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事。
有時候壞就壞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但這個事情要具體來看,比如現在,對于李承乾而言,讓文武臣子相互制衡,從而形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情況,反倒是件好事!
而他今日之所以來凌煙閣,也正是為了此事。
“敢問陛下,有何吩咐?”
身側。
將作大監陳壽禮躬身行禮,眼神有些恍然。
他是東宮出來的老官員了,這一次被皇帝從洛陽帶過來,一路上他就很疑惑。
可在看見凌煙閣后。
陳壽禮心中有了個大致的猜想…陛下莫不是要讓我負責擴建凌煙閣,或者干脆再建一座?
事實不出所料。
李承乾在感慨一會后,就吩咐道:“照著凌煙閣的形制,重新再建一座閣樓!”
“位置就在凌煙閣旁邊,三清殿的附近,高度等一切形制,都要和凌煙閣分毫不差。”
“至于名字……”
李承乾大步走出凌煙閣。
朝著旁邊的空地看了幾眼后,就嘴唇微啟,將自己早就想好的名字緩緩吐出。
“維新閣!”
維新!
這個名字,最是附和昌明新政。
既然朝廷下一步的重中之重,是要對外逐步擴大在西域的影響力,進一步壓縮西突厥漢國等西域諸國的勢力范圍,從而使大唐朝廷徹底掌控絲綢之路!
而對內的重點。
就是昌明新政,或者說是大唐新政!
內部改革已然是箭在弦上了,這個時候,建造一座維新閣,并將文臣武將的畫像收錄其中,所釋放出來的政治信號,無比清晰明了!
改革。
是天子的意思!
同時也是大勢所趨!
只有支持昌明新政,支持大唐進行改革的,才夠資格進入這維新閣中,接受后世香火供奉。
而不支持的。
那沒辦法,只能分道揚鑣了!
“三個月的工期,夠不夠?!”
“現在已經十月了,朕想著在明年元日之時,向文武諸臣展示維新閣,不知你們將作監和工部,能不能辦到?!”
聞言。
將作大監和工部尚書對視一眼,都是眼神苦澀。
三個月的工期,明顯是不算太夠的。
畢竟這種流傳后世的建筑物,不穩妥建造的話,一旦日后出了問題,那可就是完蛋的禍事。
但問題是。
天子已經問了三個月夠不夠了。
哪怕不夠,此時此刻也斷然不能明說了,不然的話豈不是要在天子心中留下辦事不力的印象?!
二人腦中緊緊思索。
隨后將作大監陳壽禮帶頭一禮,道:“陛下,三個月…著實有些倉促!”
“不過臣等一定盡心竭力,盡量在原日之前,落成維新閣,只是這樣一來,所要花費的錢財,恐怕要不可避免的多少一些了。”
“這無所謂!”
李承乾大手一揮。
“錢財固然重要,但比起維新閣來說,就稍遜一籌了。”
“朕也不強逼你們。”
“能完成,自然是好事,但倘若工期實在太趕的話,倒也可以推遲半個月,在上元節時落成。”
“但總而言之,質量一定是要有保障的,明白嗎?!”
“臣等明白!”
李承乾滿意頷首。
“那二位愛卿就留在長安,安排此事吧。”
“朕明日去昭陵祭拜過母后之后,便要返回洛陽了,希望二位不要讓朕失望!”
“是……”
次日。
李承乾帶人從長安出發。
一路向西,數個時辰之后,便來到了昭陵。
昭陵。
此地如今,主要埋著兩個人。
其一,是文德皇后,至于其二,那自然就是魏王李泰樂。
李承乾先去祭拜了一番文德皇后。
隨后折返,來到昭陵的外圍,伸手撩開茂密的枝葉,便在一處林間,見到了一座孤零零的小墳。
墳堆上雜草叢生。
顯然自從幾年前李泰自焚被安葬之后,這里就很少有人過來幫忙清理。
不過。
李承乾心善。
所以此刻以帝王之尊,微微弓著腰,伸手不斷拔著墳堆上對我雜草。
“唉,青雀啊……”
“倘若你當年聰明一些,沒有變成父皇的棋子,你我兄弟和睦相處,想來也是一場佳話。”
“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際。”
“無論是你也好,還是稚奴也罷,都是天縱英才之輩,如果都能幫幫為兄,那該多好啊……”
李承乾搖頭一嘆,眼神中浮現出惋惜之色。
對于這兩個弟弟。
他其實自始至終的情感都是非常復雜的。
一方面,他痛恨著這二人,尤其是害的他折了腿,差點去死的李泰。
但另一方面。
打斷骨頭連著筋,畢竟是親兄弟。
幾年過去,仇恨漸漸隨著李泰和李治的死而開始不斷淡化了。
“以你的文采。”
“如果用在推行王化,移風易俗上,那做的絕對要比三弟更好,只可惜,你太蠢了!”
“蠢的直到最后一刻,才知道一切盡是父皇的安排。”
李承乾苦笑一聲。
不知不覺間,墳頭上的雜草已經被基本上拔干凈了。
雖然這么拔,其實沒有什么意義。
因為只要還有草種存在于墳堆里,不過又是一次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罷了。
但李承乾還是這么干了。
當皇帝,著實有些累。
在這個還算清閑的空檔,在此地和已經墳頭草三尺高的弟弟說說話,感覺其實也不錯。
但他終究是重任在肩頭。
大唐如今十道近四百州,外加八個大都督府的重擔是他一人肩挑之,實在是容不得他懈怠!
“走了……”
李承乾撿起一塊石頭,放在墳堆上。
然后伸手拍了拍石頭,道了聲別,便轉身走出樹林,帶人沒有回長安城,而是直接朝著洛陽奔去。
他走后,昭陵重新歸于寧靜。
墳堆上的石頭紋絲未動,只有剛才被拔下來,丟到一邊的雜草,隨著一陣秋風而緩緩飄搖起來……
大唐昌明元年,十月十四。
李承乾返回了他忠誠的洛陽城。
次日,大朝會上。
李承乾在商議過諸多國事之后,便緩緩起身,看著殿上諸臣,沉聲道:“父皇當年,感念大唐創業不易,因此建凌煙閣,繪制二十四功臣畫像懸掛其中,使其受后世香火,同時,也是為了銘記我大唐來時之路。”
“今日。”
“我大唐縱橫南北,睥睨群雄。”
“可盛世之下,仍然存在著大量的隱患,倘若在朕有生之年沒有解決,那留到后世,便是塌天的大禍!”
“因此,朕要推行昌明新政!”
“而新政的第一條,就是效仿凌煙閣,建維新閣!”
“凡是本朝功臣,皆有機會位列其中,受后世之人頂禮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