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開一頁。
一個個熟悉的名字,一筆筆觸目驚心的交易,赫然在列。
這份名單,幾乎涵蓋了朝中近三成的官員。
這是一份,死亡名單。
“陛下說,”李總-管看著南宮玨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朕的刀,有些渴了。”
“希望南宮大人,能盡快讓它,飲個痛快?!?p>說完,李總管深深一躬,便帶著宮人退了下去。
南宮玨站在空曠的大殿里,手中握著冰冷的繡春刀,和那份足以讓整個京城血流成河的名單。
他緩緩地,將那件沾染著血污的朝服脫下,換上了那身黑金絲線的飛魚服。
冰冷的衣料貼在皮膚上,仿佛一層新生的,堅硬的鱗甲。
他將繡春刀“驚蟄”插入腰間的刀鞘。
然后,他轉(zhuǎn)過身,看向那三百名單膝跪地,沉默如鐵的緹騎。
“你們的指揮使,是誰?”
他開口問道,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隊列中,一名身材尤為高大的緹騎站了出來,摘下了臉上的惡鬼面具。
那是一張飽經(jīng)風(fēng)霜,布滿了刀疤的臉,眼神如鷹隼般銳利。
“卑職,沈煉,參見鎮(zhèn)撫使大人!”
他的聲音,沉凝如鐵。
“卑職等,原為大內(nèi)秘探‘影衛(wèi)’,奉陛下之命,即刻起,劃歸懸鏡司,聽從大人調(diào)遣!”
“影衛(wèi)?”
南宮玨心中又是一驚。
這支傳說中只聽命于皇帝,負責(zé)暗中監(jiān)察天下,刺探情報的神秘力量,竟然被皇帝,盡數(shù)交到了自己的手上。
這位帝王對自己的信任,或者說,對自己這把“刀”的期望,遠超他的想象。
“好。”
南宮玨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的雜念。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必須拋棄過去的一切。
他不再是南宮玨。
他是懸鏡司,北鎮(zhèn)撫使。
“沈煉?!?p>“卑職在!”
“點齊人馬?!?p>南宮玨的目光,越過沈煉,看向了殿外那剛剛散去,卻又不敢走遠的官員們。
他的眼神,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
“隨我,拿人?!?p>……
金鑾殿外,漢白玉廣場上。
百官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議論著,臉上都帶著驚魂未定的神色。
他們不敢離去。
因為,新的北鎮(zhèn)撫使,還沒有出宮。
誰也不知道,那把新出鞘的刀,第一個要斬的人,會是誰。
尤其是那些剛剛為莫家說過話的官員,更是面色慘白,聚在一起,如同待宰的羔羊。
都察院左都御史陳正清,此刻正被幾名同僚圍在中間。
他那張素來剛正的臉上,此刻也寫滿了凝重與不安。
“陳大人,這……這可如何是好???”
一名御史顫聲問道:“陛下設(shè)立懸鏡司,這分明是要將我等言官的嘴,都給堵上啊!”
“是??!南宮玨那小子,睚眥必報。我等剛才在殿上那般詰難于他,他豈會善罷甘休?”
陳正清長嘆一口氣,神情復(fù)雜。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p>他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我等身為御史,風(fēng)骨在身,豈能向一豎子低頭?他若敢來,老夫……老夫便與他理論到底!我就不信,這朗朗乾坤,還沒有王法了!”
話雖如此,他緊緊攥著玉笏的手,卻暴露了他內(nèi)心的緊張。
就在這時。
一陣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從金鑾殿內(nèi)傳來。
眾人心中一凜,紛紛回頭看去。
只見,南宮玨,已經(jīng)換上了一身他們從未見過的,黑底金紋的華美官服。
那官服的樣式,似蟒非蟒,似龍非龍,胸前繡著一頭張牙舞爪,欲要騰飛而起的猙獰飛魚。
他的腰間,懸掛著一柄造型奇特的狹長佩刀,刀鞘漆黑,刀柄暗金,透著一股不祥的殺氣。
在他的身后,跟著三百名頭戴斗笠,身著黑衣,臉上戴著惡鬼面具的緹騎。
他們悄無聲息,如同一片移動的烏云,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緩緩而來。
廣場之上,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官員,都下意識地向后退去,為這支隊伍,讓開了一條道路。
南宮玨的目光,如同利劍一般,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凡是被他看到的人,無不心虛地低下頭,不敢與之對視。
他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徑直,走到了陳正清的面前。
“陳大人?!?p>南宮玨開口了,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刀鋒般的寒意。
陳正清臉色一白,但還是強撐著,昂起頭顱。
“南宮……鎮(zhèn)撫使,不知有何見教?”
