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整，李立偉準時出現在王文鐸辦公室門口，衣著得體，臉上掛著刻意討好的笑容，敲門進來：
“王書記，您好您好，一直想登門拜訪您，跟您匯報一下事故善后的情況，但廠子那邊實在亂糟糟的，里里外外都得我盯著，實在脫不開身，還望您多多原諒。”
商不與官斗，這話李立偉比誰都清楚。
就算他背靠膠東本地勢力，就算知道王文鐸和本地派不對付，但在王文鐸這個市委副書記、常務副市長面前，他也只能放低姿態，裝成乖寶寶，至少表面上必須如此。
王文鐸抬眼瞥了他一眼，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沒有多余的寒暄，語氣冰冷，直擊要害：
“李總，既然你一直在處理事故善后，那我就問你兩個最實際的問題。第一，受害群眾的賠償款，什么時候能到位？第二，現在還在醫院接受治療的傷者，他們的醫藥費，你們什么時候能續上？別跟我扯那些沒用的。”
李立偉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隨即浮現出一抹為難之色，搓著手說道：
“王書記，您有所不知，這事兒說來慚愧。事故發生之前，我們興合化工剛斥資近三個億，更換了一批全新的生產設備，就是為了提高產能、搶占市場。設備到位之后，我們又囤積了將近一個億的原材料，這么一來，廠子的流動資金就徹底空了，現在公司賬上，真的沒什么錢了。”
他話鋒一轉，擺出一副“有擔當”的模樣：
“但王書記您放心，事故既然發生了，我們興合化工絕對不會坐視不管，更不會讓受害群眾寒心。這樣，我個人先出資200萬，先把醫院里傷者的醫藥費墊付上，后續再想辦法籌措資金。”
看著李立偉這副又當又立、假仁假義的無恥嘴臉，王文鐸內心冷笑不止，200萬，別說賠償，連重傷者的醫藥費都不夠，也好意思拿出來炫耀，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但他沒有當場戳破，反而順著李立偉的話，語氣帶著幾分調侃：
“呵呵，李總還真是大方啊，一出手就是200萬，看來興合化工的實力，確實不容小覷。”
李立偉連忙擺出一副無奈又誠懇的樣子，嘆息道：
“唉，王書記，這不是大方不大方的問題。廠子出了這么大的事，我們這些做老板的，就算勒緊褲腰帶，也不能讓工人兄弟們、讓受害群眾寒心啊，這是我們的責任。”
王文鐸嘴角一咧，笑容里滿是嘲諷，語氣陡然變得嚴肅：
“既然李總這么有責任心，不想讓工人兄弟寒心，那不如干脆點，趕緊抽調資金，把所有受害群眾的賠償款，一次性支付到位。這樣，既顯擔當，也能讓群眾安心，何樂而不為？”
一聽要真金白銀地拿出大筆錢，李立偉瞬間變了臉，當即開始哭窮，語氣都帶著幾分委屈：
“王書記，您就別為難我了，我們興合化工是真的沒錢啊。您想，新設備和原材料，一場事故下來全付之一炬了，我們還欠著銀行兩個億的貸款沒還，另外，原材料供應商那邊，我們還有五千萬的欠款等著支付，現在別說賠償款了，我們連廠子的看管費用都快付不起了，是真的拿不出來錢了啊！”
李立偉一邊說，一邊不停嘆氣，那副可憐兮兮的模樣，仿佛真的到了走投無路的地步。
王文鐸聽著他絮絮叨叨地哭窮，心里跟明鏡似的，這老狐貍，就是想拿“沒錢”拖他，想等本地勢力出面干預，想把善后的爛攤子扔給市政府。
行啊，你有張良計，我有過墻梯。
王文鐸心里盤算好了對策，臉上卻不動聲色，語氣緩和了幾分：
“李總，你這話我明白了，賬上沒錢，是吧？”
李立偉連忙點頭，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對對對，王書記，您可算理解我了，我們是真的沒錢，不是故意拖延。”
他擺出一副“要錢沒有、要命一條”的態度，反正就是一句話，要我干啥都行，別跟我提錢。
王文鐸笑了笑，語氣十分“大氣”：
“既然沒錢，那我給你出個主意，這筆賠償款，由市政府先替你們出。”
這話一出，李立偉瞬間愣住了，臉上滿是不敢置信，隨即搓著手，故作為難地說道：
“這、這不太好吧？王書記，這是我們興合化工的責任，怎么能讓市政府出錢呢，傳出去，別人該說我們不負責任了。”
嘴上這么說，他心里早就樂開了花，原本以為要割肉拿出一部分錢，沒想到王文鐸居然愿意讓市政府兜底，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他瞬間對王文鐸的好感度飆升，暗自嘀咕：誰說這王文鐸強勢難纏？明明是個好說話的主兒，看來之前的傳言都是假的。
王文鐸擺了擺手，故作大氣地說道：
“沒事兒，都是為了受害群眾，為了盡快平息事態，市政府出這筆錢，也未嘗不可。但丑話說在前面，這筆錢，不能白出，只能算你們興合化工向市政府借的，等你們以后資金周轉開了，再連本帶息還給市政府，你看這樣行不？”
李立偉連忙點頭，恨不得當場答應：
“行行行，太行了！謝謝王書記，謝謝市政府！您放心，等我們廠子緩過來，一定第一時間把錢還上！”
說罷這句話，李立偉內心冷笑一聲：還？要不是現在風頭太緊，而且有些領導怕承擔更大的責任，老子早就跑了！
看著他急不可耐的樣子，王文鐸嘴角的笑容越發深邃，終于拋出了自己的真實目的：
“李總，別急著謝我。借錢有借錢的規矩，千古以來都是如此，空口無憑，總得有抵押吧？”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卻不容拒絕：
“畢竟，市政府的錢，是國家的錢，是老百姓的錢，不是我王文鐸一個人說了算的，我也得給上級、給老百姓一個交代。”
李立偉心里咯噔一下，連忙問道：
“王書記，您說，要什么抵押？我們廠子現在值錢的東西，基本都毀了，恐怕...”
“不用別的。”
王文鐸打斷他的話，語氣篤定：
“你們興合化工的廠區地塊，就用這個做抵押。我看過你們的資料，廠區占地將近千畝，而且全是建設用地，位置也不錯，用來做抵押，足夠抵這筆賠償款了，你看可以不？”
這話一出，李立偉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臉色變得十分難看，他終于反應過來，王文鐸這根本不是好心幫忙，而是早就盯上了他們興合化工的地塊！
王文鐸心里早就算過，興合化工的實際傷亡數字，他已經摸清了，算下來，死亡賠償每人150萬，受傷賠償按傷情輕重，從3萬到80萬不等，全部賠償款加起來，最多也就兩個億。
兩個億，換將近千畝的建設用地，這筆買賣，簡直太值了！
膠東是全國工業大省，工業體系齊全，建設用地的地價一直居高不下，而且供不應求。
只要拿下這塊地，后續無論是重新規劃招商，還是用來撬動本地勢力的利益，都是一張絕佳的籌碼。
更何況，他早就想好了，這筆錢，怎么借出去的，他還要怎么收回來。
現在看似是“幫忙”，實則是趁機拿下地塊，不然等查出什么東西，興合化工被收歸國有，到時候膠東省委摻和一腳，自己再想拿受賄地塊可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兒了！
看著李立偉糾結的表情，王文鐸恰時給出建議：
“要不，你回去和另外三個股東商量一下？”
“要么盡快拿出賠償款，要么從政府借錢！”