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當那顆血脈本源爆開的瞬間,整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刺目的血光,取代了天地間的一切色彩。
那不是光,而是一種純粹的,凝練到了極致的毀滅性能量洪流。
洪玄托著心臟的那條手臂,連同半邊肩膀,甚至沒能發出一聲哀鳴,就在觸及血光的剎那,血肉、筋骨、經脈,盡數分解,化作了最原始的粒子流,被那血光徹底吞沒。
毀滅,并未就此停止。
血光如同漲潮的海嘯,朝著洪玄的胸膛,朝著他的頭顱,瘋狂蔓延。
趙天雄的臨死反撲,賭上了一位半步化神強者所有的精氣神與血脈本源,其威力,足以將一名真正的元嬰老祖連同其元嬰,都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抹除!
他要用自己最后的生命,證明一件事。
棋子,也有掀翻棋盤的力量。
然而,就在那毀滅血光即將吞噬洪玄整個身軀的前一剎那。
洪玄的臉上,沒有恐懼,沒有絕望,反而是一種近乎癲狂的熾熱。
“來得好!”
他非但沒有后退,反而迎著那毀滅的血光,主動張開了自己的丹田氣海。
嗡!
一口古樸、厚重,仿佛承載了萬古歲月的青銅小鼎,從他的丹田深處,悍然沖出。
萬化鼎!
鼎身之上,那些描繪著日月星辰,鳥獸蟲魚的古老紋路,在接觸到血光的瞬間,仿佛活了過來,綻放出灰蒙蒙的混沌光華。
那足以抹殺元嬰的毀滅洪流,在撞上萬化鼎的剎那,竟如百川匯海,被一股無法抗拒,甚至帶著幾分“欣喜”的吸力,瘋狂地拖拽進了鼎中。
萬化鼎的鼎身,劇烈地震顫起來,發出沉悶如雷的轟鳴。
鼎內,趙天雄那狂暴的,充滿了玉石俱焚意志的血脈本源之力,正在瘋狂地沖擊著,試圖將這口敢于吞噬它的小鼎徹底撐爆。
但這一切,都是徒勞。
鼎內的混沌之氣,如同一座巨大的磨盤,開始緩緩轉動。
任你狂暴也好,毀滅也罷。
在“萬化”的本源法則面前,一切后天形成的力量,都將被分解,被還原,被磨滅成最純粹的混沌。
洪玄清晰地“看”到,鼎內那片狂暴的血色海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轉化成一縷縷精純至極的混沌之氣。
趙天雄蘊含在其中的神魂烙印,怨毒意志,被第一個磨滅。
緊接著,是他血脈中那屬于妖族的狂暴因子。
最后,連那股半步化神的力量特性,也被徹底分解。
前后不過三個呼吸。
鼎內,已然風平浪靜。
只剩下比之前濃郁了十倍不止的,精純的混沌之氣,如云霧般翻騰。
下一刻,這股龐大到足以讓任何金丹修士都為之瘋狂的精純能量,從鼎口噴薄而出,以一種近乎粗暴的方式,狠狠灌入了洪玄殘破的身軀。
咔嚓!咔嚓!
骨骼重生的脆響,在洪玄體內不斷響起。
那斷掉的半邊身子,在混沌之氣的滋養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重塑。
新的血肉,新的經脈,新的骨骼,比之前更加堅韌,更加完美。
他的丹田氣海內,萬化混沌金丹與終結道丹,如同兩顆饑餓的星辰,瘋狂地吞噬著這股外來的能量,體型以微不可查的速度,又凝實了一分。
金丹中期的修為,在這股能量的沖刷下,被徹底鞏固,甚至隱隱有了向后期邁進的趨勢。
洪玄緩緩睜開眼,活動了一下剛剛重生出來的,完美無瑕的手臂,臉上露出了一抹心滿意足的笑意。
大補!
這哪里是自爆,這分明是千里送人頭,還附贈了一份豪華大禮包。
他低頭,看向下方。
趙天雄的無頭尸身,正從半空中墜落,被早已等候多時的天魔化身一把抓住,胸膛的鬼臉張開,三下五除二便吞噬得干干凈凈。
而整個戰場,卻因為趙天雄的死,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更加狂暴的混亂之中。
“吼!”
“殺!”
山谷之內,那三千名鎮北軍最精銳的龍驤衛,在趙天雄血脈本源爆開的瞬間,齊齊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嘶吼。
他們每一個人的雙目,都變得比之前的趙天雄還要赤紅。
皮膚之下,一條條扭曲的血色紋路,如同活過來的毒蛇,瘋狂地游走蔓延。
他們身上的甲胄,被體內不受控制膨脹的妖力,撐得片片碎裂。
理智,在這一刻,被徹底燒毀。
只剩下源自血脈最深處的,最原始的殺戮與毀滅欲望。
趙天雄的自爆,不僅僅是攻擊洪玄,更是一個信號,一個鑰匙。
他以自己本源的徹底消亡為代價,解開了麾下所有精銳將士血脈中最深層的枷鎖。
他要將這支他親手打造的,北境最強的軍隊,變成一支只知殺戮,不分敵我,直到流盡最后一滴血才會停下的瘋魔軍團!
他要用這三千精銳的命,為自己陪葬!
“噗嗤!”
一名離得最近的龍驤衛,猛地回頭,將手中的長槍,狠狠捅進了身邊戰友的胸膛。
那名被捅穿的戰友,臉上沒有痛苦,只有同樣的瘋狂,他張開嘴,一口咬在了對方的脖頸上,撕下了一大塊血肉。
混亂,如同瘟疫,瞬間傳遍了整個龍驤衛的軍陣。
他們開始瘋狂地攻擊身邊的一切活物。
無論是正在圍剿他們的“夜魘”,還是遠處觀望的黑風營將士,甚至是自己昔日的袍澤。
整個葬龍淵,徹底化作了一座血肉磨盤。
趙烈站在山嶺之上,看著下方那慘烈到極致的一幕,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沖腦門,手腳冰涼。
瘋了。
全都瘋了!
這些鎮北軍的瘋子,比黑風谷里的魔物還要可怕!
洪玄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的身邊。
“君上,您……”
趙烈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氣息,剛想開口,卻被眼前的景象驚得說不出話來。
他看到,洪玄那空蕩蕩的右邊袖管,正在緩緩地“長”出一條新的手臂。
“傳令下去。”
洪玄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黑風營,后撤三十里,結圓陣防御,不要參與谷內混戰。”
“君上,那我們……”
“看戲。”
洪玄吐出兩個字,目光饒有興致地看著下方那片瘋狂的血色煉獄。
“趙天雄倒也算個人物,臨死,還能給我送上這樣一份大禮。”
“這可是三千份,淬煉得恰到好處的,上等‘材料’啊。”
趙烈聽著洪玄那輕描淡寫的話語,只覺得心臟都在抽搐。
他看著下方那些已經徹底失去人形,化作半人半妖形態,瘋狂廝殺的龍驤衛,再也無法將他們與“人”這個字聯系在一起。
他終于明白,洪玄眼中的世界,與他們,是完全不一樣的。
在他的眼中,這世間萬物,或許真的只分為兩種。
能吃的,和不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