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意儂一邊聽,一邊把攪拌機包裝盒拆開。
“辛苦您了陳姐,還要麻煩你家里醫院兩邊跑。”
“瞧您說的,要不是您給我工作機會,我和老田還不知道要去哪兒找這么好的主顧。您和顧總都是好人,不辛苦,都是分內的。”
“這個攪拌機麻煩您幫我拿到水房燙一下。”
陳姐把盒子接過來,拿在手里端詳,疑惑地問:
“您這攪拌機是干什么用的?”
“哦,粥里邊有皮蛋還有瘦肉,不好消化,要再攪拌一下才能變成流食。”
陳姐揚起眉頭,驚訝的看向樂意儂。
她從來沒把樂意儂當成過普通的富家太太,從樂意儂嫁給顧瀛洲住進別墅的那天開始,顧瀛洲就交代過她,太太有工作要忙,家里瑣事盡量不要打擾她,實在有需要請示的可以像從前一樣打電話問他。
所以一切家庭事務她和田管家都是向顧總匯報的,和太太的聯系僅限于太太愿意和她聊一聊晚上吃什么,她需要準備什么食材。
她一直都知道樂意儂是個事業型的太太,她當上L&F的總裁時候,陳姐一點也不意外。
只是沒想到一個公司的總裁竟然照顧人也能這么細心,連粥都要打碎了喂。
讓她這個專業人士都感到汗顏。
陳姐忍不住感嘆:“您照顧人可真細心,比我懂得都多。”
樂意儂笑笑沒說話。
她照顧了顧天珩一年多,因為心疼他,就會設身處地的從他的角度考慮多一些。
他吃的時候舒不舒服,吃下去之后好不好消化,都要預先考慮到。
作為貼身照顧病人的家屬,方方面面都要想在前面,否則受苦的就是病人。
樂意儂天生的同情心,讓她很容易共情他人的痛苦,這不是個好習慣,她已經在努力調整自己了。
陳姐出去洗攪拌機,病房里只剩下她和顧瀛洲兩人。
顧瀛洲的臉色沉沉的,樂意儂表情也很嚴肅。
“我今天查了你的交通事故……”
“我……想去衛生間。”
樂意儂想和顧瀛洲好好談談,卻被顧瀛洲打斷了話頭。
見他眉頭緊鎖像是在忍耐著,樂意儂也緊張起來。
“很急嗎?我去叫大夫?”
“很急,你扶我到輪椅上。”
樂意儂朝著病房門口看過去,陳姐剛走沒多久,水房這個時間人很多,沒有這么快能回來。
她把輪椅推過來和病床并排,放下病床這一側的扶手,彎曲膝蓋,用肩膀架住顧瀛洲的身體。
“你靠在我身上,你慢慢挪下來。”
樂意儂用盡全身力氣把人從病床挪到輪椅上。
她曾經無數次地這樣幫過顧天珩,這個流程她非常熟練,對她來說算不上太吃力。
尤其是顧瀛洲始終努力用手臂的力量撐著自己的身體,試圖減輕樂意儂的負擔,整個過程樂意儂甚至覺得比當初挪動顧天珩輕松多了。
“抱歉,辛苦你了。”
他說話的時候,鼻息就落在她的耳邊,因為離得太近,聲音振動著她的耳膜。
樂意儂的心里一陣酸楚,眼圈也跟著酸澀脹痛。
她帶著鼻音“嗯”了一聲,努力眨了眨眼睛,不讓眼淚掉下來。
這一刻她心里寧愿顧瀛洲是出于某種目的在偽裝癱瘓,就算騙了她也沒關系。
這樣強大的一個男人如果以后都站不起來了,就連上廁所這種小事都要靠別人的幫助,要心存愧疚,要害怕麻煩到身邊的人,樂意儂的心里實在不能接受。
她不去看顧瀛洲的臉,把人在輪椅上安置好,就推著輪椅到了病房配套的衛生間里。
關好門,彎下腰去抱顧瀛洲。
“眼睛怎么紅了?”
“沒事,你靠著我,我幫你。”
顧瀛洲卻伸出一只手按了一下沖水鍵,另外一只手臂摟著樂意儂的腰,沒有用力,只輕輕地把手放在她的后腰上,然后在馬桶沖水聲的掩蓋下在樂意儂的耳邊說:
“雖然我很希望你一直這樣抱著我,但是你先放開我,我不是要上廁所,我有話要和你說,病房里不安全。”
樂意儂身體一僵,松開他,驚訝的看著他的雙眼。
顧瀛洲朝著水龍頭掃了一眼。
“把水龍頭開到最大。”
樂意儂按照他說的回手打開了水龍頭。
水流嘩嘩地沖擊著。
為了方便說話,樂意儂在顧瀛洲身邊蹲下來。
“有人要對你不利?”
顧瀛洲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了一個問題。
“如果……有人要對我不利,你會站在我這邊嗎?”
樂意儂沒有猶豫,點了點頭。
“如果,要對我不利的人,對你來說很重要,你還會站在我這邊嗎?”
樂意儂眉頭微跳,心里突然想到了一個人,看著顧瀛洲嚴肅的表情,心里有了九成把握。
可是她不明白,也不太敢相信。
這兩個人也沒有利益沖突,為什么他要針對顧瀛洲?樂意儂脫口而出。
“他為什么要針對你?”
顧瀛洲薄唇淺笑,垂眸看向樂意儂。
“你已經猜到了?不愧是我老婆,從小就聰明,什么都瞞不過你。”
樂意儂皺了眉頭,這沒什么難猜的。
因為她在乎的人不多,對她來說很重要的人更少。
能把顧瀛洲逼到這樣狼狽的人,除了師傅蔣楠,她想不出還能有誰。
她突然站了起來,和顧瀛洲拉開距離。
“誰是你老婆?我問你他為什么要針對你?你對我師傅的產業下手了?”
她第一反應是顧瀛洲做了什么,蔣楠是被動出手的。
可是,車禍,醫療事故,這些狠毒的、違法的招數,蔣楠從未教過她,他自己會做這些事嗎?這些都是師傅不屑于做的啊?他背后其實是這樣無所不用其極的人嗎?
樂意儂不敢相信。
顧瀛洲看出她不信。
“我聽說,他曾經收過一個陳家的大小姐做徒弟,那女孩對家族有怨恨,經過蔣楠的調教,親手毀了自家百年基業,陳家最后落得家破人亡。
陳家的產業全部被蔣楠和那個陳家大小姐瓜分殆盡。
他收徒弟,一要看得到足夠誘人的利益,二要對方夠狠。夠絕望,夠服從。
你覺得他為什么要收你做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