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河之源,罡風如刀。
姚光那一句“敢應戰(zhàn)否”,裹挾著大乘境八重天的無上法力,余音猶在天地間回蕩,久久不散。
曹操、劉備、孫權三人的面龐,卻已是鐵青一片。
“好一個大慈女帝!”
曹操率先打破了死寂,他一雙細長的眸子瞇起,其中閃爍著駭人的寒芒。
“好一個借力打勢!”
他不是蠢人,瞬間便想通了其中關竅。
什么讓他們安心?
什么逼嘉靖出關?
全是托詞!
姚光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與他們分享那份息壤。她將三人帶到此地,就是為了在他們面前,當著三位當世人主的面,向嘉靖發(fā)出這驚天動地的挑戰(zhàn)!
如此一來,這場約戰(zhàn)的份量,便被抬到了極致!
他們三人,堂堂帝主,竟成了姚光登臺唱戲的背景板,成了她彰顯自身威勢的墊腳石!
“魏帝,漢帝……”孫權紫髯顫動,碧綠的瞳中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我們,被她當槍使了!”
為兄長周瑜報仇的急切心情,此刻被一股巨大的屈辱感所取代。
他感覺自己被徹徹底底地利用了。
劉備長嘆一聲,滿臉的仁厚此刻也掛上了一層陰云。
“此舉太過魯莽了。”
他憂心忡忡地望著大明的方向。
“嘉靖此人,深不可測。姚光女帝如此行事,等同于將自己逼到了懸崖邊上,再無轉圜余地。”
“哼,我看未必。”曹操冷笑一聲,他環(huán)視了一圈劉備與孫權,意有所指,“或許,這正是她的目的。”
“她不僅要逼嘉靖,更要逼我們!”
“一旦嘉靖應戰(zhàn),我等便不得不出兵相助。屆時,無論勝負,我等的息壤都將耗盡。而她……”
曹操沒有再說下去,但劉備和孫權都懂了。
屆時,手握雙份息壤,又除去了心腹大患嘉靖的姚光,將成為這片天地唯一的主宰。
他們三人,連同他們背后的魏、漢、吳三國,都將匍匐在她的腳下!
剛剛因“息壤”而建立的脆弱同盟,在姚光這一聲喊話之下,瞬間出現了肉眼可見的裂痕。
三位帝主彼此交換著猜忌的眼神,心中各自盤算。
……
大楚,晉公府。
“哈哈哈哈哈哈!”
范立聽著玄天門傳來的最新密報,忍不住放聲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一旁的范明與范春兩兄弟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大哥,這有何可笑之處?”范明不解地問,“姚光此舉,氣焰滔天,分明是想畢其功于一役,徹底奠定勝局。一旦嘉靖應戰(zhàn),五國伐明之勢便再也無法阻擋。”
“是啊,三哥。”范春也附和道,“嘉靖乃大明皇帝,天下第一人。如今被人指名道姓堵在國門口挑戰(zhàn),若是不應,他這皇帝的臉面,大明的國威,還要不要了?”
范立好不容易止住笑,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
“你們說的都對。”
“姚光這一手,確實漂亮。她是在用天下大勢,用煌煌陽謀,逼嘉靖從他那個‘龜殼’里滾出來。”
范立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解釋。
“嘉靖只要還在大明國境之內,便有國運加持,便是無敵的。姚光賭的,就是嘉靖身為帝王的尊嚴,賭他不可能當一個縮頭烏龜,任由天下人恥笑。”
“那大哥為何還說她必敗?”范明更糊涂了。
范立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邊,遙望大明京城的方向。
“因為,她用錯了方法。”
“她以為自己在和一個‘棋子’下棋,想用棋盤上的規(guī)矩來逼死對方。”
范立的言語中,帶著一種超然的洞悉。
“可她根本不明白,嘉靖,早已不是棋子了。”
“他是一個已經看穿了部分棋局真相,甚至妄圖掀翻棋盤的‘執(zhí)棋者’!”
