與邊軍有舊的官員們頓時群情激憤,再也忍不住,紛紛破口大罵起來,聲音中充滿了憤怒和痛心。
整個大殿被一種悲憤和震怒的情緒所籠罩。
然而,就在這片憤怒的聲浪中,一個冰冷而尖銳的聲音,卻如同毒蛇般悄然響起,精準地刺向了另一個方向:
“陛下息怒!朱偉叛國,罪該萬死,自有國法懲處!然,臣以為,此事絕非一叛將之過所能解釋!”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禮部尚書朱文成出列躬身,他臉上同樣帶著“悲憤”,但眼神卻銳利地掃向了兵部官員的方向。
他聲音提高,帶著質問的語氣:“朱偉一偏將,如何能輕易接觸到如此多的核心軍機?即便其叛變,我軍防線為何如此不堪一擊,一夜之間連丟兩城?”
“六千將士為何如此輕易便中了埋伏,全軍覆沒?這其中,難道就沒有調度失當、指揮失誤、監(jiān)察不力的原因嗎?”
他猛地轉頭,目光死死盯住了兵部侍郎唐盡忠和蔣正陽,厲聲道:
“唐大人!蔣大人!你們兵部執(zhí)掌全國軍事,負責將領考核、軍情傳遞、戰(zhàn)略統(tǒng)籌!”
“如今前線出現如此重大的失利和叛國事件,導致國土淪喪,將士枉死!”
“你們兵部,難道就不該為此負責嗎?是否存在著嚴重的失職甚至瀆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