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遁入云海,將北陸的蠻荒徹底甩在身后。
船艙內(nèi),三十余萬靈石堆成的小山,散發(fā)著令人心醉的光暈。
各色丹藥、符箓、煉器材料分門別類,靜靜地躺在地上,每一件都價值不菲。
這是孟常數(shù)十年搜刮的全部家當(dāng),如今盡數(shù)歸了洪玄。
有了這筆巨款,洪玄之后很長一段時間,都不必再為修煉資源發(fā)愁。
“發(fā)了!小子,我們發(fā)了!”
擎蒼的聲音在識海中興奮地回蕩,帶著一絲顫抖。
“快!去大衍王朝!只要拿到那天樞神將,什么金丹赤夜,什么紅蓮魔教,一巴掌拍死一個!”
一具金丹戰(zhàn)力的傀儡,對被困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擎蒼而言,是無法抗拒的誘惑。
洪玄對此充耳不聞。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掌中那枚赤金色的玉簡上。
屬于天機宗的禁制秘法,如同一座精密的迷宮,將最核心的秘密牢牢鎖死。
他那堪比金丹的磅礴神念,化作無形的刻刀,順著禁制的脈絡(luò),開始了一絲不茍的拆解。
這不是蠻力破解,而是一場無聲的博弈。
數(shù)日之后。
隨著最后一縷法力印記被抹去,玉簡發(fā)出一聲輕微的嗡鳴,徹底洞開。
一股遠比之前龐雜的信息流,轟然涌入洪玄的腦海。
片刻之后,洪玄睜開了雙眼。
那具名為“天樞神將”的傀儡,其真正的核心,并非什么靈石陣法。
而是一枚被特殊手法封印的妖魂。
一頭活生生的,金丹初期的“虛空冥螳”之魂。
孟千機不知用何種手段,捕獲了這頭上古異種的魂魄,將其煉化為“器魂鼎爐”,以此驅(qū)動傀儡,使其擁有了穿梭虛空的恐怖能力。
玉簡中也記載了后續(xù)的操控之法。
待傀儡大成之后,以天機宗秘傳的“化神咒”,便可徹底抹去冥螳的意志,使其淪為一具只知聽令的魂奴。
只是,這化神咒的施展條件極為苛刻,還需要數(shù)種早已絕跡的天材地寶作為引子。
孟千機窮盡半生,也未能湊齊。
“虛空冥螳!金丹妖魂!”
擎蒼的聲音,從極度的興奮,瞬間轉(zhuǎn)為透骨的寒意。
“瘋子!孟千機那個瘋子!這哪里是煉制傀儡,這分明是在給自己準備棺材!”
“強行喚醒神將,就等于放出一頭被囚禁了百年的金丹大妖!它恢復(fù)神智的第一個念頭,絕對是把試圖操控它的人撕成碎片!”
“那什么化神咒,多半是天機宗的陷阱!或者需要宗門嫡傳血脈才能催動!孟千機一個叛徒,怎么可能得到真?zhèn)鳎 ?/p>
擎蒼徹底慌了。
這已經(jīng)不是與虎謀皮,這是主動把頭伸進老虎嘴里。
洪玄的面容卻依舊平靜,甚至,他眼底深處那幽暗的旋渦,轉(zhuǎn)動得更快了。
風(fēng)險?
不。
這是一個更加完美的機會。
一具純粹的傀儡,終究是死物,有其極限。
可一頭能夠被徹底掌控的金丹妖魂,其價值,遠在傀儡本身之上。
孟千機的計劃,失敗于他的貪婪與資源不足。
而自己的計劃,將從孟千機的尸骨上,重新開始。
一個遠比孟千機更加瘋狂,也更加周密的念頭,在他心中清晰地勾勒出來。
他要的,不只是“天樞神將”這具軀殼。
他要的,是連同“虛空冥螳”這尊鼎爐,也一并吞下。
洪玄有了決斷。
前往大衍王朝的計劃,暫緩。
在沒有十全的把握之前,他不會去觸碰那個沉睡的殺器。
他需要時間,將這天大的變數(shù),化為自己的囊中之物。
飛舟調(diào)轉(zhuǎn)方向,朝著北陸與東土的交界地帶,不疾不徐地飛去。
洪玄在船艙內(nèi),布下重重禁制,開辟出一間臨時的修煉密室,再度閉關(guān)。
他丹田氣海之內(nèi),兩枚道胎遙相呼應(yīng)。
烈日般的混沌道胎,提供著源源不絕的法力,支撐著他的所有消耗。
而那枚由腐神元胎所化的幽暗道胎,則緩緩轉(zhuǎn)動,絲絲縷縷的“腐朽”之力,在他的指尖縈繞。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將這新生的神通,與他早已修習(xí)過的《萬魂歸一經(jīng)》中的煉魂秘術(shù),互相融合。
創(chuàng)造出一種全新的,專門用來克制、污化、乃至吞噬“虛空冥螳”魂魄的手段。
與此同時,他的另一部分心神,則在利用孟常儲物袋中的海量材料,為自己鍛造一個全新的身份。
大衍王朝那等修仙國度,強者林立,遠非北陸這等蠻荒之地可比。
一個來歷不明的筑基后期,只會引來無窮的窺探與麻煩。
他需要一個天衣無縫的偽裝。
數(shù)月光陰,在枯燥的閉關(guān)中一晃而過。
當(dāng)飛舟終于降下云頭時,一座雄偉無匹的巨城,出現(xiàn)在地平線的盡頭。
此城橫跨于兩片大陸的交界處,城墻高聳入云,往來的修士、飛舟絡(luò)繹不絕,其繁華程度,遠非黑風(fēng)城那等邊陲小城可以比擬。
通源城,北陸與東土最大的中立坊市。
洪玄收起飛舟,改變了容貌,換上了一身樸素的青色道袍。
他如今的面容,是一個三十余歲,神情肅然,氣息內(nèi)斂的修士,自稱“韓立”。
一位來自某個偏遠地域,因機緣巧合得到上古陣法傳承,前來此地尋求突破機緣的筑基后期散修。
他邁開腳步,沉穩(wěn)地匯入通源城川流不息的人潮之中。
他的第一站,是城東的萬寶樓。
據(jù)孟常玉簡中的信息記載,那里,是整個通源城唯一有可能買到“定魂神木”的地方。
那是他計劃中,降服虛空冥螳,不可或缺的一環(huán)。
萬寶樓。
通源城內(nèi)首屈一指的商樓,樓高九層,通體由某種溫潤的白玉砌成,在陽光下泛著寶光,氣派非凡。
洪玄拾級而上,走入其中。
樓內(nèi)別有洞天,空間遠比外面看起來要宏大得多,顯然是用了須彌芥子之類的空間陣法。
一樓大廳人來人往,喧鬧嘈雜,多是煉氣、筑基初期的修士在買賣些尋常的符箓丹藥。
他目不斜視,徑直走向通往二樓的階梯。
一名侍女立刻迎了上來,臉上帶著職業(yè)化的笑容。
“前輩,二樓以上需要驗明身家,持有萬寶樓貴賓令牌,或是單筆交易額超過一萬靈石方可進入。”
洪玄面無表情,隨手將一枚儲物袋遞了過去。
侍女接過,神念探入其中,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隨即化為了極致的恭敬與謙卑。
儲物袋里,靜靜地躺著十萬塊下品靈石。
“前輩請,小的這就為您引路?!笔膛恚藨B(tài)放得極低,再不敢有絲毫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