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盡頭的血霧如活物般蠕動,王烈夫踏碎巖壁的身影出現在昏暗磷火中。
“跑?”王烈夫咧開嘴角,疤痕縱橫的臉上浮現貓戲老鼠般的殘忍,“正好讓老子省些腳程。”
“烈夫老狗!”李無鋒牙關幾乎咬碎,額角青筋暴跳,斷臂處的劇痛被淹沒。
他周身殘存的雷罡劇烈激蕩,紫色電蛇在皮膚下瘋狂流竄,隨時準備化作最后一擊的焚身之火。
夏景行喉結滾動,他余光掃過身后,婦孺們擠作一團,幾個年幼的孩子被母親死死捂住嘴,淚水在臟污的小臉上沖出溝壑。
“結陣!”李無鋒獨臂擎起雷符,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摩擦,“金陽鎖妖陣改'天雷地火'!”
十余名李家修士瞬間變陣,殘破的符箓與法器交錯成網。
夏苒苒的劍鋒悄然轉向,寒水劍鞘上凝結的冰晶無聲蔓延至劍柄,碧海風雷劍意催發到極致。
王烈夫嗤笑一聲,血紋戰靴碾碎地面凸起的石筍。
他周身血煞翻涌,在身后凝成三頭六臂的修羅虛影,每只手掌都握著不同的刑具輪廓。
“三叔。”
夏景行朝著夏成修傳音,指尖在袖中輕點四象瓶,“東南角巖壁有地下水脈。”
夏成修布滿血絲的眼睛微不可察地瞇起。
他佝僂著腰咳嗽,暗紅血沫濺在袖口,右手卻悄悄比了個‘五息’的手勢。
“轟!”
王烈夫周身血煞凝成的狼牙棒虛影率先砸落。
李家陣型最前方的銅鏡法器應聲炸裂,持鏡修士雙臂骨骼盡碎。
夏苒苒的劍光如銀河倒卷,卻在觸及王烈夫眉心前三寸被突然出現的血盾擋住,劍鋒與血盾摩擦迸出刺目火星。
“就是現在!”
夏景行猛地拍向腰間四象瓶。
瓶身驟然亮起青光,積蓄多時的乙木清氣化作十二道藤蔓,順著地下水脈裂隙瘋狂生長。
整個隧道突然劇烈震顫,頂部巖層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還想逃跑?”王烈夫暴怒轉身,血煞鎖鏈如毒蛇般絞向夏景行咽喉。
“五息到了。”
夏成修佝僂的身軀突然挺直。
墨綠長劍從不可思議的角度刺出,劍尖綻放的青蓮劍意讓血煞鎖鏈瞬間銹蝕。
隨即他大笑一聲:“老子等的就是你這招!”
“咔嚓——”
隧道頂部轟然塌陷。
不是碎石墜落,而是整片巖層被乙木清氣催生的巨藤頂得四分五裂。
渾濁的地下水裹挾著泥漿傾瀉而下,在血煞領域里沖開一道缺口。
“分頭走!”
李無鋒見狀當即使出雷符炸開炫目紫光,趁機抓起兩名后代修士拋向側方岔路,“李家子弟聽令,帶婦孺走巽位水道!”
夏苒苒劍鋒劃過弧形冰墻,暫時阻隔血煞追擊。
她轉身時發髻散亂,一縷沾血的黑發黏在嘴角:“景行!帶小嫦跟三叔他們走離火位!我斷后!”
“劍起!”清叱聲中,一道凝練到只剩下“冷”與“厲”的蔚藍劍華,自她身前激射而出!
那不再是飄逸的劍光,而是一顆剛剛萌芽、便已被逼出全部兇戾的、裹挾著破碎風雷的劍丸!
劍丸無鋒,卻又至鋒至銳!
“找死!”
