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風管道里的鐵銹味混著陳年污水的惡臭,熏得小七腦仁都疼。
他像只受驚的老鼠在黑暗里爬,完好的半邊臉蹭滿了油泥,灼傷的那邊火辣辣地疼。
腦子里反復重復著楚刑猩紅的眼睛和那句“用命擔保”。
C7區污水廠。廢棄三號沉淀池。
他記得,疤鼠之前帶他踩過點。
那次是去偷運被克扣的機甲冷卻液。疤鼠說,這地方是“老鼠巷”的偏門,走的人少,但更危險。
他扒開沉重的鐵柵欄,滑進一片死寂的黑暗。空氣濕冷粘稠,腳下是沒過腳踝的、滑膩的沉淀物。
只有遠處一點昏黃的光暈,像鬼火。
越靠近,壓抑感越重。空氣里多了劣質煙草、汗臭和一種鐵腥味。
光暈來自一個嵌在水泥墻上的小窗口,窗口后面坐著個光頭,半張臉埋在陰影里,露出的那只眼睛渾濁無光,像死魚。
他身后站著兩個壯漢,胳膊上裸露的皮膚能看到粗糙的蟲甲移植痕跡,眼神跟刀子似的刮著小七。
“生面孔。”光頭的聲音像砂紙磨石頭,眼皮都沒抬,“走錯路了吧,娃娃?”
小七的心跳得像擂鼓,手在口袋里死死攥著楚刑給的油布包。他強迫自己站直,聲音盡量不抖:“買…買藥。”
“藥?”光頭嗤笑一聲,終于抬起眼皮,那只死魚眼上下打量小七破爛的軍服和臉上的傷,“這兒只有‘老鼠藥’,毒死人的那種。你要哪種?”
“生…生命原漿。”小七吐出這個詞,感覺喉嚨發干,“三支。”
窗口后瞬間安靜了。光頭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精光。兩個壯漢上前一步,無形的壓力像墻一樣壓過來。
“口氣不小。”光頭慢悠悠地點了根劣質煙卷,煙霧繚繞中盯著小七,“那玩意兒,是給快要變蟲子的‘大人物’吊命的。你?第七隊的吧?楚刑那條瘸腿老狗,派你這么個毛崽子來?”
小七的臉唰地白了。被認出來了!
恐懼像冰水澆頭。但他想起楚刑拍他肩膀的重量,想起醫療區林夜那張死人一樣的臉。他猛地挺起胸膛,聲音拔高,帶著豁出去的狠勁:
“是第七隊的!銹牙要死了!楚頭說了,三天!三天內付清貨款!用命擔保!”
“命?”光頭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嘎嘎地笑起來,煙灰簌簌地掉。
“楚刑那條爛命,在老鬼這兒值幾個錢?”
他笑聲一收,眼神陡然變得陰冷,“不過…銹牙?就是那個在Z-17吞了‘碎星’,差點把碎星者爪子都掰斷的小怪物?他真要死了?”
小七咬著牙,用力點頭:“沒藥…撐不過今晚!”