“你們覺得,一個執(zhí)棋者,會在乎一顆棋子的尊嚴嗎?”
這番話,讓范明和范春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他們只看到了六國爭霸的表象,而自己的三哥,卻已經看到了那隱藏在世界最深處的,關于“棋盤”與“棋手”的恐怖真相!
……
消息傳至大明,果然如一顆巨石砸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千層巨浪。
朝野震動!
“豈有此理!區(qū)區(qū)大慈女帝,蠻夷之主,竟敢如此欺我大明!”
“陛下!末將請戰(zhàn)!愿提十萬大軍,踏平大慈,生擒姚光!”
“臣附議!此戰(zhàn)關乎國體,絕不可退!”
武英殿內,群情激奮,無數勛貴將領跪地請戰(zhàn),唾沫橫飛。
然而,龍椅之后的紫禁城深處,卻是一片死寂。
養(yǎng)心殿內,嘉靖皇帝仿佛沒有聽到外界的任何風雨,依舊穿著他那身寬大的八卦道袍,閉目打坐,不發(fā)一言。
嚴嵩、徐階、張居正等內閣重臣,在殿外焦急等候,卻連皇帝的面都見不到。
一天。
兩天。
三天。
嘉靖的沉默,形成了一股無形的,卻又無比沉重的壓力,籠罩在所有人的心頭。
這股壓力,甚至跨越了萬里疆域,壓在了大明邊境之外。
姚光立于云端,身后是旌旗招展的大慈聯軍,聲勢浩大。
她等了三天。
那個她指名道姓挑戰(zhàn)的男人,卻連一個字的回應都沒有。
她就像一個蓄滿了力氣,準備打出驚天一拳的拳手,卻發(fā)現對手根本沒上擂臺。
那股力氣無處宣泄,憋得她自己無比難受。
主動,正在一點點變成被動。
天下人的目光都聚焦于此,一開始的震驚與期待,慢慢變成了觀望與竊竊私語。
“嘉,嘉靖帝這是……怕了?”
“不可能吧?天下第一人,怎會畏戰(zhàn)?”
“那為何遲遲不肯應戰(zhàn)?這都三天了,姚光女帝都快成望夫石了。”
流言蜚語,開始微妙地轉向。
姚光從一個霸氣無雙的挑戰(zhàn)者,逐漸有淪為天下笑柄的趨勢。
她,已是騎虎難下。
……
百里凈土。
一座幽靜的竹林小院內,韓月手持那柄名為“追月”的長劍,一遍又一遍地演練著劍招。
劍光清冷,一如其人。
忽然,她停下了動作,遙望向大明京城的方向。
一股強烈的不安,毫無征兆地攫住了她的心。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以她對嘉靖的了解,那絕不是一個會因為畏懼而沉默的男人。
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武器。
這是一個陷阱!
一個專門為姚光姐姐設下的,巨大無比的陷阱!
……
就在姚光的耐心即將耗盡,這場驚天約戰(zhàn)即將淪為一場鬧劇的第五天。
大明京城,那座死寂了五天的皇城,終于有了動靜。
一名傳旨太監(jiān),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騎著快馬,手捧一卷明黃圣旨,奔出京城,直奔邊境而來。
來了!
所有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曹操、劉備、孫權精神一振!
姚光也停止了調息,緩緩睜開雙眼!
嘉靖,終究還是坐不住了!
他要應戰(zhàn)了!
那傳旨太監(jiān)一路暢通無阻,來到陣前,翻身下馬,展開圣旨,用他那尖細卻足以傳遍方圓百里的嗓音,開始宣讀。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那句金戈鐵馬的戰(zhàn)書。
然而,圣旨開篇的第一句話,卻讓整個世界,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之薛貴妃,于昨夜觀星之時,忽有所感,于中粹宮內,赤身裸體,以自身為筆,星月為墨,繪成一幅‘天地陰陽大樂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