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我一直提在嗓子眼的心終于穩(wěn)穩(wěn)落了下去,腳步已經(jīng)不受控制地沖了上去,匆忙地查看他的情況:“傷口痛嗎?還有哪里不舒服?讓我看看傷口……”
“沒事的老婆,我不痛,你看,這里不是還有止痛泵?何況你老公我是男人,這點小傷不算什么。”紀云州卻拉住我的手,笑著安慰我。
我看著他尚且蒼白的唇,鼻頭一酸,淚水居然不受控制地流了出來。
騙子,怎么可能不痛,朱艷麗那刀看著小,卻非常鋒利,而且她當時是沖過來扎的,扎得很深。
紀云州這是不想讓我難過歉疚和擔心,才故意裝出一副輕松模樣。
“咦,眼睛怎么紅了?變小白兔啦?還掉金豆豆了啊。”紀云州便伸手替我擦拭眼淚,一邊溫柔地哄我,一邊笑著逗我。
我仿佛回到了從前,被紀云州笑著叫小白兔的從前。
可婆婆的聲音打斷了我們。
“沈弦月,你這是什么意思?你剛剛不是已經(jīng)走了嗎,你不是已經(jīng)要拋棄阿州了嗎?為什么還要回來?”婆婆對我的態(tài)度一如之前,尖銳的,帶著攻擊的,毫不客氣的。
只是,她扭曲了事實。
先前明明是她把我攆出了紀云州的病房,可她現(xiàn)在卻對紀云州說,我拋下受傷昏迷的他不管不問。
真的很難想象,這么拙劣的謊言和挑撥離間居然出自婆婆之手。
我想出言反駁。
然而,我還沒來得及開口,紀云州就看向了婆婆:“我不相信,這一定是您杜撰的。”
“我自己的老婆自己還能不了解嗎?她丟下錢都不可能丟下我,肯定是您一時生氣把她趕出門的。”他握緊我的手,語氣十分篤定。
甚至不需要回頭問我一句是嗎。
我那股要反駁要解釋的勁兒,突然就沒了。
原來紀云州這么相信我,他甚至猜到了,我原本就是在病房守著他的,是半路被婆婆趕出去的。
我沒做聲,就這么靜靜地任由他握著我的手。
婆婆的臉開始漲紅:“為了這么個女人懷疑你媽我?我是你媽!你居然不信我信外人?”
她大概也沒想到,紀云州會戳破她的謊言,甚至是當著我的面戳破。
紀云州這么維護我,這個姿態(tài)讓她抓狂了。
“媽,首先,她不是外人,也不是這么個女人,她是我老婆。”紀云州依舊緊緊握著我的手,目光堅定地看著婆婆,繼續(xù)平靜地反駁,“其次,尊重我的老婆就是尊重我,請你尊重我。”
這話,比剛才那話更重了。
我很有些意外。
紀云州是個孝順的兒子,他對婆婆一直都是尊重而且乖順的,所以當初婆婆要我吃什么喝什么,即便我不喜歡,他也不會替我開口反對,用沉默的態(tài)度讓我接受。
現(xiàn)在他居然會反駁婆婆,還用認真的語氣要婆婆尊重我。
婆婆真的是被他氣到了,一張臉紅一陣白一陣,唇瓣緊抿,好一會兒才憋出一句話來,顫抖著語調(diào):“我給你兩分鐘時間,你抓緊把那條朋友圈刪了。”
她這話一出口我就明白了,她說的是紀云州前不久發(fā)的那條朋友圈。
公開我是他妻子的那條朋友圈。
婆婆這句是正經(jīng)事,我匆匆忙忙趕過來,不只是為了查看紀云州的情況如何,還有一個很重要的目的就是想要紀云州刪掉這條朋友圈。
“不用給我時間了,那條朋友圈,我是不會刪的。”紀云州這一次依舊回答得非常快。
他的語氣平靜,但平靜里都是堅定。
我怔住了。
婆婆的臉都綠了:“紀云州,你想好了,真的放著自己的前途不要,非要這個女人?你們馬上就要離婚了,就安安生生把這個婚離了,還鬧騰什么?你這樣搞,我還怎么給你安排……”
“您是要給我安排相親?還是直接安排聯(lián)姻?”這一次,紀云州甚至沒等婆婆把話說完。
他注視著婆婆,那雙平靜的眸子突然多了一層尖銳的攻擊感。
他就這么定定看著婆婆,語氣更加堅定和強勢:“那我也可以再重申一遍,您別白費功夫了,什么樣的女人我都不會要,我只要月月,她是我的妻子,以前是,今天是,以后還是,這一點永不改變。”
“瘋了,你真的瘋了!”婆婆像是肺都要氣炸了。
我還從未見過她如此失態(tài),一雙眼睛都紅了,鼻翼不斷翕動,呼吸粗重急促,嘴唇也一個勁兒地顫:“沈弦月最近到底給你下了什么迷魂藥?你明明已經(jīng)不喜歡她了,你明明已經(jīng)查到那個老沈救你的真實目的了,為什么還這樣?”
她甚至把顫抖的指尖指向我,尖著嗓子質(zhì)問:“沈弦月,你都怎么狡辯的?你都怎么迷惑他的?他最近又是為了你折騰唐家,又是為你擋刀,甚至不惜放棄更好的前程,你說,你都做了什么?你們沈家個個都心機深重……”
“住口!”婆婆的話沒有說完,就被紀云州一聲厲喝打斷。
又是我還沒來得及開口辯駁一句。
他就皺著眉頭看著婆婆,用認真又凝重的語調(diào)開口:“媽,我再說一遍,請你尊重我,也尊重我的妻子。”
“你,你還真是……好樣的!”婆婆像是已經(jīng)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又像是被紀云州這平靜卻又強大的氣場震住了,她指著我說了這最后一句,就轉(zhuǎn)身離開了病房。
離開的時候,房門被她甩得震天響。
剛才還吵得像是地雷爆炸一樣的病房瞬間安靜下來。
紀云州還握著我的手未曾松開。
我卻在他寬大溫暖的掌心輕輕動了動自己的手。
在他轉(zhuǎn)頭看向我時,我輕聲開口:“還是把那條朋友圈刪了吧。”
“為什么?”
“……影響不好。”我抿了一下唇瓣,再次說道。
紀云州蹙起眉頭,銀絲眼鏡下,那雙漆黑的眸子里有墨色的水流緩緩涌動。
“是為了梁浩渺,還是為了夏既白?擔心他們看到這條朋友圈,會改變對你的態(tài)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