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無話,抵達京城。
修整一晚后,王文鐸帶著舒令淼直接進了徐家。
之所以沒有帶舒令淼見封老,是因為封老很少在這些事上分心。
按他的話說,副部級以下的干部,給我打電話的時候你最好是有事兒,如果沒事兒,那你就有事兒了!
舒令淼是正廳,就算是有王文鐸在,封老最多也只是打個招呼。
當初幫一把吳同信也只是為了在安市給王文鐸壓陣而已。
到了封老這個級別,有話都是跟上層說,也不會讓下面人幫他做事。
無他,一心為國,一心為公爾!
“徐叔,這位就是舒令淼,在朝歌的事情上幫了我很多?!?/p>
一句話,舒令淼看了半輩子沒有看見的門檻,終于看到了。
一句話,舒令淼等了半輩子的機會,終于來了。
世界是公平的嗎?
是,但也不是!
“舒書記,你和徐部長聊一下,我去拜訪一下老師!”
王文鐸沖老徐打了個招呼,便起身離開。
不用想,王文鐸都知道老徐和舒令淼會聊什么,這方面的東西,王文鐸并不是太想聽。
他今天的主要任務就是讓老徐和舒令淼見上面就行了。
至于其他的,王文鐸不想問,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徐家需要在龍紀委那邊有個自己人,而舒令淼需要自己身后有一個穩當的靠山,這就夠了!
...
從徐家出來,王文鐸讓侯龍飛開車直奔民大而去。
封老辦公室內,老頭兒正在看《資治通鑒》。
“老師!”
王文鐸打了聲招呼。
“你怎么又跑到京城來了,老區的爛攤子收拾好了?”
王文鐸搖搖頭:
“來京城有點事做,老區發展需要資金,我來想想辦法!”
“哦!”
封老只是應了一聲,便不再理會王文鐸。
王文鐸眨巴眨巴眼睛,剛要開口,可這位老師太了解王文鐸了:
“我現在返聘工資一個月不到兩萬,你要需要,我就把卡給你!”
“那不用,您留著養老吧!”
一聽這個,王文鐸就知道想讓封老給他搞點錢,基本上不大可能了。
坐在辦公室內與封老聊了一些近況,封老從柜子中拿出一副白玉雕刻的象棋。
“老師,你貪污啦,這好東西你都有?”
封老瞥了王文鐸一眼:
“你會說話就去寫本書,不會說話就閉嘴!”
“這是你師母拿自己的退休金給我從云南帶回來的!”
封老一邊打開棋盒擺棋,一邊招呼道:
“來,陪我殺一盤,跟那些人下棋都沒勁,他們都不敢贏我,說什么下的商務棋!”
“我看看出去了四年,有沒有長進!”
王文鐸不明白封老的意思,但是還是坐在了封老對面。
“你執紅,先走!”
看著棋盤,王文鐸一手“炮打當頭”,殺意凌然。
封老屏風馬相迎。
王文鐸車站肋道,馬踏連環,仿佛每一顆棋子都該是一柄出鞘的利刃。
封老則撐起“象士”,陣型固若金湯。
棋如人,人如棋,王文鐸每走一步,都帶著凌冽的殺機。
“棄馬攻殺!”
“再棄一馬!”
“棄車!”
每一次大子之間的兌換,都帶著無邊殺意。
可在王文鐸沒有注意的地方,他的小卒被封老一個個蠶食。
棋局最后,王文鐸只剩主帥,而封老尚有三個小卒。
“輸了!”
一場棋局,王文鐸下的大汗淋漓。
“為什么輸?”
封老意有所指地問道。
王文鐸死死盯著棋盤,回想著自己挪動的每一個棋子。
“我是先手,不該主動換子!”
封老搖搖頭,指著棋盤道:
“你殺機太重,炮打當頭、車站肋道、馬踏連環,每一步都是奔著進攻而去,你眼中棋盤不是十九道橫豎,而是一片狼煙地,誰先拔劍,誰便可稱王。”
“我說的是對是錯!”
王文鐸沉默不語。
“你常把士象視為累贅,把兵卒當成炮灰,半壁河山說棄便棄,只為將那‘將’一步步逼到墻角!”
“可你殺招必現之時,卻未曾想過是否山河無恙!”
“先手,不是搶節奏,而是搶先看清自己;”
“妙手,亦非驚艷,而是肯于平淡交替之初隱藏一條暗線!”
“象棋中,令人動容的從來都不是‘將軍’,而是‘相守’!”
“江湖、官場,皆是如此,從來不是打打殺殺,而是人情世故!”
“你要執劍,就不能只想著出劍,還要想著怎么收劍,你是帥,不是一往無前不能后退的兵卒,你要考慮是整個棋盤的得失!”
“炮未發,先想一想退路;馬未進,先想一想歸途!”
說到這兒,封老停頓一下,留給王文鐸足夠思考的時間。
許久后,封老起身來到窗外,看著滿樹綠芽,幽幽道:
“棋盤,不過是把人心攤成經緯,而是讓沖動與遲疑、鋒芒與溫潤,在一粒粒棋子間來回滾動,最后滾成一句——”
“落子,無悔;人生,不咎!”
封老借象棋在王文鐸離開校園四年后,又上了一堂課。
這一課實在提醒王文鐸,官場不是“宜將剩勇追窮寇,不可沽名學霸王”,而是“得饒人處且饒人”。
“老師,我好像明白了!”
封老感受到王文鐸身上的氣勢一落千丈,立刻補充道:
“知道為什么你告訴我你想干什么后,我依舊同意嗎?”
王文鐸搖搖頭。
“文鐸,你身上鋒芒太盛,靠近你的人唯恐刺傷自己。”
“可官場是什么,朋友多了,敵人就少了;朋友少了,敵人就多了!”
“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敵人搞得少少的?!?/p>
“屆時,你不爭,亦可取勝!”
“同意你對金書下手,是因為貪腐、黨爭,歷朝歷代都是危害一朝的毒瘤!”
“今天提醒你是想讓你知道,有些時候,有些事,緩一緩,未嘗不是好事!”
沙發上,王文鐸低著頭,眼中有些迷茫。
“你想讓王世言接替舒令淼的位置,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但是你和趙和平剛剛有過一次交鋒,甚至還逼著他這個省委書記看著自己愛將被斬,本就傷了和氣,如果再搞出別的動作,上面怎么看,趙和平的臉面往哪兒放!”
“那些人,都是砧板上的魚肉,你隨時可動,但要注意時機!”
“徐家也剛剛拿了兩個廳級的位置,如果你動手了,再空出來位置,這些位置誰來處理,不要著急,等你有好的人選時,再動也不遲!”
“記住,動手,就要干凈利落,收尾,同樣不能為他人做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