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主青秋清冷的嗓音響起,帶著一絲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悠然。
“你自己說吧。”
她甚至懶得維持旁觀者最基本的體面。
項寧被師尊一句話堵得俏臉通紅,卻依舊梗著脖子,將皇帝的威嚴(yán)(雖然是裝的)貫徹到底。
“呂鳳超!你好大的膽子!”
“朕且問你,你為何會在晉公府上?”
光幕那頭的呂鳳超,原本還縮在范立身后,此刻聽到這聲呵斥,反倒鎮(zhèn)定了下來。
她先是微微一怔,隨即一雙美眸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光幕中的項寧。
女裝?
這位小皇帝,竟然穿著一身華美的宮裙?
再聯(lián)想到自己那場有名無實的荒唐大婚,呂鳳超心中積壓的怨氣與委屈瞬間找到了宣泄口。
她呂家的女兒,豈是任人玩弄的棋子?
“陛下息怒,臣妾知罪。”
呂鳳超優(yōu)雅地福了一禮,聲音柔媚,話語卻如淬了蜜的刀子。
“只是不知今日是何等佳節(jié),竟能讓陛下一展絕代風(fēng)華?臣妾先前只道‘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說的是那禍國妖妃,今日得見陛下真容,方知此句乃是為陛下所作。”
這位文信侯之女,將文學(xué)造詣化作最精妙的武器,一記反手稱贊,打得項寧暈頭轉(zhuǎn)向。
項寧這才驚覺,自己還穿著女裝!
秘密……要暴露了?
“我……朕……愛妃,你聽朕解釋……”
她徹底慌了神,語無倫次,只能拼命地對范立使眼色。
救駕!快給朕救駕!
大楚皇室最大的秘密,就要被你這個奸臣給捅出去了!
“行了。”
范立終于開口,他揉著發(fā)脹的太陽穴,語氣里滿是壓不住的不耐。
“都是自己人,吵吵嚷嚷的,成何體統(tǒng)?頭疼。”
他沒有半點要為項寧打掩護的意思。
一句“自己人”,卻像一道驚雷,在兩個女人心中炸開。
呂鳳超瞬間心花怒放,只覺得這三個字比世上任何情話都要動聽,原本只是虛虛靠在范立身后的玉手,此刻竟大膽地在他寬闊的背上輕輕畫起了圈。
而項寧則是心頭一沉。
自己人?
她猛然想起,呂家本就是范立為她拉攏的“外戚”,這個解釋勉強說得通。
可看著光幕中兩人那親昵的姿態(tài),一股莫名的酸澀與背叛感,還是不受控制地涌上心頭。
究竟是范立背叛了她,還是呂鳳超背叛了她?
她一時竟分不清楚。
“青秋圣主,我有個問題。”
范立的語氣忽然變得無比嚴(yán)肅,瞬間將這曖昧旖旎的氣氛撕得粉碎。
兩個女人都是一愣,不約而同地收起了各自的小心思。
“講。”青秋言簡意賅。
“只要不違背凈音天的律法,我知無不言。”
范立要的就是她這句話。
“我想將陛下接回大楚。”
他目光灼灼,一字一頓地問道:“需要付出什么代價,凈音天才能放人?”
話音落下,項寧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她強忍著涌上眼眶的淚意,死死地盯著光幕中的那個男人。
他沒有忘記。
他沒有忘記那個承諾,他真的要來接自己回去了!
“你說什么?”
青秋眉頭緊鎖,顯然對范立這突如其來的問題感到意外。
范立嘴角勾起一抹智珠在握的冷笑。
“我說,現(xiàn)在,就是最好的時機。”
此言一出,不止是青秋,連項寧和呂鳳超都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如今姚光圣主登高一呼,建立凈音天神朝,威望如日中天,怎么會是最好的時機?
“凈音天初立,百廢待興,最缺的是什么?”
范立的聲音平淡卻充滿穿透力,仿佛已經(jīng)看穿了一切。
“是人,是資源,是錢。”
“范氏商行富甲天下,我愿意傾盡財力,助凈音天完成立國大業(yè)。這份‘誠意’,不知能否換回我大楚的皇帝?”
他算得很準(zhǔn)。
凈音天多年來苦心經(jīng)營的,是清貧避世的圣地形象,是收容苦難女子的避風(fēng)港。
如今立國稱帝,便如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落入凡塵,沾染了俗世的欲望。
那姚光圣主在四國邊境奔走“傳道”,與那些沿街叫賣的商販,又有什么本質(zhì)區(qū)別?
范立的問題,讓青秋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也不催,只是靜靜地等待著。
許久,青秋終于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遺憾:“范立,你算對了。”
“但可惜,你來晚了。”
項寧如遭雷擊,整個人癱軟下去,精神瞬間被抽空。
“師尊……為什么……”她喃喃自語。
“愿聞其詳。”范立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只是眼神冷了幾分。
青秋點了點頭。
“立國耗費巨大,資源與金錢,確實一直是凈音天的心頭大患。若在半月之前,你攜萬貫家財而來,以此為條件,或許真能換走項寧。”
“但是……就在不久前,凈音天發(fā)現(xiàn)了一座上古皇陵。”
“陵中所藏的奇珍異寶與海量資源,足以支撐神朝建立的全部開銷。”
范立的眉頭,終于皺了起來。
上古皇陵?
他的情報網(wǎng)絡(luò)遍布天下,竟對此事一無所知。
恐怕連曹操、劉備、孫權(quán)、嘉靖那幾個老狐貍,也都被蒙在鼓里。
好一個姚光!
這位尊圣主,或許真有幾分帝王之姿。
“誰的陵墓?如何發(fā)現(xiàn)的?”范立追問道。
話一出口,他便知自己越界了。
果然,青秋搖了搖頭:“此事涉及凈音天最高機密,恕難奉告。”
“……多謝。”
范立轉(zhuǎn)向光幕中失魂落魄的項寧,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喙的霸道與自信。
“陛下,稍安勿躁。”
“日子推遲了而已。”
“朕的皇帝,誰也搶不走。”
這番話雖是安慰,卻充滿了令人心安的力量。
項寧怔怔地看著他,不知為何,原本崩潰的心情竟奇跡般地平復(fù)了。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好……我努力修煉,等你來救我。”
為了擺脫這壓抑的氣氛,她強行換了個話題。
“范立,你猜猜,我每日跟著師尊,都在學(xué)些什么?”
“哦?”范立也來了興趣。
“好了。”青秋拍了拍項寧的肩膀,打斷了她,“休得胡言,忘了規(guī)矩?”
項寧俏皮地吐了吐舌頭,對師尊的敬畏顯而易見。
范立笑了笑:“罷了,我也猜不到。”
場面一時又陷入了某種微妙的尷尬,三個女人一臺戲,饒是范立也覺得有些棘手。
就在這時,圣主青秋卻突然再次開口,向他發(fā)出一個意想不到的邀請。
“范立。”
“軒轅之墓即將開啟,我欲前往一探。”
“你,可愿與我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