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鐘是非常短的時間。
她的眼淚還沒有流干,實驗室已經不再能被看到。
可通道在坍塌。
所以祂已經不在……
這里已經變成啟明的墳場。而她這次的到來,仿佛是特意為了這場送葬儀式。
周邊的空間壁開始不穩。
“靠近我。”龍靖淵招呼孔嘉木和海恩。
然后他周身,能量的波動開始劇烈。
他幫大家抵擋住所有空間的亂流,帶著他們沖了出來。
在哥哥不在的時候,龍靖淵終于成長成一個合格的領頭人。他終于承擔起更多的責任——自發、自愿。
他們全部回到了旗艦上。
“還要分開么?我是說……孩子們。”
孔嘉木沉默片刻,問圖南。
圖南木訥地轉頭看著他,她腦子像是生銹的老機器,運轉得非常慢。
好半天,圖南才讓這個問題進入自己的腦海。
又花了很久,她才能思考。
可所有人都等著她。
沒人催促。
“啊……”她的嗓子干澀,“啟明……短時間內,星蟲不會再突變了。”
是的,星蟲的突變是因為從實驗室內竊取的能量和基因。
現在,他們要等待漫長的進化鏈。
如果他們能趕上。
“那我們總有一天能將它們徹底解決。”
海恩的聲音有一種希望和力量。
“這就是‘神’留給我們的禮物。”
之前明明是海恩對啟明的身份提出疑問,可現在卻也是他第一個站出來,將神明這個身份賦予它。
圖南的視線緩緩轉向他。
“民眾需要信仰,而啟明值得被記住。”他溫和地說。
圖南緩慢地點頭。
“是這樣。”
她希望啟明能被更多人記住,她想讓它的存在有更多痕跡留下。
她看了看蔫蔫的孩子們。
他們從大人的對話中,從媽媽悲傷的表情中明白了什么。從剛才起,幾個孩子就很乖地一直看著她。
“不能將壓力壓在前線。”
圖南逼著自己的理智上線,“孩子們,還是按之前那樣你們先帶走。”
她走去舷窗邊,朝外看。
“我要守護這個世界,我有這個責任,也有這個義務。”
她再也沒有任何一刻比此時更加清晰知道這一點。
這里已經徹底成為她的世界。
她愛的世界。
“孩子們能理解這一切,他們將和我一樣,愛這個世界。”圖南唇角噙著篤定的微笑,回頭,她問。
“是么?”
孩子們點點頭。
他們愛媽媽,媽媽愛世界,那這個題目就很簡單啊。
“行,那我還是回前線。”
孔嘉木將小鳥一把撈到身邊。
“順便教教孩子打架。”
“我也去前線,我的等級好像松動了。”離輕聲說,“孩子托拜托你帶下。”
他說的是那位真正的銀甲騎士,退休的那個。
那人點點頭。
“我也去。”海恩出乎意料地表態。
幾位軍人詫異地看著他。
“趁星蟲增長速度慢,最好集中將它們削弱一輪。然后我們才好抽空一起回趟首都星。”他說。
“啊?一起回去?干嘛?”孔嘉木迷惑。
他和海恩之間莫名其妙恢復了曾經的相處模式,不再鬧著別扭互相不說話。
“確實是要回來趟。”龍靖淵似笑非笑瞥了海恩一眼。
“我不耐煩處理朝政,打算回去收拾下那些不老實的人過來幫你們減輕下壓力。”
圖南扯扯他。
“你要干什么?你的收拾指的是……硬上?”
按她對龍靖淵的了解,這人的處理往往指得就是這種簡單粗暴的方法。
“我不耐煩了,就這樣吧。”龍靖淵冷笑。
“我來一鍋端,血洗一輪然后你去收拾殘局。我嘛,就直接逃去邊境。”
“完美。”
圖南被他這種血腥的處理方式震撼,可溫和的海恩這次卻直接支持他的決定。
“我其實也認為這樣最好,帝國這些老貴族要想用常規手法收拾起來,耗時太久。只要有人肯做這個刀,這就是最快最有效的方法。”
他徹底變了,曾被陛下批評不夠果決的人現在可以輕描淡寫說出這種震蕩朝野的話。
這方法會讓龍靖淵背負一身罵名,但確實可行。
圖南理解了一切。
“原來如此!”孔嘉木拊掌,“那時間要卡準,我們將星蟲清一輪,然后等我們回轉之時,你動手就恰到好處。”
“你們。”
她望著這群人。
他們這是打算直接攜軍功送她上青云,在她腳下鋪就一條通天之路。
不僅僅是皇后。
而是徹底的攝政。
他們也望著她。
陛下,您算到這一天了么?圖南不知道沉睡的陛下是不是真的算無遺策。
不,他不知道實驗室里會發生的一切,也不會知道啟明的決定。
他只是信任著他選出來的人。
所有人。
***
大家再次分別。
而在短短三個月后,龍靖淵提出想真正地繼承皇位,邀各位貴族到首都商議。
他說得還挺謙卑。
“請各位來詳談。也許加深了解……才能知道他并不比陛下差。”
他果然不比陛下差,在下狠手這個方面,他遠遠超出陛下。
那天走進皇宮的所有人都沒能走出去。
和皇室近衛軍一起,他直接送不老實的各位貴族家主和幾個重臣去見了獸神。
其他被殃及的池魚被這個瘋狂的人嚇得噤若寒蟬。
血流成河。
等幾天過去,那些貴族留在外面的人反應過來時,三大集團軍壓了回來。
幾個S級的雄獸帶著孩子同一時間踏入皇宮。
圖南在朝堂上,正力勸龍靖淵放過“無辜”之人。
“你說他們貪污腐敗無惡不作,但也應走正規流程進行審判!陛下在的話是絕不會如此任你胡鬧的。”
“退一萬步說,現在這些人已經服誅,你總不能說其他人都是亂臣賊子吧!”