他刻意加重了“鎮(zhèn)撫使”三個字,語氣中帶著一絲不甘的諷刺。
南宮玨笑了。
那笑容,在他那張還殘留著血污的臉上,顯得格外猙獰。
“見教不敢當(dāng)。”
他緩緩地,伸出一只手,輕輕拍了拍陳正清的肩膀。
“只是想提醒陳大人一句?!?p>“風(fēng)大,路滑。”
“年紀大了,還是少出來走動為好?!?p>“免得,一不小心,摔死了?!?p>這番話,輕描淡寫。
聽在陳正清的耳中,卻不啻于驚雷。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他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一股血氣直沖頭頂。
“你!南宮玨!你安敢如此!”
他指著南宮玨,氣得渾身發(fā)抖。
“老夫乃朝廷御史,糾察百官,風(fēng)聞奏事,乃是天子親授之權(quán)!你一個新設(shè)的懸鏡司,不過是陛下的鷹犬爪牙,也敢在老夫面前狂吠?!”
“鷹犬?”
南宮玨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
“爪牙?”
他伸出手,握住了腰間“驚蟄”的刀柄。
“陳大人,你說的沒錯?!?p>“我,就是陛下最忠心的一條狗?!?p>“但你似乎忘了……”
“狗,是會咬人的?!?p>“尤其是,一條快要餓瘋了的狗。”
話音落下的瞬間。
“噌!”
寒光一閃!
繡春刀,悍然出鞘!
那道暗沉的刀光,快得仿佛一道黑色的閃電,在所有人都沒反應(yīng)過來之前,便已經(jīng)架在了陳正清的脖子上。
冰冷的刀鋒,貼著他的皮膚。
一股死亡的寒意,瞬間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
陳正清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能感覺到,只要對方的手指,輕輕一動。
自己這顆戴了幾十年烏紗帽的腦袋,就會立刻搬家。
“你……你敢?!”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變得尖利而嘶啞。
“我乃朝廷二品大員!無陛下旨意,你敢殺我?!”
“旨意?”
南宮玨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殘忍的譏誚。
“陳大人,你是不是忘了?!?p>“陛下,剛剛才給了我一道旨意?!?p>他湊到陳正清的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
“凡涉叛國一案者……”
“先斬后奏。”
陳正清的瞳孔,猛地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想起了那份卷宗。
想起了莫家與自己多年的私交。
一股徹骨的寒意,將他徹底淹沒。
“來人。”
南宮玨的聲音,恢復(fù)了冰冷。
“都察院左都御史陳正清,涉莫氏通敵叛國一案,證據(jù)確鑿?!?p>“拿下!”
他身后的沈煉,立刻上前一步,一記手刀,干凈利落地砍在陳正清的后頸上。
這位剛剛還慷慨激昂,號稱風(fēng)骨在身的老御史,連哼都沒哼一聲,便白眼一翻,軟軟地倒了下去。
兩名緹騎立刻上前,用鐵鏈將他捆了個結(jié)結(jié)實實,像拖死狗一樣,拖了出去。
整個廣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雷霆萬鈞的一幕,給徹底嚇傻了。
說拿人,就拿人。
沒有審訊,沒有對質(zhì)。
僅僅憑著南宮玨的一句話,一位二品大員,就被當(dāng)眾拿下。
懸鏡司的霸道與恐怖,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南宮玨緩緩收刀入鞘。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早已面無人色,抖如篩糠的莫氏黨羽。
最后,他的視線,落在了吏部侍郎張承的身上。
張承“噗通”一聲,直接跪倒在地,涕淚橫流。
“鎮(zhèn)撫使大人饒命!大人饒命??!”
“下官……下官也是被莫蒼云那奸賊蒙蔽了啊!下官冤枉??!”
南宮玨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沒有理會張承的哭嚎。
他只是轉(zhuǎn)過身,對著身后的三百緹騎,下達了成為北鎮(zhèn)撫使后的第一道,正式的命令。
“懸鏡司聽令?!?p>“持我令牌,按名單抓人?!?p>“吏部,都察院,兵部,戶部……所有涉案之人,無論官階,無論府邸,一律緝拿歸案?!?p>“封鎖府庫,清點家產(chǎn)?!?p>“若遇反抗者……”
他頓了頓,冰冷的目光,掃過一張張恐懼的臉。
“格殺勿論。”
“遵命!”
三百緹騎,齊聲應(yīng)喝,聲震云霄。
隨即,這片黑色的烏云,瞬間散開。
化作數(shù)百道黑色的閃電,帶著死亡與審判的氣息,撲向了京城的四面八方。
一場史無前例的血腥清洗,正式拉開了序幕。
南宮玨站在原地,看著緹騎們遠去的身影,手中的那份名單,被風(fēng)吹得嘩嘩作響。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了皇宮深處。
他知道,有一雙眼睛,正在那里,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從今天起,這京城的天,要變了。
而他,南宮玨,就是攪動這場風(fēng)云的,最鋒利的那把刀。
他低下頭,翻開了名單的第二頁。
一個名字,映入眼簾。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沈煉?!?p>“卑職在?!?p>“備馬。”
南宮玨將名單合上,聲音平靜地說道。
“我們?nèi)ハ乱粋€地方。”
“鎮(zhèn)國公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