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東院書房,到了。
書房內(nèi),燈火通明。
幾名幕僚和心腹,正圍著一個癱軟在太師椅上的人,急得滿頭大汗。
正是戶部尚書,王霖。
他已經(jīng)被掐人中救醒了過來,但神智,似乎已經(jīng)不太清醒。
他面如金紙,眼神渙散,嘴里不停地念叨著:“魔鬼……魔鬼……別過來……”
“老爺!老爺!您醒醒!”
那名之前勸諫他的心腹幕僚,焦急地搖晃著他。
“懸鏡司已經(jīng)進來了!我們得想辦法!宮里!對!派人去宮里求援!”
就在這時。
“砰!”
書房的門,被一腳踹開。
南宮玨的身影,出現(xiàn)在門口。
他身上的血腥氣,混合著夜的寒意,瞬間灌滿了整個房間。
書房內(nèi)的溫度,仿佛驟降了十幾度。
“南……南宮玨!”
那名幕僚看到他,嚇得魂飛魄散,一屁股跌坐在地。
其他的家丁心腹,更是腿軟得站不住,紛紛跪倒。
南宮玨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了王霖的身上。
王霖似乎也感受到了那道目光,他渙散的瞳孔,猛地聚焦。
當他看清門口那張染血的,如同惡鬼般的臉時,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啊——!!”
他發(fā)出一聲凄厲的尖叫,轉(zhuǎn)身就想往書房的內(nèi)室跑。
那里,有一條通往府外的密道。
但他剛跑出兩步,一只手,就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一只冰冷的,堅硬的,如同鐵鉗的手。
王霖全身的力氣,仿佛瞬間被抽空了,雙腿一軟,癱倒在地。
南宮玨像拖一條死狗一樣,將他從地上拖了起來。
“王大人,這么急,是想去哪兒啊?”
南宮玨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帶著一絲森然的笑意。
“不……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王霖涕淚橫流,語無倫次地求饒。
“我是朝廷二品大員!你不能殺我!陛下不會放過你的!”
“我有錢!我有很多錢!黃金!珠寶!我都可以給你!求你,放我一條生路!”
事到如今,他只能用官位和財富,來做最后的掙扎。
“陛下?”
南宮玨輕笑一聲,笑聲里充滿了不屑。
“王大人,你是不是忘了,懸鏡司,先斬后奏,皇權(quán)特許。”
“至于你的錢……”
南宮玨拖著他,轉(zhuǎn)身向外走去。
“那些錢,也該物歸原主了。”
“你要帶我去哪兒!放開我!放開我!”
王霖瘋狂地掙扎,但在南宮玨的手中,他的所有動作,都顯得那么蒼白無力。
南宮玨拖著他,走出了書房,穿過了庭院,回到了那片狼藉的府門前。
那口華美的金絲楠木棺,就靜靜地擺在那里。
棺蓋,被扔在一旁。
里面,黑色的鐵礦石,與森白的碎骨,在火光下,散發(fā)著一種詭異而罪惡的光。
南宮玨將王霖,拖到了棺材前,然后,一把將他扔在了地上。
王霖摔得七葷八素,一抬頭,就看到了那口為他準備的“禮物”。
看到了里面的東西。
“啊……啊……”
他的喉嚨里,發(fā)出了不成調(diào)的音節(jié),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
那些礦石,他認得。
那些碎骨……他仿佛看到了一個個在北境冰天雪地里,被蠻族鐵蹄踏碎的,大夏將士的冤魂。
他們正從礦石和碎骨中爬出來,伸出蒼白的手,要將他拖入地獄。
“看到了嗎?”
沈煉走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冷得像冰。
“這一棺,三十七斤八兩碎骨。”
“是我們懸鏡司的仵作,從你賣給北境的三萬擔鐵礦樣品中,一塊一塊,挑出來的。”
“三十七斤八兩,王大人,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沈煉蹲下身,湊到他耳邊,一字一句地說道:
“這意味著,至少有兩百名我大夏的好兒郎,連一具完整的尸首都湊不齊!”
“他們的血肉,混著泥土,被你,換成了黃金,變成了你府上的亭臺樓閣,變成了你杯中的美酒佳肴!”
“王霖!”
沈煉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血與火的憤怒。
“你睡得著嗎?!”
王霖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他想堵住耳朵,卻發(fā)現(xiàn)自己連抬起手的力氣都沒有。
沈煉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燒紅的刀子,捅進他的心里。
“不……不是我……不是我……”
他還在徒勞地辯解著。
南宮玨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他對著身后的緹騎,擺了擺手。
“把他,放進去。”
“是!”
兩名緹騎上前,架起已經(jīng)癱軟如泥的王霖。
“不!不要!我不要進去!放開我!”
王霖終于爆發(fā)出最后的力氣,瘋狂地嘶吼,掙扎。
但一切都是徒勞。
他被架到了棺材邊,然后,被毫不留情地,扔了進去。
“砰!”
他重重地砸在那些堅硬的礦石和碎骨上,硌得他全身骨頭都快散了架。
他想爬起來,但手一按,就摸到了一截冰冷的指骨。
“啊——!!!”
他發(fā)出了此生最凄厲的一聲慘叫,手忙腳亂地想爬出這個為他量身定做的墳墓。
“王大人。”
南宮玨站在棺材邊,低頭俯視著他,臉上的表情,無悲無喜。
“你送給邊軍將士們的,是冰冷的兵器和死亡。”
“我送給你的,是溫暖的棺材和安息。”
“我很公平。”
他說完,對著一旁拿著棺蓋的緹騎,偏了偏頭。
“蓋上。”
“不——!!!”
王霖的眼中,露出了極致的絕望。
他看著那片帶著福壽紋路的陰影,離自己越來越近,即將吞噬掉最后的光明。
“哐當!”
棺蓋,嚴絲合縫地蓋上了。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咚!咚!咚!”
沉悶的,敲擊聲響起。
緹騎拿起了鐵錘和長釘,開始一下,一下地,釘死棺蓋。
每一聲,都像是死神的催命鼓。
棺材里,傳出王霖被壓抑的,瘋狂的嘶吼和撞擊聲。
但隨著長釘一根根釘入,那聲音,越來越弱,越來越模糊。
最終,徹底消失。
南宮玨靜靜地聽著,直到最后一根釘子釘下。
他轉(zhuǎn)身,目光掃過那些跪了一地的王府家丁,和門外那些同樣跪著的東海武士。
“王府,查抄。”
他下達了命令。
“所有財物,登記造冊,一半充入國庫,一半,送往北境,撫恤陣亡將士家屬。”
“府中上下,凡參與通敵、走私之事者,一律,就地正法。”
“其余人等,交由京兆府發(fā)落。”
他的聲音,冷酷而清晰,為這座曾經(jīng)權(quán)勢熏天的府邸,宣判了最終的結(jié)局。
“遵命!”
沈煉和所有緹騎,轟然應諾。
南宮玨不再停留,轉(zhuǎn)身,向府外走去。
他走過那口被釘死的棺材,腳步?jīng)]有一絲一毫的停頓。
夜風,吹動他染血的大氅。
今夜,戶部尚書王霖,府滅。
而這,僅僅是一個開始。
他抬起頭,望向皇宮的方向,那雙深淵般的眸子里,沒有任何情緒。
只是,在那眼底的最深處,似乎有一簇,比地獄業(yè)火,還要熾烈的火焰,正在緩緩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