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之內(nèi),最后一絲赤炎髓晶的灼熱能量被萬化鼎轉(zhuǎn)化,溫馴地融入洪玄的經(jīng)脈。
他緩緩睜開雙眼。
眸中一抹細微的金芒一閃而逝,旋即被無盡的幽深吞沒。
那兩名魔修的狠辣手段與陰冷氣息,依舊盤旋在他心頭,如同一根看不見的毒刺。
他沒有絲毫上報宗門或是天星城官方的念頭。
無憑無據(jù),人微言輕。
更重要的是,誰知道此事有多少人參與?
敵暗我明,才是最大的隱患。
“砰砰砰!”
粗暴的敲門聲打斷了洪玄的思索,緊接著,錢林那帶著幾分醉意的大嗓門便響了起來:“洪師弟!開門!快開門!師兄我給你帶好東西回來了!”
洪玄撤去警戒符箓,打開房門。
一股濃烈的酒氣混雜著某種劣質(zhì)香粉的味道撲面而來,熏得他眉頭微不可查地一皺。
錢林滿臉通紅,腳步虛浮地倚著門框,手里還提著一個油紙包。
“嗝……”錢林打了個酒嗝,醉眼惺忪地將油紙包塞到洪玄手里,“嘗嘗,醉仙樓的招牌,‘醉骨雞’!嘖嘖,那滋味……就是他娘的太貴了!”
他搖搖晃晃地走進屋,一屁股癱在椅子上,嘴里還在不停地抱怨。
洪玄將那只油膩的“醉骨雞”放到一旁,并未搭話,只安靜地聽著。
錢林抱怨了一陣,似乎也覺得無趣,話鋒一轉(zhuǎn),神秘兮兮地湊了過來:“哎,師弟,我跟你說,我在酒樓里可是聽到了不少有意思的傳聞。”
“哦?”
洪玄終于有了些反應(yīng),為他倒了杯涼茶。
“嘿嘿,這天星城啊,最近可不太平。”錢林壓低了聲音,酒氣噴了洪玄一臉,“我聽鄰桌幾個本地的散修聊天,說最近城里總有修士莫名其妙地失蹤,都是些沒什么背景的散修,活不見人,死不見尸。”
“城衛(wèi)府查了半天,屁都沒查出來,最后都按妖獸潛入做的案子給結(jié)了。”
洪玄的眼神微微一凝。
失蹤?
與他方才看到的景象一對照,答案已是呼之欲出。
看來,受害的散修,絕不止他看到的那一個。
這些魔修,行事如此猖獗,背后若無倚仗,絕不可能。
“還有呢?”洪玄不動聲色地追問。
“還有就是關(guān)于這次問道會的。”錢林來了興致,“聽說啊,這次問道會和以往不同,幾大宗門好像要聯(lián)手辦一件大事,具體是什么,那些散修也說不清楚,只知道好像跟城西那片叫‘斷魂原’的鬼地方有關(guān)。”
斷魂原!
洪玄心中一動,那副殘缺星圖上所標記的神秘方位,正是指向斷魂原深處。
看來,他的猜測沒有錯。
見洪玄陷入沉思,錢林以為他是在擔(dān)心問道會的比試,便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包大攬地說道:“師弟你放心,咱們煉丹堂就是來湊個數(shù),走個過場的。到時候那些打打殺殺的事情,有其他猛人頂著,咱們就在后面看看熱鬧,采買些藥材,任務(wù)就算完成了。你別想太多,放寬心。”
洪玄點了點頭,沒有多做解釋。
翌日,天剛蒙蒙亮。
悠揚的鐘聲響徹整個天星城,青州問道會,正式拉開了帷幕。
城中央,一座由整塊青玉雕琢而成的巨大廣場上,人頭攢動。
青云宗、烈陽谷、碧水宮、千機閣……青州地域內(nèi)有頭有臉的修仙宗門,皆已到齊。
各宗弟子涇渭分明,一面面繡著各自宗門徽記的大旗迎風(fēng)招展,氣勢非凡。
洪玄站在青云宗隊伍的后排,位置依舊不起眼。
他的目光平靜,卻如同最精密的儀器,逐一掃過其他宗門的弟子。
烈陽谷的隊伍,人人身著赤色勁裝,氣息灼熱,為首那名青年“炎燼”,雙目開闔間仿佛有火焰跳動,霸道而直接,顯然是走的剛猛路數(shù)。
碧水宮則清一色是女弟子,氣質(zhì)如水,為首的“洛神女”面蒙輕紗,但洪玄能感知到她周圍的水靈氣異常活躍。
千機閣的弟子最為奇特,每個人身邊或多或少都跟著些奇形怪狀的金屬造物。
每一個潛在的對手,都被他在心中默默標記了威脅等級。
主持大會的天星城主簡單講了幾句場面話后,便宣布了此次問道會的第一個項目——丹道交流會。
交流會并非直接比試,而是由各宗丹師輪流上臺,展示一種丹藥的煉制過程,以供眾人學(xué)習(xí)探討。
烈陽谷的丹師率先上臺,煉制“赤火丹”。他手法沉穩(wěn),一團赤色烈焰在其掌心熊熊燃燒,引來陣陣贊嘆。
洪玄表面上看得認真,內(nèi)心卻陡然一凜。因修煉《大日焚天經(jīng)》,他對火行靈力的感應(yīng)遠超常人。在那名丹師催動的火焰中,他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屬于功法本身的、細微的狂躁魔氣。這股氣息并非源于火焰,而是源于駕馭者的神魂,仿佛清澈的水源被滴入了一滴墨,無論如何沸騰,其根源都已變得駁雜不純。
“此人的神魂,似乎有些許問題。”他心中暗道。
接著,碧水宮的女丹師上臺,手法輕柔細膩,煉制“凝露丸”,引來一片贊嘆。她每一個步驟都堪稱完美,挑不出一絲瑕疵。然而,就在她萃取一株核心輔藥的精華時,憑借自身卓越的丹道知識和觀察力,洪玄發(fā)現(xiàn),她的手訣比標準丹方快了幾乎無法察覺的半息。
這半息的差異,會導(dǎo)致成丹的藥性中,多出一絲極其隱晦的“寒毒”,尋常修士短期服用并無大礙,可一旦累計,便會傷及本源。
是她學(xué)藝不精,還是……刻意為之?
洪玄的目光變得更加深沉。能代表宗門上臺的,絕無庸手。
輪到青云宗時,張長老派了一名資深丹徒,中規(guī)中矩地?zé)捴屏艘粻t“培元丹”。
就在此時,一道陰冷的目光從不遠處投來。
是趙承乾。
他正與幾名天樞峰弟子站在一起,看到洪玄后,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冷笑,對身旁的人低語了幾句。
洪玄恍若未覺,依舊“專心致志”地看著臺上。
丹道交流會漸入尾聲,氣氛也變得輕松起來。
然而,洪玄的心,卻在這一刻猛地一沉。
他聞到了一股味道。
一股極其淡,幾乎被廣場上濃郁的藥香完全掩蓋,卻與昨夜暗巷中那魔修身上如出一轍的,淡淡的血腥腐臭味。
他的目光不動聲色地,緩緩移動。
最后,定格在了千機閣的隊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