王烈夫在泥漿中怒吼,血煞領域突然收縮成猩紅光繭。
夏景行看到他掏出血色骨笛時瞳孔驟縮,那是宋家操控尸傀的邪器。
沒想到竟然落入王家人手中,想來宋家人在沒幫到王家后,遭到了極大的反噬。
不過宋家也是活該,王家的野心便是一統整個清泉郡,豈會獨留一有底蘊的筑基大族。
況且宋家如今于王家而言已沒有任何利用價值。
宋家人怕是腸子都悔青了。
“走!”夏成修一把拽過夏小嫦,枯瘦手掌拍在少女后心,竟是用秘法將部分靈力渡了過去。
小姑娘蒼白的臉頰瞬間涌上血色,眼中淚光卻更盛:“三叔你的傷……”
“無事!先離開再說。”
這時,蒙山湖方向突然傳來驚天動地的爆響。
即使隔著數百里巖層,眾人仍能感受到那股熟悉的靈力波動。
“家族陷落了!族長他們怕是……”
夏景行咬破舌尖強迫自己冷靜。
他最后望了一眼族地方向。
“巖甲貘!硫煙術!”他猛地拍向靈獸袋。
灰褐色的小獸甫一落地便膨脹成丈許高的巨獸,背甲縫隙噴出硫磺味的白煙。
此刻鼻孔噴著粗氣擋在王烈夫追擊路線上。
斷后長老身體被劈開的悶響和血雨濺射聲傳來。
“走!”
夏苒苒的劍光撕裂了前方最后一點阻礙。
一片朦朧的微光終于出現在通道盡頭。
不是陽光,依舊是山腹的暗河磷光,卻象征著不是死路一條。
“跳!”夏苒苒厲喝,毫不猶豫縱身躍下。
夏景行縱身撲入那看似深不見底的黑暗。冰冷潮濕的寒風瞬間將他包裹。
當第一具被骨笛喚醒的腐尸爬出泥漿時,夏家眾人早已化整為零消失在錯綜復雜的支脈中。
王烈夫一拳轟向眾人離去方向,卻發現前方早已空無一人。
……
蒙山湖畔,九曲黃河陣的濁浪已縮至方圓十丈。
夏偉山跪在陣眼處,七竅不斷滲出黑血。
他身后三十余名夏家死士結成圓陣,每個人胸口都延伸出血線連向中央陣盤。
湖面漂浮的尸體越來越多,有王家修士,更多是身著夏家服飾的殘軀。
“老祖!”僅存的夏家護陣弟子目眥欲裂。
“走…快走!”夏偉山嘶聲如裂帛,全身的氣血狂暴不已。
“老匹夫倒是硬氣。”宋長冥站在血煞風暴邊緣冷笑。
他胸前塌陷的傷口還滲著血,手中萬魂幡卻比三日前更加凝實,“可惜你這黃河陣,困不住老祖真正的紫府威能!”
天穹上的血瞳突然劇烈收縮。
王乾枯槁的身影憑空出現在陣外,偽紫府威壓讓湖面炸起無數水柱。
他右手虛按,夏偉山頓時如遭雷擊,身旁護心鏡炸成齏粉。
“夏家……”王乾的聲音像是砂紙摩擦鐵器,“該滅了。”
最后一重陣幕破碎時,夏偉山捏碎了藏在舌底的青玉。
這是老祖閉關前給他的保命之物,此刻爆開的青光竟暫時阻隔了偽紫府威壓。
老族長趁機撲向湖心島廢墟,枯瘦手掌插入焦土。
一道虛幻的青色陣紋亮起,將他全身照得清光浮現。
原本死氣的面容也多了幾分生氣。
“起!”
埋藏百年的禁制被觸發。
整座蒙山湖突然沸騰,湖底亮起縱橫交錯的古老紋路。
王乾臉色驟變,剛要后退,卻發現雙腳被突然凝結的玄冰凍住。
“玄冥重水大陣?”宋長冥驚駭倒退,“你們夏家竟把護族大陣埋在湖底!”
夏偉山哈哈大笑,鮮血從崩裂的眼角流下。
“老祖宗留下的最后禮物……咳咳……夠你們喝一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