光頭渾濁的眼睛瞇了起來,像毒蛇在打量獵物。
他沉默了幾秒,突然咧嘴一笑,露出焦黃的牙齒:“行。楚老狗的命,老鬼今天收下了。”他朝身后一個壯漢歪了歪頭。
那壯漢轉身,從后面一個銹跡斑斑的鐵柜里拿出一個巴掌大的金屬盒子。
盒子通體漆黑,沒有任何標識,只在邊緣有一道細微的藍色能量紋路。
光頭把盒子從窗口推出來,丟在油膩的臺面上。
“三支‘生命原漿’,濃縮型。夠勁,也夠毒。能不能把你那小怪物兄弟救活,看他的命夠不夠硬。”
他盯著小七,死魚眼里閃著惡意,“
東西拿走。告訴楚刑,三天。三天后見不到貨,老鬼親自帶人去你們第七隊的墳頭收利息。”
小七一把抓起冰冷的金屬盒,沉甸甸的,像塊烙鐵。
他不敢再看光頭那惡意的眼神,轉身就沖進了來時的黑暗里,心臟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他成功了?不,這只是開始。他懷里揣著的,可能是救命的藥,也可能是……更可怕的催命符。
……
星源集團,地下深處。
王經理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主控臺。屏幕上,代表“掘進者”進度的數字卡在87.3%,已經很久沒動過了。
旁邊另一個分屏上,是鑰匙少女生命體征的曲線圖,微弱地起伏著,像風中殘燭。
“廢物!灰隼!還沒準備好嗎?!”王經理對著通訊器低吼,聲音嘶啞。
“目標區域(林夜)能量讀數極低,處于深度抑制狀態。常規手段無法引發有效共振。需要更強的‘引信’。”灰隼的聲音冷硬如鐵。
“引信?什么引信?!”王經理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深度神經抑制劑黑寡婦的衍生品,‘哀嚎’。”灰隼的聲音毫無波瀾,“它能在瞬間癱瘓高階基因鎖能力者的神經防御,放大其對外界刺激的感知千倍。
“痛苦、恐懼、絕望…任何一點情緒波動,都會被放大成海嘯。只要目標還殘存一絲意識,哀嚎就能引爆他體內的能量沖突,制造出我們需要的‘共振尖峰’。”
王經理的呼吸瞬間粗重起來,眼中閃爍著病態的興奮和瘋狂:“能…能弄到?”
“實驗型樣品,一支。需要植入式神經毒刺發射器,精準注入目標脊髓。”
“那就去做!”王經理一拳砸在控制臺上。
“趁他病,要他命!引爆他體內的能力,讓他的哀嚎聲成為打開蟲巢的最后一把鑰匙!”
“風險極高。”灰隼的聲音帶上了許些玩味,“目標目前處于鐵幕死營核心醫療區,有黑曜石衛兵24小時監控。強行突破或遠程狙擊,成功率低于百分之十,且會立刻暴露我方意圖。”
王經理臉上的瘋狂僵住了,像被潑了一盆冷水。他焦躁地踱步:“那怎么辦?!難道就這么…”
“只能安心等待唄,王老板。”灰隼的聲音打斷了王經理。
“哀嚎需要載體。一個能靠近目標,且不會引起懷疑的載體。”
王經理猛地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陰狠的明悟。
……
鐵幕死營,核心醫療隔離區。
空氣壓抑得能滴出水。老陳雙眼通紅,布滿血絲,像幾天沒合眼。
他死死盯著維生平臺上的林夜,儀器屏幕上幾道代表生命體征的曲線微弱地顫抖著,在危險的臨界點上下徘徊。
左肩壞死的紫黑色已經蔓延到了鎖骨下方,像一塊不斷擴大的死亡印記。
疤鼠和大飛像兩尊門神守在隔離區門口,眼神兇狠地盯著幾步外那兩個如同雕塑般的黑曜石衛兵。
剛才和衛兵的沖突讓兩人身上的繃帶又滲出血跡,但他們半步不退。
合金門滑開,楚刑高大的身影帶著一身寒氣走了進來。他猩紅的義眼掃過林夜慘白的臉,落在老陳身上:“怎么樣?”
老陳的聲音干澀沙啞:“情況非常不好,林夜的身體在惡化。常規藥物…壓不住器官衰竭。左臂…快保不住了。”
“熔爐核心像暫時休眠的死火山,但下面我能感覺到,壓力在積累。”
他絕望地搖頭,“再沒有生命原漿刺激細胞再生,強行給熔爐投喂的話他撐不過天亮!”
楚刑的臉繃得像塊鐵板,猩紅的義眼深處是壓抑的風暴。他看向門口。
疤鼠朝他微不可查地搖了搖頭,小七還沒回來。
就在這時,隔離區外傳來一陣喧嘩和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