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帳內。
拓跋明臺整個人五體投地的跪在地上,一時間把蘇定方都給干懵了。
不是。
你剛才不是還一臉憤恨的表情嗎?!
怎么變臉變得這么快,一眨眼的功夫,就直接從吐蕃松贊干布的部下,變成對大唐和太子忠貞不二的胡族首領了?!
“呃……”
見蘇定方面露遲疑之色。
拓跋明臺還以為是自己沒能取信于他,于是再度叩首,壓低聲音,沉聲道:“臣所說的,句句屬實!”
“我拓跋部是黨項羌族的一支,論起來,一直都是大唐地屬國,這次之所以在這里與大唐太子殿下兵戎相見,完全是松贊干布逼得!”
“吐蕃崛起的太快了。”
“幾年來,他們不僅徹底吞并了羊同,還侵占了大量吐谷渾的草場,除此之外,我黨項羌與白蘭羌兩部的草場,也有三成以上被他們搶走。”
“草場,就是我們部落的性命。”
“但光憑我們自己,哪怕與白蘭羌、吐谷渾結盟,也抵擋不住吐蕃,所以我們只能投靠了吐蕃!但這并非是我族的本意啊,還望天使明察!”
蘇定方眨了眨眼。
對于這套說辭,他認為里邊雖然真假參半,但基本上是沒大有問題的。
黨項羌也好,白蘭羌也罷。
當家的族長都不是什么蠢貨,大唐的強大,他們是清清楚楚的。
之所以反叛大唐。
歸根結底,也是被吐蕃逼得沒有辦法了。
“原來如此……”
“如此說來,你倒是大唐的忠臣了?”
“沒錯!”
拓跋明臺重重叩首,態度無比尊敬。
整個大堂加起來也就那么點大將軍,眼前這個,可就是其中的一員。
而且就算拓跋明臺消息在閉塞,也知道如今大唐朝中,眼前這位蘇定方,才是太子最為信重的武將,類比一下,就好似當今陛下與尉遲敬德一般。
所以。
拓跋明臺真是拿出了對待親爹的態度,來對待蘇定方。
“天使請上座!”
“來人!”
“把族中的好酒好肉都取過來!”
不久之后。
蘇定方面前的桌案上,就擺滿了各種各樣的珍饈美味。
聞著肉食的香味。
一連將近一個月都沒能吃過丁點肉絲的蘇定方忍不住喉結動了動。
作為最普通的羌族小兵。
他別說是吃肉了,能在河口城里吃上一碗飽飯,那都是松贊干布治理有方。
所以蘇定方也沒客氣。
幾輪吃喝下來,二人也漸漸熟絡了,拓跋明臺臉頰因為喝酒喝的有些發紅,啃了口餅子后繼續道:“天使來此,想必是有天大的任務。”
“如果天使瞧得上在下的話,不妨跟在下說一下,在下一定鞍前馬后,在所不辭!”
拓跋明臺算是看明白了。
吐蕃。
真是太拉胯了!
對于他們而言,吐蕃雖然是國力雄厚,可跟大唐比起來,那簡直就跟小雞仔沒什么區別!
偌大的烏海城,兩天不到就破了。
腳下這座河口城雖然更大,位置也緊挨著黃河河道,城內守軍人數也更多,但……
但絕對也得被攻破!
吐蕃顯然是不行了,自己當初既然跟著黨項羌的其他人投了吐蕃,這時候想要跳反,自然得納投名狀才是。
人情世故,他還是懂得……
蘇定方微微瞇眼,思索一會后,便收斂起其他神色,鄭重問道:“拓跋首領,本將能相信你嗎?”
“能!”
“好,這話是你自己說的,如果你膽敢首鼠兩端,你的拓跋部就等著全族老幼盡數被活埋吧!”
“相信我,這話并不只是威脅。”
“我大唐別的不敢說,隨隨便便屠你全族的本事,還是有的……”
拓跋明臺臉色白了幾分。
他明白蘇定方沒哄騙他,以大唐的國力,就算他拓跋部…甚至是黨項羌族勢力翻上一倍,也照樣不是對手。
這話不是威脅,而是善意的提醒。
“在下明白!”
話說到這里,蘇定方眼見時機已到,便端正坐姿,伸手指向了吐蕃行宮的方向。
“我的確是帶著殿下交代的任務來的。”
“至于任務,很簡單,便是將我大唐的文成公主救出來即可!”
聞言。
拓跋明臺的臉頰瞬間抽搐了一下。
不是,你管這叫簡單?!
吐蕃行宮中權勢松贊干布的近衛,少說也有兩三千人,文成公主就被關在里邊,外圍堪稱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拿頭去救人啊!
“這……”
“怎么救人,不需要你考慮。”
“我質問你兩個問題,其一是你能不能與城外的唐軍聯系上,其二,是你能不能帶我去見我朝的公主殿下?!”
“這個沒問題!”
“我拓跋部是黨項羌族的大部落,與吐蕃之間,并不是從屬關系,我有手段把信件送出河口城而不會泄密!”
“至于第二個,也可以辦到,但需要幾天時間。”
“好!”
蘇定方鄭重點頭。
“幾天時間可以等。”
“時辰不早了,我先回去,你他日聯系好了之后,再來通知我與你一起與拜見公主殿下!”
“在下領命!”
……
拓跋明臺的動作很快。
在上下疏通幾天后,他就讓人叫來了蘇定方及幾個隨從,朝著行宮走去。
河口城很大。
論起規模,甚至并不小于吐谷渾的國都伏俟城了。
街道上人口眾多。
兩側各式各樣的軍帳到處都是,來自于高原上各個地區的部落齊聚于此,時不時就能聽見訓練聲和馬蹄的奔騰聲。
軟禁文成的地方,防備非常嚴密。
沒有松贊干布的允許,就算是吐蕃貴族,都沒辦法去見文成。
拓跋明臺之所以能見文成。
還是因為去跟松贊干布申請了,聲稱自己有機會勸說文成出面,要求唐軍撤軍,從而彌補大唐與吐蕃的關系。
松贊干布雖然不信。
但事到如今,他是真不想打下去了,能死馬當活馬醫試一試總是好的。
“停步!”
“拓跋首領,按照贊普的規矩,所有人都要搜身,以免把武器帶進去驚擾了王后!”
“好!”
一行人沒有拒絕。
在經過數次搜身之后,終于進入了軟禁文成的地方,拓跋明臺帶著蘇定方走進去,入目所見,就是一間寬敞卻很是簡樸的居所。
蘇定方打量一圈,愣是連個瓷器都沒看見。
而房間的正中央,坐著一個神情平淡,容貌端莊優雅的青年女子。
此人,正是文成公主!
“蘇大將軍?!”
文成抬頭,一眼就認出了曾經在長安見過面的蘇定方。
“臣蘇定方,拜見公主殿下!”
文成揮了揮手,隨后把手中的書卷收起來,平靜問道:“大兄派你過來,可是讓我自盡的?”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