見龍靖淵還不放棄,圖南手捏權戒喝令彭天宇。
“彭隊長!雖然皇家近衛軍需聽皇室命令,可我身為皇后還手持陛下權戒,權限是不是應該更高?”
“我命令近衛軍誓死保護諸位大人!”
彭天宇只猶豫片刻,就選擇站在圖南一邊,將劍指向了龍靖淵。
“好大的膽子!”龍靖淵大怒,還要出手,圖南奔上前去,自己攔在了一眾大臣面前。
“你還要怎樣!不如你先踏過我的尸體!”
“皇后!”
孔嘉木、海恩和離一齊走了進來。
他們紛紛護衛到她身邊,對龍靖淵怒目而視。
在一邊瑟瑟發抖的大臣們終于松了口氣,有救了!
龍靖淵不滿意地站住了。
他對面是整整三個S級——是的,離居然順利突破了。
場面一時僵持。
海恩扶著圖南回到王座,待她落座,海恩露出個滿意的笑容,當機立斷單膝跪在了她身前。
“皇后,臣懇請您攝政,”
他誠懇而堅定的聲音在儀式大廳內回蕩,眾人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砸懵。
孔嘉木上前一步。
“陛下一直不醒,這位……也并不適合理政。”
他大咧咧地點評卻換來在場不少老臣涕淚交加的認同。
“臣也請皇后攝政。”
說完,他也跪下了,不過還不忘抬頭沖圖南笑了笑。
圖南慢吞吞地看向龍靖淵,語含威脅。
“你覺得呢?既然這皇宮容不下你,不如,你之后去邊境戰場巡視?”
這就是變相驅逐。
在場的臣子們吐出了一口氣,都希望趕快把這煞星送走。
他們也不敢指望三位S級的雄獸在皇宮內和龍靖淵對上,誰也不想和有領域的敵人動手。
何況對方還是皇族!
幸好他這種暴虐性子暴露得早,他們本來還以為可以讓他繼承陛下的皇位。
龍靖淵無趣地看看四周,冷哼一聲,像是不甘不愿般點了下頭。
“看來你也認同我的安排,那關于攝政……”
“你想管這堆破事就管好了,”龍靖淵無所謂,看圖南還盯著他,他嗤笑一聲,很優雅地輕輕跪在地上。
挑釁地抬著頭瞪著坐在上位的圖南。
除了圖南,沒人能看到他眼神中滿是戲謔。
離重重跪了下來。
“請皇后攝政!”他嗓音沙啞,卻響徹整個大廳。
“請皇后攝政!”
他再次一個字一個字咬著,重復這句話。
他惡狼一樣的視線掃射著周圍所有的人。
無論愿意還是不愿。
所有人在這種情形下都跟著跪了下來……
這句話在幾次重復后,終于變得整齊劃一。
圖南嘴角微微上揚。
“準了。”
這就是一切。
***
“陛下,你覺得我做得如何?”
在這天即將結束的時候,圖南站在陛下身邊,看著水中那人的面容,輕柔地將一切講述給他。
在從啟明那拿到“禮物”之后,一回來,圖南沒做任何考量就將20%的基因提升分給了他。
她并不需要什么額外的突破。
有15%的補全值,她已經能作為一個正常的雌獸,健康地生活下去。
也足夠完成自己想做的所有事。
她想讓陛下睜眼。
看看她。
在得到20%的補全后,陛下的基因崩潰立刻停止,而且在逐漸自我修復。
蘭斯的研究也在繼續。
她說陛下肯定會醒,一切只是時間問題。
“你偷懶很久了,是不是?”
她笑著問他,“你到底要睡到什么時候呢?”
沒得到回應,她也不再彷徨。
圖南安靜地在治療倉壁上留下一個吻,轉身,上床。
就在燈光熄滅的前一刻,水中那人的嘴角緩緩揚起。
一抹清淺的笑容,在黑暗到來前悄然綻放。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