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后,蘇晚晚去城東的藝術區見一位重要的面料供應商,談妥后時間尚早。
想著邵明軒今天似乎有個冗長的董事會,她心血來潮,決定去邵氏集團接他下班,給他一個驚喜。
她沒提前打電話,直接開車到了邵氏大廈樓下。
高聳入云的玻璃幕墻在夕陽下反射著金色的光芒,氣勢恢宏。
蘇晚晚不是第一次來,前臺小姐認得她,恭敬地引她乘坐邵明軒的專屬電梯直達頂層。
頂層總裁辦區域很安靜,秘書臺后的一位助理見到她,立刻起身,面帶微笑:“蘇小姐,您來了。邵總還在會議室,會議可能還要一會兒結束。您需要我去通報一聲嗎?”
“不用打擾他,”蘇晚晚擺擺手,“我在他辦公室等就好。”
“好的,您請便。需要喝點什么嗎?”
“不用客氣,謝謝。”
蘇晚晚說著,輕輕推開了邵明軒辦公室那扇厚重的實木門。
蘇晚晚將隨身包放在沙發上,信步走到窗邊,俯瞰著腳下的車水馬龍。
等待的時間并不無聊,她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辦公室的細節。
書架上的書種類繁多,除了經濟管理,還有一些歷史和建筑設計方面的,看來邵明軒(或者說,他靈魂里屬于陸遠澤的那部分)興趣并未被商業完全束縛。
辦公桌上,除了整齊的文件,還放著一個相框,里面是她、他和瑞澤的合影,照片上三人都笑得燦爛。
她的目光掃過辦公桌另一側,那里放著幾張攤開的設計圖,似乎是某個新項目的概念圖。
她正要走近細看,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了兩下,隨即被推開。
蘇晚晚以為是秘書,微笑著轉身,卻在對上門口進來那人視線的一剎那,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了原地。
門口站著一位中年女士,穿著剪裁合體的香芋紫套裝,頸間系著一條淡雅的絲巾,氣質溫婉中透著一絲歷經世事的疏離。她手中拿著一份文件,似乎是要送來給邵明軒的。
然而,讓蘇晚晚血液幾乎凝固的,是那張臉。
那張臉,她絕不會認錯!
那是...她的母親!
蘇晚晚的大腦一片空白,心臟瘋狂地跳動,幾乎要沖破胸腔。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怎么會?母親怎么會在這里?在邵明軒的辦公室里?
同樣震驚的,還有門口的程小滿。
她看著辦公室里這個年輕貌美、氣質出眾的女孩,眼中也閃過一絲極度的驚愕和難以置信。
她的目光死死鎖在蘇晚晚的臉上,拿著文件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兩人就這般隔著寬敞的辦公室,無聲地對視著。
“媽...?”一個顫抖的、幾乎不成調的音節,終于從蘇晚晚蒼白的唇間逸出。
程小滿渾身劇烈地一顫,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
她像是被這個稱呼刺痛,又像是確認了什么,眼神復雜到了極點,有震驚,有慌亂,甚至有一絲...恐懼?
她猛地移開視線,不再看蘇晚晚,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維持的平靜,卻難掩一絲急促:“你...你認錯人了。”
說完,她幾乎是倉促地將文件放在門口的置物架上,轉身就要離開。
“等等!”蘇晚晚下意識地上前兩步,急切地想要追問。
就在這時,另一個聲音插了進來,帶著幾分訝異:“晚晚?你怎么來了?”
是邵明軒,他結束了會議,正從走廊另一頭走來。
他看到辦公室門口的蘇晚晚,臉上立刻露出驚喜的笑容,但隨即,他也注意到了僵在門口、臉色蒼白的程小滿,以及兩人之間那不同尋常的氣氛。
他的目光在蘇晚晚和程小滿之間轉了一圈,眉頭微蹙,走上前,自然地攬住蘇晚晚的腰,解釋道:“晚晚,這位是蘇青禾女士,是我二叔邵軍卓的...特助。”
他介紹得有些斟酌。
然后他又對蘇青禾介紹道:“蘇姨,這位是蘇晚晚,我的未婚妻。”
蘇青禾...特助...二叔邵軍卓...
邵明軒的每一個詞,都像一記重錘,敲在蘇晚晚混亂的心上。
她不是母親?
只是長得像?
不!世界上絕不會有如此相像的人!
而且,剛才那一瞬間的眼神交匯,那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悸動和確認,絕不會錯!
她就是母親!可她為什么不認自己?還用了化名?她怎么會和邵明軒那個明顯心懷叵測的二叔攪在一起?
蘇晚晚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看著“蘇青禾”,試圖從她眼中找到一絲熟悉的溫情或暗示。
然而,“蘇青禾”只是垂下了眼簾,避開了她的目光,對邵明軒微微頷首,語氣恢復了職業化的平靜:
“邵總,文件我放在這里了。沒什么事的話,我先告辭了。”
她的聲音依舊帶著蘇晚晚記憶中的溫柔底色,此刻卻冷硬得像一塊冰。
說完,她不再停留,轉身快步離開,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寂靜的走廊里漸行漸遠,帶著一種近乎逃離的倉皇。
蘇晚晚站在原地,望著她消失的方向,心亂如麻。
重逢的狂喜還未升起,就被巨大的疑慮和擔憂徹底淹沒。
邵明軒察覺到她的異常,攬著她的手臂緊了緊,低頭關切地問:“晚晚,你怎么了?臉色這么白。你認識蘇姨?”
蘇晚晚抬起頭,看著邵明軒擔憂的臉,千頭萬緒堵在喉嚨口。
她深吸一口氣,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搖了搖頭:“沒...可能是我看錯了。只是...她長得有點像我一位很久沒見的...長輩。
她在邵氏工作多久了?”
邵明軒眼里露出一絲鄙夷,“不久。她跟著我二叔很多年了。
前不久我二嬸還來公司找過她!”
邵明軒的話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穿了蘇晚晚最后的僥幸。
“她跟著我二叔很多年了”這句話在耳邊反復回響。
很多年?這意味著母親并非剛剛出現,而是早已以另一個身份,另一個名字,生活在邵軍卓的羽翼之下。
“晚晚?”邵明軒擔憂地撫上她的臉頰,“你的手很冰。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